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替补 还没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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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到训练时间，奚煜径直去了健身房，在跑步机上找到况简。
他展示手上一叠试训人员资料，其中不乏已经过了职业黄金期却还没真正打过职业比赛的选手，面露惋惜，“这些试训效果都不是很理想，教练组那边说暂时不作考虑。”
况简正在慢跑，颔首表示知悉。
他又从纸质材料最末抽出一张，递到况简眼前，“今天下午三点，我临时加了场试训，你参加一下？”
奚煜热衷规划，很少有打破计划的举动，况简略感惊异，瞥了眼平平无奇的资料表，向奚煜投去探寻目光。
“何淮，陆叙介绍的。”奚煜道。
听到那个名字，况简“啪”地摁停了跑步机。
“就算现在不再为队伍效力，他也时刻关注我们。”奚煜坚定道：“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我们打得好。”
况简拂开信息表，以转身喝水掩藏自己眉间快要喷涌而出的躁郁。喉咙机械式地吞咽液体，来不及喝下的，从唇角溢出打湿衣襟，他无心去擦，好像清凉的水可以稍许带走胸口的烦闷。可一瓶水见底，他心绪仍乱。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听到有关陆叙的消息时如临大敌的自己，独自一人时忍不住搜索有关他讯息的自己，还有此刻心乱如暴雨中湖面涟漪的自己。
他无力改变，他像是中了某种神经毒素，心律失常，瞳孔震颤，陷入执念，满脑子都是击败陆叙，好像击败陆叙他便可以证明什么。可证明什么呢，陆叙已经离开，一切都毫无意义。他搞不明白，他分明是为了所谓的爱好和兴趣才与陆叙相遇的，怎么现在，自己看他像是仇人。
况简丢开水瓶大口喘气，奚煜带着不忍的神情轻抚他的后背，他很想说要不这次试训拉倒，或是撇开何淮另觅他人，但形势不容他仁慈。
保险起见，FFG和前期参与试训的人员都签署了保密协议。可试训战线拉得很长，从青训营到战队再到联盟，并非密不透风。随着试训场次的增加，网络上谣言四起，有的说FFG卸磨杀驴，有的说叶俊是派系斗争的牺牲品，更有甚者，谣传况简独裁专断，借着队长身份霸凌叶俊，致使叶俊罹患抑郁症，心灰意冷之下黯然休赛。
谣诼不足信，奚煜本想冷处理，奈何战队热度太高，热搜很快被相关词条占领，他不得不再分出很大一部分精力来封|锁|消|息。在此期间，还有些信奉“趁你病要你命”经营策略的战队，以恶意买断的低劣手段阻拦有潜力的新人加入FFG，搅得自由市场乌烟瘴气。眼看着比赛日将近，确定替补人选已是刻不容缓。
他不得不再次向况简征询下午试训的意见。
况简定定神，作为战队的主理人，他完全可以取消何淮的试训，但他内心真的抗拒吗？抑或者，取消试训对战队的发展有何益处吗？理智似乎战胜了感性，私人情绪不该影响职业赛场。稍作思考，他点头应下了奚煜的安排。同时为了缓解自己刚刚过度反应的尴尬，他不着声色地转移话题，“队医那边有下文吗？”
奚煜牵起唇角，“有一个很好的人选，正在努力争取。”
“看来很有把握。”况简起身，走向另一组器械。
下午，替补如约而至。
最近奚煜几乎忙得脚不沾地，故只和替补电话联络过。他听小替补的声音乖巧，估摸他是个和沈意差不多文静内向的孩子，没想到真人同预设完全不同。
眼前的何淮个头高大，头上扣着一顶颜色花哨的棒球帽，帽檐翘得高高的，露出的双眼迸发光芒，半敞着外套，从巴士上一跃而下，三两步便跨到奚煜跟前，一咧嘴，露出一排健康亮白到可以去做牙膏广告的牙齿，“奚经理好，我是何淮，ID：River。”
奚煜被少年四射的活力感染，语气也不由轻快，“等会儿有场试训，你不要紧张，打出水平。”
事实上奚煜明显多虑了。
何淮一进入训练室就粉丝附身一般地同选手们寒暄合照，连况简周身散发的一圈生人勿近屏障他也熟视无睹，意图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要不是沈意及时阻止了他，他可能会被况简直接判负出局、再无机会。
何淮的外放让奚煜不由担心他和陈沐辛的配合，可从试训的效果来看，两人的化学反应相当奇妙——面对堪称不稳定因子的何淮，陈沐辛倒成了那个稳住下路形势的存在。
试训结束，奚煜让何淮回去等消息。何淮口上应着，但他身侧那巨大的行李箱暴露了他已自断后路的事实。
“你就这么确定是你？”奚煜为少年的自负感到头疼。
何淮仰脸，在午后的阳光里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反正我也在青训营待够了，甭管行不行，也不想回去了。”
到底是陆叙托关系介绍的人，奚煜不忍心撇下不管，带他去隔壁分部宿舍找了间空房暂住。
安置好何淮，奚煜在办公室门口撞见了过来找他的况简。
奚煜这些天忙得五感迟钝，加上况简来找他的时间点着实巧，他下意识地以为况简要问责自己私自带自由人入住战队宿舍的事，忙解释道：“他一个刚成年的小孩，又没地方去，如果发生意外，我们也难辞其咎……”
“就他吧。”况简冷不丁打断他。
奚煜睁大了眼，抻长了脖子，像是要把耳朵递到况简嘴边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尽快联系，下一场他首发。”况简补充道。
“好，我现在就去！”奚煜是风风火火跑着下楼的，生怕况简后悔似的。
猫从门后踱步出来，亲昵地在况简裤脚蹭了蹭，况简将其抱起，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其下巴。
何淮较之其他试训者有着极为强烈的个人风格，他的到来势必会为FFG带来完全不同的打法体系。可先前无论是他还是教练组都更倾向于保守地选择适应现有打法的替补选手，何淮的例外是陆叙的有意为之。
何淮是陆叙选的人，他此刻无意深究，却做不到毫不在意，再回神，他已定下其为替补人选。他暗暗嘲弄自己受人辖制的意识，怀中的猫餍足地昂起脸，在他的下颌印下一吻。
何淮紧急入队，奚煜第一时间将消息发给了正在治疗的叶俊。听闻是陆叙帮忙介绍的人选，叶俊长吁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接下来是队医，林深那边迟迟没有确切答复，奚煜便将重心放在了社会招聘上。
上午时他百忙之中抽空面试了三个候选人。有一个条件很不错，拥有三甲医院的任职背景，对电竞行业也有兴趣，可他总觉得对方不靠谱，眼皮懒懒地搭在空洞无神的眼眶上，像夏天晒化了的塑胶垫。简历上说是30出头，可视觉观察离退休似乎只差临门一脚。都说学医折磨人，竟能折磨成这样？带着疑问，他没立时确定人选，私心里还是想再和林深拉扯几番，不为别的，就为他那张精英味儿十足的脸，连带那种冷漠疏离的态度都仿佛是因专业知识过硬而自带的光环。更重要的是，对于他的邀约，林深没有再表现如初见时的强硬拒绝。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明确地拒绝且保持联络就是还有可能。果不其然，他以坚持不懈，换来了与林深的第二次会面，且这次会面是林深发起的。
会面的地点在本市名气颇大的西式简餐厅。
林深提前约了位置，奚煜顺着侍应生的指引向前。
餐厅静谧优雅，半开放的座位有较好地私密性，不少约会的男女相对而坐，烛火跳动，暖光在情人嘴角渲染出甜蜜的微笑。他蓦地想起这座餐厅之所以出名是因为其超高的相亲成功率——“小酒一开，小灯一打，你的相亲已成功一半”有人这么评论这家餐厅——不过这都与他无关，他是来谈工作的。
转过一株茂密浓郁的鸭脚木，穿着亚麻色休闲西装的林深冲其点头致意。
“有点堵车，稍微迟了些。”奚煜赔笑。
“没事。”林深淡淡看了他一眼，顾自清洁手部。
“入职的事……”
“先吃饭。”林深打断奚煜，抬手唤来侍者。
林深吃饭很慢，举止优雅，小口咀嚼，看得出辞职之后他的时间余裕，有大把的辰光故作腔调。可奚煜时间紧着呢，陀螺似的转了一周，明天就是比赛日，他必须在今天把队医给确定下来。眼看着吃得差不多了，他再次发问：“工作的事……”
林深放下刀叉，嗔怒似的掀了掀眼皮，“我都说了，吃完再说。”
奚煜抿唇，道了声抱歉。
林深似乎被搅扰了雅兴，也再送食物入口，擦了擦唇角，问奚煜：“队医是住在宿舍吗？”
奚煜立时怔愣，他还不知道林深想要的条件，担心贸然答错，因此选择了一个相对保险的回答，“据我所知，也有战队采取走班制。”
林深蹙眉，对奚煜的保守回答展现不满，继续问：“那可以住宿吗？”
“能住宿更好。”奚煜抬眸打量林深笼在烛光中忽明忽暗的脸庞。
林深哦了一声，拿刀叉拨弄盘中寥寥无几的豌豆粒。他熟练地剖开一粒豌豆，露出其内里黄绿色的沙质豆肉，又用叉子将其压扁，如此循环往复，不厌其烦。
这时侍者领着另一对顾客从他们卡座路过。林深手中的叉子忽地掉在碟上，一声脆响。
那一对顾客被身后的动静惊了一跳，齐齐回头，林深却毫无歉意，反而惺惺作态地用手做扇在鼻前划拉了两下，冲奚煜抱怨似的努努嘴，“好冲的味道。”
两位客人都是男性，其中一位喷了香水，但估计没把握好剂量，气味不免浓郁刺鼻。饶是如此，当面刁难也大可不必。再一看那两位客人，面色窘然，尴尬至极。
奚煜立刻起身代为赔礼，个子稍矮的那位睨了眼林深，视线在空中转个弯又打回奚煜身上，讥笑一声似乎不愿善罢甘休，另一个客人赶忙拉住了他，耳语了几句，半拉半扯地将他带离。
眼见事态没有升级，奚煜长吁一口气。林深却觑了眼那二人离开的背影，没意思地撇撇嘴，将那些被切成两半的豌豆尽数推到盘子一角，问奚煜：“什么时候安排入职？”
不及奚煜回答，林深又顾自道：“今天，行吗。”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