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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惊悚片 回程的走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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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走廊显得更加漫长和寂静。就在快要走到门厅时,麦克森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是随口闲聊:“陈伯,在赫家工作很多年了吧?”
老陈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三十八年了,警探。从赫老爷接手这栋房子开始。”
“那真是很久了。一定见证了不少事情。”麦克森语气温和,像个好奇的访客,“赫弦少爷……从小就是个活泼爱玩的孩子吧?看他的社交动态,精力旺盛得很。”
老陈没有立刻回答。他们走到了门厅,那盏巨大的水晶灯在头顶投下华丽而冰冷的光晕。老人转过身,面对着麦克森,他的脸在光影下显得皱纹深刻,但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得像两口古井。他看了麦克森几秒钟,那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东西——深沉的疲惫,以及几乎被完美掩饰的……畏惧。
“Lys少爷……”老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语速也更慢,仿佛每个字都需要仔细斟酌,“他从小……就很特别。”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先生……管他管得很辛苦。方方面面都要操心。”
麦克森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停顿和“辛苦”这个词的微妙语气。这不是抱怨,更像是一种陈述事实,而事实背后,或许有着不足为外人道的复杂内情。
“赫老爷在世时,对赫弦少爷管教也很严格吗?”麦克森试探着问。
提到赫老爷,老陈的脸上肌肉似乎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那古井般的眼神终于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但迅速平复。“老爷……晚年的时候,变化很大。”他的声音更轻了,几乎像是在耳语,“最后那三四个月,尤其不一样。脾气变得……很古怪。有时候几天不说话,有时候又会突然发很大的火。然后,就在……就在去世前不到三个月,他突然把很多事情,很多重要的文件、钥匙……都交给了先生。”他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一眼二楼的方向,那里是赫凛书房和私人区域所在,“非常突然。我们都……很意外。”
赫老爷死前三个月性情大变,突然移交权力。这和莎拉查到的医疗团队更换、遗嘱修改的时间点隐隐吻合。麦克森的心跳微微加速。
“那赫弦少爷呢?他小时候应该挺听话的吧?毕竟赫老爷和赫先生都……”麦克森继续引导。
“小时候……”老陈的眼神飘忽了一瞬,似乎陷入了回忆,“十岁以前,Lys少爷很安静,非常听话。不怎么爱说话,喜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看书,或者画画。后来……”他又停顿了,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怜悯神情,“十岁以后,大概是……十二三岁开始吧,突然就变了,像是另外一个人。开始叛逆,不服管,喜欢往外跑,结交一些……不那么合适的朋友。惹的麻烦越来越多。”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先生为了他,费了很多心。但他其实……很多时候,还是听先生的话的。只是方式……可能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麦克森追问。
但老陈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他迅速恢复了那种职业管家的空洞表情,微微躬身:“警探,车已经在等了。请这边走。”
麦克森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得到更多了。他点点头,向门口走去。就在老陈为他拉开大门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寂静、奢华、却毫无生气的巨宅。他的目光扫过空旷的门厅,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以及那盏昂贵得离谱的水晶灯。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老陈说:“对了,陈伯,关于剧院内部结构,我们可能需要一份更详细的建筑图纸,最好是原始的电气和管道布线图。不知道赫氏地产那边能否提供?”
老陈愣了一下,似乎这个问题超出了他的预期。“这个……我需要请示先生。”
“当然,麻烦你了。”麦克森露出一个理解的微笑,转身走向等待的车子。他故意提出了一个需要接触赫二叔势力范围的要求,想看看后续的反应。
回程的车里,麦克森闭目养神,脑海中反复回放与赫凛的对话,以及老陈那些闪烁其词、充满暗示的只言片语。赫凛的绝对控制,老陈的敬畏与恐惧,赫老爷死前的突变,赫弦十岁前后的性格逆转……所有的碎片都指向这座华丽宅邸深处隐藏的重重秘密。而赫弦,那个看似是风暴中心的甜心,究竟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回到警局,莎拉立刻迎了上来,眼睛亮得吓人。“怎么样?见到赫弦了吗?”
“没有。赫凛拒绝了,说他‘身体不适,需要静养’。”麦克森脱下外套,扯松领带,“但我跟那个老管家聊了几句,有点意思。”他把老陈的话复述了一遍。
莎拉一边听,一边快速在电脑上记录。“十岁……十岁是赫凛被接回赫家没多久的时候,也是赫弦生母莉娜‘自杀’后他被正式收养的时候。性格突变……是创伤后应激,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摸着下巴,“还有赫老爷死前移交权力……太刻意了。简直像……像是知道自己要出事,提前安排后事,或者被迫交权。”
“我们需要看到赫弦,”麦克森沉声道,“不是社交媒体上的他,是真实环境下的他。还有,我需要查看赫家内部的监控录像,尤其是最近几个月,赫弦出入的记录。赫凛可能不会给,但我们或许可以从其他渠道想想办法。那个老陈……他好像知道些什么,而且对赫凛不只是尊重,更像是害怕。”
“监控录像?”莎拉眼睛转了转,“正规途径肯定没戏。但……赫家那种老宅,安保系统可能是分段建设的,新旧系统并存。老式的模拟信号系统,说不定会有漏洞,或者……有备份数据存放在不那么安全的地方。比如,管家或者安保负责人的个人电脑里。”
“你是说……”
“老陈为赫家工作了三十八年,他很可能经手过旧系统的管理。就算现在换成了最先进的数字加密系统,旧的习惯可能还在。比如,定期备份监控日志到本地硬盘,以防万一。”莎拉敲着键盘,“给我点时间,我看看能不能从赫家内部员工的网络活动找到点线索。这么大个宅子,总不可能人人都是哑巴和瞎子,不上网不聊天吧?”
两天后的深夜,莎拉成功了。通过一个极其隐蔽的、属于赫家某个低级园艺工人的社交小号。此人曾在抱怨工作时不小心泄露了内部Wi-Fi名称和一次小型内部会议的时间,莎拉反向追踪,结合一些黑客手段——麦克森明智地没有追问细节,竟然真的渗透进了赫家内部一个用于存储日常运维日志的非核心服务器,包括部分旧系统监控备份。数据是加密的,但加密方式并不算顶级。莎拉熬了一个通宵,终于解开了一部分,主要是门厅、主要走廊和外部庭院等“非敏感区域”近六个月的低分辨率夜间监控视频。
“看这个!”第二天一早,莎拉顶着一对熊猫眼,把麦克森按在显示器前,调出了一段日期标注为两个月前的视频。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画面是赫宅那空旷冷清的门厅。摄像头虽然是旧型号,但画质尚可,正对着巨大的双开正门和一部分大理石地面。忽然,门被从外面用力推开,一个身影踉跄着跌了进来。
是赫弦。
和社交媒体上那些光鲜亮丽的形象判若两人。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带着铆钉装饰的黑色皮衣。原本耀眼的金发凌乱不堪,几缕挑染的粉紫色粘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他眼神涣散,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脚步虚浮,显然醉得不轻。他试图走向楼梯,却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滑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视频没有声音,但能从画面感受到撞击。
他趴在地上,半天没有动弹,像是昏过去了。金发散落一地,皮衣勾勒出他过于纤细的腰身和薄薄的肩胛骨,在空旷巨大的门厅里,显得异常脆弱和狼狈。
大约过了一分钟,或许是听到了动静,或许是监控提示,楼梯上出现了人影。
赫凛走了下来。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床上起来。但他脸上没有任何睡意,也没有担忧或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他走到赫弦身边,停下脚步,低头看了几秒钟。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伸到赫弦腋下,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毫不费力地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看起来没有任何温情可言。赫弦在他怀里软绵绵地歪着头,手臂无力地垂下。
就在赫凛抱着他转身准备上楼时,怀里的赫弦似乎动了一下,嘴唇开合,仿佛说了句什么。赫凛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极其短暂。麦克森让莎拉放慢速度,逐帧分析赫弦的唇语。结合语境,最可能的句子是:“哥哥……别锁门……”
赫凛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他的嘴唇也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回应了一句。唇语解读更困难,但结合前后,像是:“你不需要被锁。”
然后,他抱着赫弦,稳步走上楼梯,消失在监控范围外。
门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那盏华丽冰冷的水晶灯,照亮着空无一人的大理石地面。
“老天……”莎拉低呼,“这氛围……绝了。比他妈惊悚片还到位。”
麦克森没说话,他盯着屏幕,让莎拉继续播放后续片段。视频快进。大约半小时后,监控画面切换到了另一个角度——二楼连接客厅的走廊摄像头。可以看到赫凛从楼上下来,走进了二楼客厅。客厅里开着昏暗的壁灯,沙发上似乎躺着一个人。
赫凛在沙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走向了厨房方向。大概过了十分钟,他端着一杯水回来,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又站了片刻,这次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沙发上的人,但手在半空中停住,最终收了回去。他关掉了壁灯,只留下一盏遥远的角落小灯,然后离开了客厅。
视频继续快进。又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凌晨五点左右。客厅角落的微弱光线中,沙发上那个一直蜷缩着、似乎沉睡的身影,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是赫弦。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去拿那杯水。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在昏暗的光线下,转了一下头。
他的脸,正对着隐藏在客厅装饰画框上方的监控摄像头方向。
莎拉立刻暂停,放大画面。尽管光线不足,分辨率有限,但放大后的脸部特写依旧带来一股寒意。
赫弦的眼睛是睁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