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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鬼啊魅啊 他本是不怕 ...

  •   七十三具尸体被后续赶回来的帮手一个接一个的验了,再根据特征对上了具体的姓名,陈芙悦终于得以松了一口气,没什么形象地躺在一个气质温和的女子身侧,那女子一袭粉红襦裙,雅致得很,头发挽成一个利落的髻,手里的探针却毫不留情,像是要把尸体的舌头连着内脏掏出来似的,还顺带柔声叫陈芙悦离远些,别脏了衣衫。

      而君不见面色铁青,身上浮着一股子要杀人的冷意,显然是还没有从方才那些送出去的白花花的银子堆给他的刺激里走出来。眼见得一具具尸体被搬到院子里,然后又抬回来新的,流水一般检验记录,再将各个身份都对应得上了。是以这一大张名单里的人可能是都死了个干干净净,死了个形态各异,除了那个林供生。

      如今最好捉的那个贪污受贿的主儿就是叫李孚的江南道转运使,可他又没什么皇帝的手谕,就算去了也没什么法子将人惩办。

      人渐渐来的多了,做事也愈发迅速。虽说这些仵作也没一次性见过这样多的尸体,乍看也是被唬了一跳,后来也渐渐投入进去了,顷刻间效率翻了好几番,没一会儿就把死因死状都统计好了。

      也没人见着死因这么全面的案子,大体分成几类,刺脖子、捅心口、割喉吃暗箭毒药的,虽有些错落,但应该大致不会出错。枭首的倒是少,这手法颇为狠辣,一剑刺进脊柱骨缝,绕着肉环切而落,手段大概是在那玉芙蓉与雪哥之上。

      每一类的手法几乎出于同一脉,若是就此分类,这黄金台的杀人法子也是分成四脉的:喜好割喉此类暗招的——虽说玉芙蓉也没使暗招,但姑且也算是、以力道著称直接用利器把脖子捅穿的、钝器捅破内脏的,还有这最狠毒的一类,枭首。

      而且这法子杀的都是些后面的数字足够大的人,这么看来这个数字应该是害死的人命多少了,越可恨的死得越惨。

      那这黄金台怎么听着是个好地方呢?

      君不见腹诽两句,手里正捏着一具尸体的下巴检查,生怕再出了第二个林供生,把他气出一个魂归九天。自己怎么非要鬼迷心窍来查,左右楚璜也没给他期限,就这么老老实实躺到床上等着黄金台自己撞上来好了,这又牵出来一件重大的敛财案件,难道第一张折子就要写这个吗?

      一行人从傍正午忙到下午接近夜幕,又纷纷洗手归家,裴迟捏着鼻子在自家的庄子走了好几圈,君不见倒是好笑地看向他:“这回怎么不吐了?”

      裴迟扯扯唇角,作势露出了个虚弱至极的微笑:“不过毫无准备的时候才会被吓着,若是心里早就知道这人是个死的,那便不会被吓到了。”

      君不见抱臂看着他,眸中的疑惑只增不减,裴迟觉他目光太炽热,这便回望过去,果真看见一双疑虑颇深的眼,他张了张嘴,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略略一歪头,有些迷茫不解的样子:“悬镜,你怎么总是盯着我看。”

      君不见道:“看你自有看你的道理,这回看你,是想知道你这人怎么这样瘦,这样轻,这样孱弱呢?怕不是被风一吹就要飘走了。”

      裴迟一拢衣袖,他这翠绿衫子本是个宽阔的袖子,为了随行方便挽了起来,本是不太美观的,可落在他身上却也显得款款地好看。身姿直直的,整个人落得一种奇异的气度,可若说是商户来的,未免又太庄重,偏偏又搭不上官员的台阶,更像是刻意训练过的。

      君不见看他朝自己走了两步,幽幽叹出一口气。他惊奇地发现这人走路一贯是没有声息的,当真如同一个鬼魅一般。

      他本是不怕鬼的,只因不信,如今真的碰上一只,又想到这鬼昨夜还与他同床共枕过,问了那或许不知哪朝哪代的问题。竟觉出背脊冷涔涔地沁出汗来,腻腻地一片,引得他本能地退了半步。

      于是君不见下意识往地上看去,只见火红的夕阳之下透着一道残辉,裴迟的影子俨然还在脚下。心又落回到肚子里,却听得裴迟一把嗓子轻轻地,像吹在他耳边似的:“悬镜,你信我吗?”

      君不见只觉汗毛都竖起来了,舌头打了个磕绊,咽下一口唾沫。勉强笑了一声:“那要看你如今是人是鬼了。”

      裴迟停下脚步。他今日梳的本是个侧髻,簪进两根素银的簪子,多数头发都披着,鬓角两缕留得长长的,被风一吹就含进了唇缝里,再随着君不见这一声问,冷不防就剧烈地咳了起来,这声音倒没那种刻意的柔软了,显然是真的被呛着。

      泪都要咳出来了,君不见脸色复杂,伸手往这只鬼的背上抚。隔着薄薄的衫子居然能摸到一寸又一寸奇异的凸起,裴迟往前一躲,自己抚平了气息,君不见还以为方才手下的触感是自己的幻觉。

      幸好还带点温度,不然真的要被吓一跳了。

      只听裴迟气息匀称,询问出声:“是鬼如何?”

      君不见道:“寻个道士,将你这个骗人感情的恶鬼捉进那什么锁妖塔中。”

      裴迟一笑,又问:“那我是人呢?”

      君不见也又道,端了官腔:“本官为人最是正派,若你是人,自然是好一番调查后就可以信你。”

      他见裴迟面色微动,叹过一口气。话锋却陡然一转:“在下自然是人,还是个满腹铜臭的人,不知正派的君将军几时能将草民的钱还回来呢?”

      裴迟见他没回话,又是挺伤心的模样,睁着眼睛说起了瞎话:“我可是做小本生意的,将军怎么可以扣着朝廷的钱不还呢?”

      左忘一茬,右忘一茬,这么大的一茬突然变成一大口黑锅扣在君不见的头上,让他也没处申冤。方才不还在说什么信不信的吗,怎么突然七扭八拐放到这上头了?当真是变脸如翻书,商人重利轻别离啊。

      裴迟也没等他回应的心思,转身就走。君不见看了眼自己的掌心,一搓指尖,脑子里的想法撞来撞去:方才的触感,若不是自己有了幻觉……那么,是伤疤吗?

      他皱了皱眉,又想问了。可是想知道这人的心思如同去捞海底的一根针,问来问去多半还是只能得一句轻描淡写的“你猜”。偏偏自己占上风的时候又太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想着,脚底也不由自主地跟上去了,二人擦着肩膀,刚要出园子,就看见眼前裴川、陈芙悦,并那个穿粉红襦裙的女子走在一处。裴川与陈芙悦正被那女子按着头训,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君不见也学不上来,总之是怎么不注意安全诸如此类。

      他正想问这么一个厉害的女子是谁,怎么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就听到陈芙悦叫了一声“师姐”,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那女子听了更是火上浇油,一伸手就去揪陈芙悦的脸蛋。裴川急得跺脚,想拉架又不太敢去拦,转头一看君裴二人正站在一边,开口就说了一句:“春燕姐你看,有人来了。”

      那被叫做春燕的女子也转过头,见到裴迟与君不见二人,脸上有些恼怒的神情一滞,变戏法似的勾起了唇角。不仅松开了陈芙悦饱经摧残的脸蛋,还往这丫头脑袋上摸了一把。

      陈芙悦热泪盈眶,就差给这二人跪下认义父了。

      “裴老板……”春燕声音是有些清脆的温婉,听着都是些正气。她慢腾腾地踱过来看向君不见,“这位是?”

      裴迟看了眼君不见说道:“这是前两年平乱的功臣,君小将军。被朝廷赏着来休养呢。”言毕,他将掌心朝向春燕。

      “悬镜,这是陈姑娘的师姐,春燕,也是姓陈的。”

      二人也见了礼。陈春燕笑的脸都要僵了:“裴老板,芙悦最近麻烦裴川照顾了。这丫头平日嘴不大好,别让阿川往心里去。”

      合着这算是家长会面,那自己算个什么人?君不见盲目想道。裴迟却也没让春燕的话落在地上:“阿川性子闷,以前都是春燕姐你照料的,我总忙在外头,能有芙悦跟阿川玩闹也是很好的,更何况我瞧着是芙悦照顾阿川多些呢。还是春燕姐教导的好。”

      陈春燕被哄高兴了,亲昵地挽着陈芙悦的胳膊,作势要继续往下聊。却是裴川有些坚持不住了,看着天色就要推着君不见与裴迟往外走:“天色是不是太晚了些,我上回的饷钱还存着,就当是给春燕姐接接风,我请你们吃饭吧。”

      一听这话,陈春燕哎呀两声,说是:“这怎么使得呢,饷钱要好好存着,将来万一有病有灾的……那我和芙悦先回去了,正好我在赤镇学了些新菜式。”

      于是陈芙悦这就被陈春燕夹着回去了,她乘了匹枣红的马,将裙角拎起一系,再将陈芙悦挟进怀里,两腿一夹马腹,便只见尘土。

      剩余三人也乘了马车往回,却不想,一到春觞楼门口便瞧得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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