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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瓮 君不见冲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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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林供生是何人?”何润有些痴愣,开口问道。
“游鱼教的教主。”君不见平静应道,目光滑了一圈,定在那一直胸有成竹的周虎脸上。
周虎本能向后退了半步。君不见猛地上前,伸手扣扼周虎脖颈,周虎向后弓腰,不防君不见本意就不在此,而是换了路数,贴着他下颌摸过。
只听“刺啦”一声,一张面皮被撕下,这人哪里是周虎的模样,而是个其貌不扬的汉子。
“何大人,让你带来的人把他扣下去。这院里进的每一个人,都要查一查是不是带着人皮面具。”君不见步履奇快,游影似的往前一蹭,臂弯敲上这假周虎的后腰,疼得这人跪倒在地。
何润叫上来两个卫兵,君不见各伸手摸了一遍,确认不是冒牌的才让他二人将这假周虎捆了。
“将军……这……”何润话音未落,也被君不见摸了一把脸。
“怎么了?”君不见问道。
“没什么……”何润干笑了两声,虽还不太明白,但仍然将带来的卫兵验了一遍,各自派下去查验各自人脸了。
此时,那何润的手下已经如同篦子梳头一般穿梭进人群之中,三两宾客被围在一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逐一被捏着下颌耳后查验。厅中人人自危,有胆小的已经开始发抖,脾气大些的则骂骂咧咧,不过被卫兵横刀一拦就悻悻地闭上了嘴。
君不见负手立在厅心,心中难免有几分焦急,九七和那两个随行还不知身在何处,还有裴迟如今安危如何,他始终放心不下。
忽然,西首靠窗处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卫兵连退两步,手按在刀柄上一直在抖,声音都已经变了调子:“你——你别轻举妄动!”那人身形修长,君不见目测是与自己差不多高的,只是肩膀较自己窄了些。
穿了一身分不清是灰还是白的直襟衣裳,面容平平无奇,属于扔进人堆里一眼就找不到的类型,只是通身的气度却十分惹眼。
此刻他五指成爪扣住了那卫兵的手腕,倒也看不出如何用力,便使得那卫兵痛得弯下了腰,额上的青筋都已经根根暴起了。
“住手!”另一个卫兵见状抢上前去,刀已经出鞘。
那人偏偏不退不让,甚至微微偏过头,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于是这种从容就太过于不同寻常,如同一群炸了窝的鸡崽里头趴进一只假寐的狐狸。
君不见本欲上前处理,却见那平日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秦子休却将折扇往腰间的玉带里一插,起身迈步,飘然向前,先到了那几人眼前。
那面上两点针尖似的红似乎只是轻微颤了颤,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只听见两声闷响,这两个卫兵就已经软软瘫倒在地。
秦子休也没顾及他人目光,又往前迈了一步,恰好将这人挡在了身后。
他那双阴沉沉的眼睛此刻更显吓人,嘴唇却试图扬起一个友善的弧度。
“怎可对本官的友人无礼呢?”他抬起手,在友人的下颌处摸了一圈。
“这不是好好的吗?沉雪,若有下回,勉为其难配合他们便是,也免得他们难为你。”
沉雪颔首不语。
庭中之人皆噤若寒蝉。
还没等问清楚,君不见又听见一声尖叫:“登徒子!我的脸你也敢碰!”
众人又将目光转过去,见是个生得肤若凝脂的刁蛮女子,见着秦子休身后的人便如乳燕投林一般朝沉雪冲了过去,脸颊贴着沉雪的胸膛就开始嚎哭。
“……他们都欺负我……呜……”
沉雪的眼睛掠了一眼秦子休。秦子休似笑非笑地歪了歪头:“这是……”
“妻……”这女子想要抢答。
“舍妹,姑娘家不懂事,胡乱叫着的唬您呢……大人验验她?”
“本官瞧着倒是很有鬼呢,都不用验了。”秦子休是真的笑了一声,却不是多真心的调门。
“阿妹,给大人道歉。”沉雪戳了一下这女子后腰。
“对不起!”这阿妹的动静使得可谓极快了。
“多年不见,阿雪怎么都与我生分了,叫我子休便是。那敢问令妹芳名?”秦子休不知不觉又将折扇抽出轻挥。
“姑娘家的名字哪能轻易示人,子休如果愿意,就叫她小花、阿花算了。”沉雪轻叹一口气。
“你姓梅,难不成令妹叫梅花吗?”秦子休问道。
梅沉雪霎时冷了脸。
君不见将这三人的互动尽数收进眼底。
秦子休几时竟身负如此诡谲的武功?
而这一雪一花,到让他想起两个故人来。
雪哥、玉芙蓉。
若他所猜不错,这雪哥的全称多半就是梅沉雪了。
那昨晚……
君不见抬眼看向秦子休,见这厮折扇轻挥,扇面俨然是一支红梅覆雪,他正想着关窍,便看见义兄那双眼睛冷冷地朝他瞟了一眼。
其中威胁意味不必多言。
朝中人作护。
好一个……
君不见错眼不再看这三人,这黄金台与林供生似乎也有仇怨,暂且不去追究便是。
“诸位。”君不见咽下思绪,忽然扬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方才查验各位,着实多有得罪。不过诸位也看到了,转运使李大人遇害一案另有隐情,真正的李大人至少已死去三日,这几日与诸位往来应酬的,极有可能是凶手假扮。”
“那、那我前日还与李大人喝过酒……”
“我来的时候还是李大人接待……”
“我……”
满室哗然。
十余个脸上挂着人皮面具的眼线被甩出来,想要反抗时几乎都抽搐了一下就倒在地上,众人皆摸不到头脑。
君不见则看了某些人一瞬,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
秦子休已经拥着梅沉雪与他那位“舍妹”退到了窗边,与人群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秦子休正低声与梅沉雪说着什么,那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扇面上的梅花在烛光里忽隐忽现,像是活了。
梅沉雪微微侧着头,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那一双眼睛却时不时往君不见这边瞟过来,像是在打量什么,君不见一时竟莫名觉得这目光十分眼熟。
至于那位阿花姑娘倒是不哭了,此刻正趴在梅沉雪的肩头,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君不见看,意识到君不见在看她,甚至弯了弯。
这三个煞星凑在一起,不知在打什么算盘。
君不见没时间管这么多了,这么多人都揪出来了,唯独没有林供生。
他隐隐觉得不太对劲,这院子里所有会喘气的东西都被他们查验过了……
“何大人……你再……”
君不见话音未落,忽然想起一桩事来。
他们来这儿不就是为了参加李孚那个什么儿子的及冠礼的吗?可迄今为止这个“儿子”却从未露过面。
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劈进他脑子里。
“李孚的儿子住在那个院子?”他嚷了一声。
一个小厮愣了一下:“在南院,少爷断了腿……不喜欢有人打扰……”
话音还没落地,君不见已经夺门而出。
身后传来秦子休慢悠悠的一声“哎呀”,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梅沉雪与那位阿花无声无息地从窗边消失了,只有那扇半开的窗子在风里晃了两晃,发出吱嘎的响声。
秦子休仰头看了眼天色,想挥一挥折扇,却发觉自己的扇子不翼而飞了。
……梅沉雪啊梅沉雪,好不容易相逢,连旧人的旧物都要带走吗,真绝情啊。
……
君不见冲出前厅的时候,一道惨白的闪电正巧劈开天幕。
那闪电亮得惊人,像是有人在云层里点了一盏巨大的灯,将整座李府照得纤毫毕现。
紧接着是一声炸雷,轰隆隆从天边滚过来,震得屋檐上的瓦片都在簌簌发抖。暴雨终于兜不住了,像是天被人捅了个窟窿,哗地一下全浇了下来。
君不见在雨里跑了不过数十步,浑身就已经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淌,淌进眼睛里,涩得发疼,他却连擦都顾不上擦,只顾踩着积水往后院跑。
门扉被推开的一瞬,一道闪电恰好在天边亮起,将屋里的陈设照得一清二楚:床幔垂着,绛红色的绸缎被风吹得鼓起来,像有什么东西藏在后头。床边的矮几上放着一盏没点着的油灯,旁边是一只翻倒的药碗,碗底还残留着黑褐色的药渣。地上散落着几本书,都是些话本子,封面已经被水浸得模糊了。
还有一个人,蹲在床角,瑟瑟发抖,脑袋埋在膝盖里,嘴里不知在念叨些什么。这人三十来岁,瘦得脱了相,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绸缎里衣,一只脚上还挂着镣铐,铁链的另一头系在床柱上。
雨声连绵,又一道闪电打下来,洞开的窗子还在晃悠。
一声尖锐的哨音猝然响起。
紧接着是数道身影从屋檐上掠过,雨幕里根本看不清面目,只见一红一白一青三道流光,从不同的方向朝这间屋子扑来。速度之快,连雨线都被他们带起的风搅得四散飞溅。
瓦片声窸窸窣窣,君不见也管不上瑟瑟发抖的李公子,一咬牙,翻过窗追赶这三道流光。
这林供生,多半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