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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求真 “裴迟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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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遮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雨水从面具的边沿往下滴,长发也搭蹭在君不见颊边,显得过于冰冷,如同一条黑蛇钻进君不见的领口、再缠绕,紧锁。
那双从面具后露出来的眼睛此刻离他不过一尺的距离,亮得令人心头发毛,像两簇在暗处幽幽燃烧的磷火。
“你先松。”云遮月说道,这柄长剑同时硌着他的骨头,二人都不大舒服,“你先松手,我就松。”
“你觉得我会信?”君不见咬着牙,手臂青筋暴起,硬是把剑又往怀里拽了几分。
云遮月的腰胯本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君不见的腹部。被这一拽,又蹭了一寸,这姿势实在不雅,若是叫外人瞧见了,怕是要惊掉下巴。君不见更是觉得浑身上下的血都在往脸上涌,一半是气的,一半是臊的。
云遮月却浑然不觉似的,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腰肢往下一沉,把君不见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口气又压散了。
“别动了。”云遮月说,语气是真的有些不耐烦了,“你越是动,越是挣不开。这道理你难道不懂?”
君不见当然懂。可他这人天生就不是认命的性子,越是叫他别动,他越是要动。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腰往上一挺,同时左手松开剑鞘,直取云遮月的咽喉。
这一招来得又快又狠,换作旁人恐怕已经被他锁喉翻身了。可云遮月偏偏不是旁人。他侧头一偏,让君不见的手指堪堪擦过面具的边缘,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从君不见肩头撤下来,顺势按住那只袭来的左手,往稻草堆上死死一扣。
两人的另一只手也各自攥着,谁也不肯先松,那柄剑就卡在中间,像一道横亘在两国之间的楚河汉界。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僵住了,呼吸交错,胸口起伏,像两头困在同一个陷阱里的野兽。
屋子里的雨声倒是有增无减,从破窟窿里灌进来的水在泥地上淌成一条条的,渐渐地漫到了稻草堆的边缘。一道闪电在天际炸开,惨白的光从屋顶的破洞中倾泻而下,把屋子里照得如同白昼。
就在这一瞬间的明亮里,君不见看见了云遮月面具下露出来的那双淡色瞳孔,看见那对瞳仁里倒映着的自己的脸。
然后白昼消逝,黑暗重新合拢,随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你到底想要什么?”君不见咬牙切齿。
他向后蹭了一下,眉头紧锁。云遮月倒是在这别扭至极的动作中缓缓俯下身体。
君不见愣了一刻,颈间忽然一痛,热气扑在血管上,他似乎能感受到血液在流淌……然后几乎破开血管,涌在……
不对,湿润的舌尖压在刺痛的伤处,几声吞咽的清脆实在令他难以忽视。又酥又麻又痒的感触攀到后颈。
云遮月在喝他的血。
似乎要印证君不见之前的审判,云遮月如今当真要化作茹毛饮血的妖魔,冰冷柔软的唇瓣贴着颈侧,缓缓吮进一口又一口的鲜血。
君不见拧眉,想要挣脱。可云遮月身形虽比他小了一圈,可力量完全不输军中将士,甚至还要再胜好几分,他凝了好几口气都无法起身,反而这人的手不怎么老实地环来自己的脖颈。
肉贴着肉,甚至更臊人了。
无奈,君不见只好躺平。
不过他本有许多疑问揣在心中,这云遮月自称黄金台之首,想来也能为他答疑解惑,何不等这妖人报复过后再好好谈些条件套话。
如此头脑空空地一思索,仿佛呼吸都畅快了许多,脖颈处趴着的脑袋也没什么动作了,他能感受到那截湿热的舌尖抵着的位置留下的湿痕隐隐作痛,片刻后才缓缓起身。
那双眼睛不再有那样咄咄逼人的亮光,反而显得十分沉静。
云遮月将面具的下半摘下,只露出了精致的下颌与红润嘴唇,他抬起手,拇指贴着浸润鲜血的下唇轻轻揩过。
君不见捂着颈侧微微皱眉,恍惚总觉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但寻求真相的心思终究恳切,也不再管什么见过的没见过的,陌生的熟悉的,甚至这人还骑坐在他腰腹上也不怎么在意,而是直接撑进稻草堆起身。
那人被他这动作一带,便退而求其次,顺着君不见起身再缓缓往后蹭了一点,仍使着体重压着君不见的腿。
“解释。”君不见蹙眉说道。
云遮月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语气里含着点餍足的轻佻:“台中机密,天机不可泄露。哦?莫非疼着你了,原来鼎鼎大名的君将军还会怕疼啊。”
君不见并没管云遮月的含沙射影:“林供生,我可以带走了吧。”
“总要让我们‘借’的时间长一些吧,将军。本座亲自和将军一起等沉雪他们把人送过来还不成?好大的架子。”云遮月笑了一下。
“呵…那我要问你几件事,答或不答,你随意便是……不过,你最好如实招来。”君不见说道。
云遮月略略点头:“愿闻其详。”
“第一个问题。”君不见将头脑中纷乱的思绪整理一番,声音压得低了些:“这林供生与你黄金台到底是什么关系,游鱼教是不是你们麾下的教会?”
云遮月微微偏了偏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无趣,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面具边缘一缕湿透的发丝。“林供生?他曾是我的右护法……分管江南道东的据点,不过人也不怎么样,三四年前趁着世道不稳,带着他的亲信另立门户去了。”
“他为何要……?”君不见皱眉。
“原因比较复杂吧……他爹当年就因为擅自行动被处死了,虽然没成功,让他跑了……林青衣现在也不知道藏在哪里。”云遮月仰头思索,似乎是年份太远的缘故,他说的不太真切。
“而且他还很贪。黄金台做事有黄金台的规矩——杀什么人、收多少钱、分几成利,桩桩件件都要过堂。林供生嫌台中抽成太重,又嫌我这教主做得太宽松,便带着他那帮人自立门户,做起了没本钱的买卖。”
“就因为这些?”君不见问着。
“哈哈……这些倒都是次要的,是林供生这人招惹了芙蓉,被芙蓉堂里的那些姐姐妹妹啐了一通。他跟芙蓉打了一架还输了,觉得输给女人太丢脸,这就跑出去了。”云遮月打了个哈欠,了无意趣地要伏在君不见肩头,未免太过自来熟。
君不见偏过身子躲了一下,两根手指托着这人下颌让人支起身。
“那我要从头再问起。我一路行至这里,背后少不得你们推波助澜吧。聘婷恐怕不仅是一个妓女那么简单。”
“原来你不傻啊……”云遮月抬眼看了君不见一下。
“我可不认为你们只是觉得这姑娘可怜就会介入此事,她是什么人……或者说,她被你们安插在胭脂楼多久了。”
云遮月沉默了一瞬。“聘婷啊。”他终于开口,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怀念似的尾音,“她是芙蓉的人,我是不管她们这些事的,那边有几个专司情报的位子,聘婷估计也是其中一员吧。胭脂、细语,柔软的身体与眼泪,总是容易被小瞧,但殊不知,女子有时比刀子还厉害。”
“安插倒是谈不上,她本来就是被父母卖进去的,充其量算各回各家。不过林供生还挺记仇,硬是把这傻姑娘挑了出来要烧死,阴年阴月阴日这种事都是蒙孙公子的,没想到把她逼得跳了河。”
“那她的尸体为什么会在我的院子里?”
“自然是我叫人扔进去的。”云遮月答得轻巧,仿佛不过是往邻居院子里丢了一颗石子,“你那宅子本就空了好几年,井也是现成的,捞起来她那尸体,若想让你继续入局,不丢你那里丢哪里?”
君不见眉头拧得更紧:“为何偏偏要让我发现?”
云遮月歪了歪头,面具后那双淡色的眼睛眨了眨,语气里带上几分理所当然的无辜:“因为你要查黄金台啊。陛下派你来江南,不就是为了这个?我总得给你递个由头,才好把你引到这条路上来。”
“你——”君不见心下一沉。他奉旨暗查黄金台一事,连身边亲信都未必尽知,这人却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多了。”云遮月轻轻笑了一声。
君不见只觉得额角突突地跳,电光火石间又想起秦子休方才的模样,又开了口:“那秦子休……”
“不太熟。”云遮月答的太快,仿佛完全没过脑子,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多半是有关系又不肯答的那一类问题了。
“呵……我还以为他就是那个在朝中护佑黄金台的人呢。”君不见循循善诱。
“哪里用得上他,道不同不相为谋,君将军就没有别的想问的吗?”云遮月似乎皱了下眉。
“自然有。”君不见抬眼看向云遮月,声音十分平静。
“裴迟在这里面扮演的是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