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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三刀 墨发披铺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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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连手指都被紧绷的黑绸手套箍着,细瘦的指紧握刀柄,一道银光直逼君不见腰腹。
君不见蹭步后退,只散了一点襟口,原是束腰的带子被砍断了。不及反应,再抬眼,见刀锋又至,原来方才不过起势,如今才算是——
第一刀。
君不见瞳孔骤缩,短匕朝上一挑,将那刀尖正好架在匕首的一处锋口处,刹那之间火星四溅,金铁交鸣,“铮”的一声漾在狭窄冰室之中,徐徐回音震得君不见耳中嗡鸣不止。
虎口发麻,君不见心中一沉。这人看似瘦削,腕力却重得惊人,这一刀劈下来,仿佛将全身的骨头增了万钧,再尽数压在刃上。
只听这人发出了声“嗯?”的疑问,而后从面具后转成一声短促的笑。这人竟借着他格挡的反力,身形不退反而更进,腰身一拧,怀中还夹有一道利器的光。
第二刀。
第二柄长刀从身侧而来,角度刁钻至极,贴着冰池的边缘,自下向上斜撩,刀尖划破一团冷雾,带着寒意直取君不见肋下。
君不见来不及收匕格挡,只能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衣料掠过,将那件御赐的劲装又添了一道口子。衣料绽开,露出底下一线浅淡的血痕,他顺势后跃,脚跟踩上冰池边缘,碎冰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冷意透骨。
那人一刀落空,也不追击,只是站在原地,歪了歪头。两柄刀背抵着手臂一言不发,那双眼睛里映着冰池的冷光更是黑亮得不像话。似乎是在等君不见把气喘匀后再度出手。
不过,从容对于对手而言本身就是一种侮辱。
君不见攥紧匕首,指节发白。眼前人的气息轻缓,若非有风声,只怕行踪也如鬼魅难辨,该是如何训练有素的杀手,才能在使杀招时如此的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当做习惯的一种。
君不见再退一步,却见那人动了。
第三刀。
三柄刀,两柄在手中,一柄在腰间,不过此刻腰间那柄才终于出了鞘。无法看清他是怎么拔的刀,只看见一道银光从他腰间炸开,像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终于露出獠牙。
刺。
这一刺没有任何花哨,甚至没有任何声音。刀尖破开空气,直直朝君不见的咽喉递过来。
快、准、狠。
之前不过开胃小菜。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君不见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躲不开。
刀尖来得太快,快到他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脑子却已经先一步有了应对之策。电光石火间,他并未硬接此剑,反而往前迈了一步,微微侧过身,短匕又出一寸。
刀尖溜着他的颈侧刺过去,划破皮肤,带起一串血珠。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短匕已经抵上了那人的心口。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自己心口的匕首,又抬起头看向君不见。
冰池里的寒气在两人之间翻涌,将他们呼出的白雾绞在一起,君不见微微眯眼,这才发觉这人几乎比自己矮了大半头,只是方才身形灵巧太过,只看到一条黑影蛇似的游走才未注意。
颈侧的伤口在渗血,不是太深太痛,只是滑入衣领,有些奇异的触感。那人的心口也被君不见被匕首抵着,只消再往前送一寸就要见血。
于是两人都没有再动。
“好刀法。”君不见声音有些沙哑。
他看到哪黑凤面具后的眼睛里流出一线笑意,然后他抬起手。
君不见本能地攥紧匕首,却见这人只是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自己的刀背。三柄刀,一一归鞘。动作行云流水。
“你是什么人……”
谁想还没问完,这人便伸出二指夹了短匕上半,轻轻一掰,精铁瞬间弯折。随后便足尖一点,旋身跃入棺中,不见踪影。君不见见状连忙一同跃下,却见这棺内该是一处机关,不知何时已被开启,露出一条黑洞洞的诡谲地道来。
不及多想,君不见也一同钻入地道。
这地道窄而幽深,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陈年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落地时君不见膝盖微弯,卸去坠落的力道,眼前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屏息凝神,侧耳细听,只听见前方十几步开外有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几乎是足不沾地的程度,身形掠过地道时更多时候只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风声。
好快。
君不见一咬后槽牙,也不顾面前根本看不清道路,只凭着耳力追了上去。
只是这地道并非一条直路,而是七拐八弯,时宽时窄,有几处甚至需要弯腰才能通过。
随着二人疾略,头顶不时有细碎的泥土簌簌落下,钻进他的领口,混着颈侧那道尚未凝结的伤口,激得又痒又疼。
他顾不上许多,额角已沁出了汗,仍是死死盯着前方,为的是不叫那缕若有若无的衣袂翻飞声从耳中断去。待奔出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前方终于透出一线微光。
一阵潮湿的夜风迎面扑来,吹得他散落的发丝往后飘去。他眯起眼打量四周,发现自己竟身处李府后花园一处荒废的荷塘边上。荷塘早已干涸,只剩塘底一层枯黑的淤泥,几茎残荷的枯梗歪歪斜斜地戳在那里,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头顶是厚重得近乎凝固的云层,将月光遮得一丝不剩,只有廊下那几盏红纸灯笼苟延残喘,将花园里的一草一木都照得影影绰绰,如同鬼蜮。
君不见目光转了一圈,又猛地抓住假山上那道漆黑的影。他身姿笔挺如一柄插在山石中的墨刃,夜风将衣袂吹得猎猎作响,及腰的乌发在身后翻卷如旗。那副黑凤面具在灯影中泛着冷冷的光泽。
不躲不藏,只是跑,原来是挑衅。
君不见收了匕首,又深深吸进一口气,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掠过干涸的荷塘,落在假山脚下,又足尖连点,朝山顶追去。
那人却在他即将触到山顶的那一刻动了。身影轻如落叶一片,从假山顶上飘然落下,脚尖在另一座假山的山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再度掠出数丈。
玩乐。
每一次落地都恰好停在君不见目光可及之处,每一次停顿都恰好留给他一线追击的余地。
黑猫戏鼠,游刃有余。
君不见怒火中烧,从未受过如此戏耍,向一处残瓦瞧去,闪身足尖斜点栏杆,跃得那片瓦上,恰好将这人下一步去路截断。
谁想这人动作思辨也快,衣角正好从他指尖滑过,黑紫色的布料冰凉滑腻,只差一点便能将人就地正法。
不过君不见也听得一声错乱的呼吸,这人也该有些慌了。
这个念头像一簇火苗在君不见脑子里炸开,足够叫人兴奋。他脚下再快三分,整个人几乎是从房顶上扑下去的。落地时膝盖撞上一块坚硬山石,疼得他龇牙咧嘴,可还顾不上喊疼,就地一滚便又弹起来,伸手去抓那道黑影。
指尖堪堪擦过后颈飘飞的碎发。
那人身形猛地一矮,竟是从他臂弯底下钻了过去,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转身便朝李府深处掠去,显得有些慌不择路。
君不见哪肯放过,提气直追。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枯竹林,越过月亮门,掠过一排黑漆漆的倒座房。夜风灌进他敞开的衣襟,寒意却压不过倒流的血,此刻眼前只有抓住这道黑影才是最重要的。
那人拐进一道院门。君不见紧随其后,脚刚落地,就看见那道黑影又一闪身,钻进了一间还亮着灯的厢房里。门扇被撞得猛地弹开,又晃悠着弹回来,在半掩半合之间来回摆动。
君不见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掌推开那扇门。
“哪里跑——”
后半截话在看清眼前场景后卡在了嗓子眼里。
秦子休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外头松松垮垮地披了件鸦青色的外袍,长发披散,手里端着的茶盏里还冒着热气,正袅袅地往上飘,模糊了他脸上那两点针尖似的红点。
他正微微偏着头,用一种十分茫然的、甚至可以说是无辜的表情看着君不见。
换谁被夜半撞门也该是这副表情吧。
“这大半夜的,你是来……找我喝茶?不太合适吧……”秦子休幽幽地开口。
君不见还保持着破门而入的姿势,胸口因急促的呼吸仍在剧烈起伏着。
人呢?
他明明看见那人钻进了这间屋子。
“三更半夜,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啧啧,还衣冠不整。传出去可对我们名声可不太好啊,义弟……更何况,为兄都有了心上人了。”秦子休见他不搭话,显然得寸进尺,说了就打算又说。
吵得君不见头昏脑涨,将目光转向他。眉心一皱,眼里仿佛能迸出火来:
“人呢?!”
秦子休语塞,伸手一指大开的窗。
君不见再不理会秦子休,此刻已被胜负欲冲昏了头,一言不发飞身向外。
秦子休缓缓踱步,走到窗前看向君不见远去身影,眸光一闪,将窗又阖紧。本来有些轻松的面容转得凝重,掀开内室珠帘,一脚踢翻了个半人高的箱子。
“出来。”
语气不算太好,这箱子翻落,盖子敞开,缓缓滑出一个一身黑衣的瘦削人影。
墨发披铺地面,黑凤面具斜斜滑开,露出白皙的脸与极艳的容颜。
赫然是裴迟。
裴迟慢慢地翻身,过长的发披在肩头,如刚化形的精怪,转过头来,面上露出个冷冷的笑容。
“好久不见。”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