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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请君 “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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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不见脚底几乎都要磨破,才在不知何地何处的一片林中追赶而上。偏偏气息不稳,形容狼狈,只看四人立在四处,中间围着那林供生,梅沉雪的发在雨中被淋褪了色,海草似的长发滑下石墩,露出一头令人熟悉的银发来。
玉芙蓉腰间软剑抖出,微微仰着头。雨水从女子雪白的颊侧淌到下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还有一人,一身蓝衣,身子俊秀,手脚修长。先就要出剑指向林供生。
林供生怪叫一声,弓身闪躲,直呼那人名讳:“风催澜!你非要给那云遮月卖命吗!有什么好处?”
风催澜不语,再次出剑。林供生翻身从袖中掏出几枚泥丸,刚要抛掷,却被不知从何而来的一柄长鞭勾缠了腰,当场制服。
君不见向那处看去,尽头之人身着黑衣,正是昨夜与他切磋之人。他轻轻吸气,不想却弄出了动静。
几人的眼睛齐刷刷钉过来,在晦暗的天色中似在发亮。
云遮月抬了抬手。
那动作轻飘飘的,像是在驱赶几只停在袖口上的飞虫。
不过又好像格外奏效,玉芙蓉收了软剑,梅沉雪将折扇往腰间一插,风催澜将长剑归鞘。三人各自拎起林供生的一条胳膊或一片衣领,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雨幕深处。
林供生看见了君不见,有什么话好像要从嗓子里喊出来,却被风催澜捂着嘴差点背过气去再拖走。一时剩下二人的眼前只余屋脊上被踩碎的瓦片还在簌簌往下掉渣,砸在青石板上碎成更小的裂片。
君不见正要追,却被一只手拦住了去路。
云遮月伸出两根手指,不偏不倚地点在他肩头。那两根手指细瘦修长,被黑绸手套裹得严严实实,指尖上沾着一点不知从哪里蹭来的血,叫雨水一冲便晕开了,洇成一缕淡红的丝线。
君不见脚步一顿。就是这一顿的工夫,那三道身影已经彻底融进了雨幕里,连衣角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你——”君不见猛地转头。
“你已经跑了大半夜,”云遮月收回手,声音隔着面具传出来,“又劳神伤身,淋了这么久的雨,不累么?”
他说着,微微偏了偏头,那双从面具后头露出来的眼睛在雨里显得格外亮,像两盏被水洗过的烛火。
“前面有个废弃的房子,先避避雨吧……而且,你不想跟我谈谈吗?”
也不等君不见回应,他便径自转身。足尖在屋脊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飘了出去。身法轻盈得不像话,雨幕在他身后自动分开一条缝,又在他掠过之后重新合拢,仿佛连雨水都不敢沾他的身体。
君不见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淌,淌进眼睛里时涩得发疼。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前头那道不紧不慢的黑影,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不知是从哪里找出的旧屋,房门早已朽了大半。云遮月用脚尖轻轻一踢,那扇门便吱嘎一声开了,扬起一大片呛人的灰尘。
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屋顶破了几个窟窿,漏下几道灰蒙蒙的天光。地上铺着些发霉的稻草,墙角堆着几捆不知放了多久的柴火,已经霉得发黑,散发出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几只破瓦罐东倒西歪地散在地上,接了些屋顶漏下来的雨水,滴滴答答地响。
云遮月倒是不嫌弃。他径自寻了个不漏雨的角落,拂了拂衣摆便坐了下去,一条腿屈起来,胳膊搭在膝盖上,歪着头看君不见。
君不见站在门口没动。雨水从他肩头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滩亮汪汪的水渍,目光平静地看向云遮月。
这人身上的黑紫色的劲装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段极窄的腰身。过长的头发没了狂风暴雨的摧折,此刻湿漉漉地贴着面颊,与湿透的衣料汇成一条油亮漆黑的溪流,搭在稻草上。面具还扣在脸上,黑凤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冷的光泽。
整个人看起来危险极了。
“将军喜欢淋雨?”云遮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好笑的意思。
君不见没理会这句调侃。他迈过门槛,却没有坐下,只是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目光死死盯着角落里那团黑影。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雨水从破窟窿里漏下来的声音。
滴答、滴答、
像更漏。
一道闪电劈下,照得眼前大亮,随后是响破天的雷震在二人耳边。
“你是谁?”君不见蹙眉问道,他方才问了卫兵借来一柄长剑,若这神秘男子翻脸,他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云遮月“唔”了一声,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如此浅显的问题。
“无名小卒。”
“无名小卒?”君不见冷笑一声,下巴朝方才那三人消失的方向扬了扬,“哪有无名小卒能使唤这两个人的?”
云遮月似乎轻轻笑了一声,不过被面具闷住了大半,只余一点若有若无的气音,在雨声里荡开。
“你这人说话倒是有意思。我还很想使唤使唤你呢,可以吗?”
“不能。”君不见答得干脆。
“那不就得了。”云遮月摊了摊手,屈起手指敲了敲面具,“好吧,如你所听到的——我是黄金台的首领,云遮月。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君不见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皱着眉头,目光在面具上那两只眼睛的位置停了好一会儿,才硬邦邦地开口:“我要刚才那个林供生。”
“不行。”云遮月的回答比他还要干脆,语气却还是温温的,像是在哄孩子,“他是我们黄金台的叛徒,好不容易才捉到手里,当然要带回去自己处置了。”
他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直了直身子,宽容和善地补充着:“不过,你若有什么想问的,我们可以代你审。”
“我要带走他。林供生残害无辜女子,杀害朝廷官员,栽赃朝廷命官,私运火药、建立邪教,为祸乡里,蛊惑人心,理应押解回京,从严处置。”君不见一字一顿。
“他可真是罪大恶极啊……不过,你可打不过我。”
云遮月叹了一口气,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倒没有什么炫耀与轻视的意思,二人都知道这只不过是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君不见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当然知道自己打不过,只是被他这么直白的提出来,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他脸上的肌肉动了动,但还是没有退。
“把人给我。”他说着,手指已经按上了剑鞘。
云遮月的好脾气应该是被他消磨殆尽,他大概很少遇到敢跟他这么不依不饶的人,于是有些不耐地回道:
“你听不懂人话?”
君不见盯着那张面具,盯着那双隐藏在眼孔后头的淡色瞳孔,脱口而出:“你们这种满手鲜血的东西也可以称作是人吗?”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有些不妥。自己怎么会下意识的、鬼使神差地如此问。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更何况就裴迟与裴川的经历来看,他说的也都是些实话,便索性不收了,只是挺直了脊背站在那儿等着对方的回应。
屋里于是又安静了良久。
“君将军说话真是不中听啊……我们勉强只能说不算好人而已吧……”半晌,云遮月才慢悠悠地开口,显然对君不见的控诉不大满意。
“你是首领,你不担谁担?”君不见冷笑。
“首领不过是个名头罢了。”云遮月话锋一转,又谈起了生意,“这样吧。人呢,也不是不能给你。不过要拿点东西来换。”
君不见眉尾一挑,警觉地盯着他:“什么意思?”
云遮月抬头看了眼天色,挪动了一下,靠的更安逸了些:“你先过来。”
君不见站着没动,手指在剑柄上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你打的什么算盘?”
“你怕我?”云遮月的语气里掺进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挑衅,“堂堂君小将军,战场上什么没见过?怎么我让你过来坐坐,你反倒怕起来了?”
激将法。君不见心里清楚得很。
本应不上他的当,可是这人从小就吃这一套,根本没法子抗拒。
他冷哼一声,松开环抱的手臂,迈开步子朝角落里那团黑影走了过去。
“再近些。”云遮月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什么诱惑的语气,“这事只能说给你一个人听。”
君不见皱了皱眉,但还是依言弯下腰去。他一只手撑着膝盖,将上半身凑近了那张黑底描金的凤凰面具。
“你到底要说什么?”君不见压低声音问。
云遮月抬起手,那两根细长的手指又伸了出来,这回是朝着君不见的脖颈去的。
君不见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右手闪电般抬起,啪的攥住了那只手腕。黑绸手套的触感太过冰凉滑腻,竟像握住了一条黑蛇。
“就知道你会来这套。”君不见惊魂未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云遮月的手腕在君不见掌心里微微一转,却没有挣脱的意思,这人只是轻轻地“啊”了一声,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天真的意外,仿佛被抓住的猎物其实是君不见自己。
“原来君将军只在防着这个。”云遮月说,声音里头那点笑意终于不加掩饰地漫了出来。
话音未落,云遮月整个人便像一张拉满的弓骤然松开,从一个极放松的姿态弹了起来。他的一条腿不知何时从屈膝的姿势舒展开来,足尖勾住君不见的脚踝猛地一扯,同时手腕在君不见掌心里灵活地一转,力道巧得惊人,竟从虎口处滑了出去。君不见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便失了重心,直直往那堆霉烂的稻草上栽倒。
他下意识想撑地翻身,可云遮月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一道黑影从上方罩下来,那只刚从他掌心逃脱的手此刻已经压在了他的肩头,而云遮月整个人已经翻身上来,利落地骑坐在他腰间。两条长腿夹紧他的腰侧,膝骨抵着他的髋骨,力道精准得近乎残忍,正好卡在他腰腹发力的位置,叫他一时半会儿翻不了身。
君不见的后背重重砸在稻草堆上,腐霉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闷哼了一声。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可云遮月压在他身上的分量虽不算重,位置却极其刁钻,每一次他腰上发力,那双膝盖便跟着往下沉一沉,把他的力道卸得干干净净。
更要命的是,他手里还握着那柄长剑,此刻横在两人之间,剑鞘硌得他肋骨生疼,却根本抽不出来。
“松手!”君不见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