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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命先绝 “林供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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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不见循着秦子休指的路码过去,追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人影。想必是趁着自己在秦子休屋里周旋的时候逃之夭夭了。他在心里给秦子休记了一笔,全怪这人不着调,才叫自己追丢了目标。
他叹了口气,看这夜色依旧无比浓郁,外院依稀听得些道贺的来访,殊不知这宴会的东道主早已莫名魂归九天。
他弯腰钻回那扇原本用来阻挡他的窗,坐在案前深深想了好一会儿。
他来这儿是追着林供生的马脚来的,怎么还没见着人就要见官了。
那带面具的男人又是谁?
兴许是同黄金台有些瓜葛的。
昨日李孚还言笑晏晏地同自己迎来送往,今日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成了尸体呢?
那间储冰室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君不见皱着眉,一个又一个疑问盘旋在心中,让他左思右想,总也想不通。
他的手摩挲了两下下巴,不禁叹了一口气。若是裴迟在就好了,他定能给自己提点几句,这其中的关窍就很好明白了。只是现在甚至不知道这人被关在了什么地方,真是哭诉无门。
指尖扣进皮肤中,是有些用力的。
他摸到一点肌肤留下的指印,一点思索过电似的划过大脑。
人皮面具。
倘若这李孚早就死了,同他们相处的人只是一个带着人品面具的假李孚……多半是林供生了,如此地怨恨自己,从而为自己设局也并非不可能。那储冰室里的冰棺就有了存在的理由了,自己摸到的一手潮湿就是尸体身上尚存的寒气化作的水珠。
又或者……真正的李孚藏在暗处,这尸体带着人皮面具,给他来了一手故技重施也是有可能的。
君不见想通了一点,又想起那个死去的刺客,他为什么要杀裴迟?李孚与林供生到底为什么这么恨一个商人,派来两拨人杀裴迟?那条食人血肉的蛊虫又在刺客起到了什么关窍?之前被秦子休和裴迟打了岔,也没法继续往下问,只能留在心中做个长久的问号。
如此一般思索,只剩一个疑问:那些炸药哪里去了?
没有线索。
君不见揉了揉额角,只觉有些困倦,身上的衣服都破烂了,那人的武功当真是举世无双的,想必是没有认真同他出手,否则不过二十来回,自己就要处于下风的。
四十回就要败了,再多五回怕是命也没了。
真邪性。
君不见闭上了眼。
……
次日清晨,天色更暗了,这点子乌云蔽了近三日的白日,自己这是多大的冤情,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现下人人在外都要打着灯笼,一时竟如同过夜似的。
门上的锁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君不见本就睡得不沉,闻声翻身坐起,便看见两个腰悬刀剑的兵卒立在门口,中间簇拥着一群看热闹的宾客,几个人站在前头,为首的那个正是周虎。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身材圆胖,一张脸白净无须,理应是所谓的金华府的知府,姓何,单名一个润字。
真是不负其名,珠圆玉润极了。
何润一见君不见就摆出一副为难至极的表情,拱手作揖,声音里带着十二万分的勉强,仿佛真的是被迫前来的:“君将军,下官这也是秉公执法,还望将军莫要为难下官啊。”
君不见已然成竹在胸,面上没什么惧色,只是眯着眼看向何润,顺带扫了一眼前来看热闹的男男女女:“何大人,这是要上公堂的意思了?”
何润尴尬地笑了一声:“哪能啊,不过还要要请将军去前厅一下,地方宽敞好说话嘛。只是问两句,仅此而已,将军不要多想。”
他把“仅此而已”四个字咬得格外重,像是在安抚君不见,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君不见看着他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心里倒是有些好笑。这位何知府显然是被架在火上烤了,如今眼前一边是朝廷新贵、杀名在外的将军,一边是本地手握实权的转运使势力,哪边都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李孚虽死了,周虎却还在,何润若是不办,周虎第一个不会答应。这胖知府夹在中间,活像一块被两片石磨夹着转的豆子,迟早要被碾碎成渣。
“既然是秉公执法,那本官自然奉陪。”君不见收回目光,抬脚迈过门槛,“何大人带路便是。”
何润如释重负,连声说着“将军深明大义”,转身朝前厅走去,走得极快,像是恨不得立刻把这件事了结。
院里的宾客们自动让出一条路来,但目光却像无数根细针,密密匝匝地扎在他身上。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指指点点,还有几个妇人拿帕子掩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闪烁着兴奋光芒的眼睛。君不见将这些目光一一收在眼底,面上却无波无澜。他在战场上见惯了刀光剑影,这些藏在袖子底下的软刀子反倒让他觉得有些无聊。
只是不见裴迟。
可他又不能轻举妄动,主动提起,反而会叫人将目光转向裴迟,让他更危险些。
前厅早已布置妥当。原本摆着茶具果品的桌案被挪到了一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长条案几,正对着厅门,俨然是一副临时公堂的模样。何润小心翼翼地坐在案后,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十根手指不安分地互相搓着,不知如此的胆识到底是怎么当上知府的。
四周挤满了人,都是那些跟过来看热闹的宾客。屏风挡不住他们的窃窃私语,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蝇虫。
“君将军,下官斗胆相询,昨日傍晚,有人报称在酒窖暗室内亲眼所见将军立于李大人尸身之旁,此事……不知是真是假?”何润问的一字三斟酌,底气都不太足。
“是真的。”君不见眼皮都没抬,很快认下了。
何润瞪大了眼睛,一时竟忘了擦汗,愣了好几息才回过神来,声音都有些发抖:“那、那将军的意思是——?”
君不见摊了摊手:“我只说我见到了尸体,何大人这是要替我认罪吗?”
周虎往前迈了一步,冷声道:“将军,暗室之中只有你与李大人二人。丫鬟进去时李大人已经没了气息,而将军就站在尸身旁将军若说不是你杀的,那你倒是给我们一个解释,你为何会出现在那间暗室里?又为何刚好在那个时候?”
“第一,是李大人托人传话说要请我去喝酒。至于这酒为何喝到了暗室里?是裴老板和我一起收到的,人证物证俱在。”君不见不紧不慢地竖起一根手指。然后又竖起第二根:“第二,那丫鬟为什么去得那么巧?我刚发现尸体,她就闯进来了,随后你们的人就到了,这时间上未免太巧了点吧?”
周虎冷笑,还欲开口,却被君不见打断。
“此事有鬼,我要验尸。”
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何润的表情有些疑惑。
“我怀疑李大人并非昨日受害。”君不见继续说道,“我见到尸体时,那具尸身冰冷僵硬,肌肤上还有潮湿的水渍,分明是从极寒之处刚搬出来不久。何大人若是不信,大可找个仵作来,当堂验过。”
周虎脸色微变,沉声道:“将军莫要在这里拖延时间,仵作岂是说来就来的?”
话音刚落,厅外便传来一道慵懒的声线,不紧不慢,像是刚睡醒不久,还带着一丝沙哑的尾音。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不知在下说的话,可有人肯听?”
众人回头,便见秦子休晃晃悠悠地从厅门口走了进来。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宽袖长袍,袖口绣着银丝暗纹,走动时光影流转,衬得他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愈发像一块上好的冷玉。他手里捏着一把未展开的折扇,每走一步便敲一下自己的掌心,发出极有节奏的轻响。
何润一见秦子休,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的表情从为难变成了惊惧,进而又变成了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秦、秦大人,您怎么来了……”
秦子休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在旁边的空椅上落了座,斜支着脑袋打了个哈欠:“李大人与我师出同门,他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能不来看看?何况,”他目光转向君不见,那两点针尖似的红点在盏盏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我这义弟虽然行事没什么章法,却实在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何大人,你说呢?”
何润恨不得把脑袋点进肚子里去:“是是是,秦大人说得极是……”
君不见心里暗道这秦子休今天倒是难得说了句人话,虽然从这人嘴里说出来的“好话”听着也像阴阳怪气,但好歹是站在他这边的。他朝秦子休拱了拱手,算是谢过,便又转向何润。
“何大人既然想秉公执法,总要做到公平公正,何不让我见一见尸体?”
何润看看秦子休,又看看君不见,再看看一旁脸色铁青的周虎,犹豫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那……那就依将军所言,只是仵作难寻……”
秦子休抻了个懒腰:“正好我身边带了专研各类死状能人,既然何大人用的上,我就借你吧。”
君不见简直要感动地落泪了。这位义兄竟坏端端的好起来了!
何润哪里敢说一个不字,连忙吩咐人去把尸体抬上来。周虎似乎想说什么,却被秦子休有意无意瞥过去的一记眼神压了回去,只能咬着牙退到一旁,双手抱臂,指节捏得发白。
不多时,李孚的尸身被几个兵卒抬进了前厅,搁在临时拼凑的两张方桌上头,盖着白布。秦子休打了个响指,便有一个穿深蓝长袍的女子从他身后闪现,手里拎着一口小巧的皮箱,面无表情地走到尸体旁,掀开白布,俯身查验。
这女子手法利落至极,翻眼皮、看舌苔、摸尸斑、按关节,一气呵成。最后她掰开李孚的下颌往里瞧了一眼,又伸手在他耳后摸了摸,忽然发出了一声冷哼。
“死了至少三天了。”她站起身,“尸斑已经固定,指压不褪。腹部的绿斑也已明显,皮肤开始大面积腐脱。口腔与鼻腔内皆有冰霜融化后残留的水渍,头发根部仍有细碎冰碴未化尽。”她顿了顿,将白布重新盖上,冷冷补了一句,“这具尸体被人藏在极寒之处至少三日以上,昨日才被移到那间暗室去的。”
话音落地,满厅死寂。
秦子休慢悠悠地敲了一下折扇,面上挂着一点虚伪的微笑。
“照这么说来,”秦子休将折扇往掌心里轻轻一敲,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周虎身上。
他声音里那股子似笑非笑的意味愈发浓了,“昨日我这义弟茶都没喝上一口就已身在暗室之中了。他在这江南道人生地不熟的,总不能提前几天跑来这府里杀人藏尸吧?”
何润有些无措:“那、那这凶手是谁呢?李大人总不能……总不能是自己躺到冰窖里去的吧?”
君不见闻言则不再急恼,而是悠悠转身,目光如针一般扎向围观众人:“何大人这话是说着了,本官原本就找这位凶手有些账要算,今日算得上双祸临门了吧。”
“林供生,你在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