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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他当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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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是不服气,连忙挤开了她,看到黑炭般的现场,也不吱声了。
最后两个人一顿收拾,江十安亲自动手做了两碗青菜面线,只有一碗上面有鸡蛋。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平时倒霉的很,一直也没有什么余钱,所以日子过的清贫,今天多亏了你,这鸡蛋给你吃吧。”
他挠挠头,自己不小心劈死了她,又差一点烧了人家的厨房,怎么好意思吃鸡蛋呢。
“我不吃鸡蛋,我喜欢吃青菜。”
江十安笑道:“那一人一半,明天我们再接再厉,争取一人一个,好不好。”
小雨连绵一直下了三天,终于收住了。整个洛城都披上一层水汽,远处近处都是一片雾蒙蒙。
江十安一看天色未晚,夕阳还拖着一条尾巴,连招呼都不打,连忙就要往外冲,再折回来提上杂货箱慌忙赶到铺面上。
她将绒花一个个摆出来,眼睛却一直朝着城门口张望,将心思全都写在脸上,月抚崖悄悄跟着,看到寒冬腊月下,衣衫单薄瑟瑟发抖的她,转身去了一家成衣铺。
江十安的手不听使唤,只能放在嘴边吹一吹,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小十安,这么冷,你还出来做生意啊。”
她猛地一抬头,望着盛曜之眼中的笑意,喜悦的心情顿时满溢出来,舌头却像打了结,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眼前的少年,依旧眼中有亮光,是记忆中神采奕奕的模样,真是太好了。
“这支翠竹绒花,我要了,多少银钱?”
她定了定心,道:“不卖,可以送给你。助你如翠竹般,节节高升,平安喜乐。”
他握着翠竹绒花,不知怎么了,嘴角的笑意却淡了些,马上就要出征了,沙场杀敌,保家卫国,生死无论,总要尽一份皇子的责任,平安喜乐虽好,却是前路未知,孑然一身。
一个人,冷冷清清惯了,却生出些虚妄来,做不到洒脱肆意,一时竟生出些离情别绪来。
她望着他沉吟不语,夺过他手中的绒花,小心翼翼地插到他发髻上,道:“曜之,这支绒花一定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盛曜之微微下蹲,方便她带绒花,还十分配合地望了望她举过来的镜子。
翠竹绒花和她都很可爱呢。
他望了一眼城东的翠微山,道:“你能陪我去一趟金鸣寺吗,我想去给母亲上一炷香。”
月抚崖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件大红色带毛边的斗篷,披在江十安身上,他上下打量,看起来暖和又亮堂,对自己的眼光很满意。
盛曜之问道:“你是上次那位仁兄?”
月抚崖施了一礼道:“对,我是江十安的朋友,月抚崖,你可以叫我月哥哥,十安就是这么称呼我的。见过盛兄。刚才听闻,你们要去金鸣寺,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出发吧。”
江十安望着他,道:“我什么时候······”
月哥哥?
这么肉麻,我什么时候叫过。
月抚崖小声道:“铺面,我给你看着。听着,千万别不着急回来,我发现你有些嘴笨,提前帮你打好了小抄,到时候照着念就行。”
他的眉毛一挑一挑。
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江十安的眼睛瞪得很大。
我不明白。
别管明不明白,两个人一起踏着雨后登山路,翠微山脚下的路有些泥泞,石头上长满青苔,时不时会打滑。
江十安歪歪斜斜走了一程,看到前方有一座姻缘桥,是带着斜坡的石拱桥,两边石柱上绑着红色的布,是信男信女为乞求姻缘的圣地。
她心里想着,要不要也绑上一根,走在前面的盛曜之转过身,伸出一只手扶着她。
“刚下过雨,路滑,小心些。”
她脸颊腾地烧红了,犹豫不决间,望着他清亮的眸子,还是将手递了过去,他常年习武,手掌中多有厚茧,有些粗糙,她却感到十分温暖安心。
金鸣寺常年香火繁盛,他站在高高的佛像前,双手合十,安静地矗立着,就像千万众生一般,落在她的眼中却熠熠生光。
“愿瑾国岁岁平安,百姓安居乐业。西戎的战火永远烧不到洛城来。”
他所乞求的,不为自己,是为了国家社稷,天下万民。
望着燃尽的三支香,他转过身,望着她跪在蒲团上虔诚叩拜,口中念念有词,虔诚地如同神女一般。
等她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明亮的笑容,他目光中有如冰雪初融,万物回暖,也带着些许笑意。
“你愿意去拜一拜我母亲吗?”
她用力地点头。
这一个不大的佛龛,供奉着一个不起眼的牌位,他用手指了指,她才好不容易找到并暗暗记下来。
一个身份低贱的宫女,被皇帝一夜宠幸,虽然诞下了皇子,却一直被安排在冷宫里。
在他的记忆中,母亲的样子是模糊的,直到有一次,他听到母亲生了重病,想要看他最后一眼。
那时正是除夕之夜,长庆宫中正在进行宴饮,他慌张地跑过去,被小太监拦住去路,他不住地哀求,却只得到驱赶和讥讽。
谁愿意在皇帝兴致高的时候去触霉头呢。
一个宫女生的皇子,连做主子的资格都没有。
最后他拼了全部力气,将皇帝亲手所书的福字撕扯掉,终于迎来皇帝的震惊和愤怒。
他却并不后悔,终于如愿见到了母亲,一位头发灰白的妇人,她的双眼已经哭瞎了。
可是她却很高兴,她说:见到你长大成人,我一生没有什么遗憾了。
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儿子说的话。
佛龛中的光逐渐暗下来,江十安凝视着他,看到一颗泪珠滚落下来,盛曜之故作轻快道:“孩儿又长高了,吃得好,睡得好,母亲不用担心。”
江十安小心翼翼地拿出凤凰朝日的绒花,放在牌位前,道:“我叫江十安,这绒花,是盛兄亲手绘制的图样,送给世上最重要的人,娘娘戴上一定很美。”
盛曜之轻笑:“小十安,你都知道了。”
江十安自作主张,此时心里慌得一批,低着头道:“不知道,我那天什么都没看到。”
盛曜之叹气:“我送你回去吧。”
夜色下的翠微山,隐在一片雾霭沉沉中,没有灯火和路标。下山的路更加难行。他们走着走着,雾气渐浓,几乎找不到方向。
江十安脚下踩空,差一点摔倒,被盛曜之拉进怀里,她双手环着他的腰,脸颊上传来他的体温,心脏狂跳的声音传来,她整个人都不敢动了。
啊,这什么情况。
好像要说点什么。
说些什么呢。
“小十安,你伤到没有?”
盛曜之摸出一个火折子,道:“前面是一片竹林,我们上山时并没有,看来真的迷路了。”
江十安道:“要不,我们等天亮,雾散了再下山吧。”
望着眼前的篝火,竹子燃烧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她的脸红彤彤的,他就在身边,正在翻烤两条鱼,动作娴熟,带来令人心安的力量。
突然想到了月抚崖塞给她的纸条,她偷偷拿出来,在火光中一瞧,顿时瞠目结舌。
你是我的亲亲小宝贝。
我可待见你了。
我打心眼儿里喜欢你。
我相中你了,你就娶了我吧。
这用词直白大胆,用来表白,真是合适的很呢。
可是江十安不敢啊。
她吞了吞口水,将纸条胡乱地塞好,小心问道:“盛兄,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我真的觉得,舒娘娘一定会喜欢那支绒花的。”
他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我知道。谢谢你。”
她低下头,鼓起勇气道:“我觉得,你一定可以建功立业的,你不要着急。”
他用一根竹子在地上划了两下,道:“西戎的军队,一直虎视眈眈,等过了年节,我们雁北大营就要开拔了。小十安,承你吉言。”
她愣住了,拉住他的胳膊,眼眶里瞬间蓄满了眼泪,却什么都说不出。
他轻轻地安慰道:“小十安,我会时常去看你的。”
等到晨雾散去,江十安魂不守舍地回到家中,月抚崖一脸期待地望着她,跟在她后面不断追问。
“怎么样,你表白了没有。”
“他答应了,是不是。”
一想到盛曜之要随军出征,西戎强大,战争残酷,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面。她心中又不舍又担心,一个人抱着枕头呜呜哭了出来。
月抚崖石化了,不是,表白失败了啊。
不应该啊。
他们两个人的婚姻,原本就是命中注定的,如今拨乱反正,怎么会如此困难。
除非有人在暗中搞鬼。
他到五路财神庙,在师傅的面前求了个卦,手中多了一个勘察风水的紫金应元罗盘。
一入夜,他拿着紫金罗盘一路查看,看到一处高高的绣楼外面,有位身形瘦削的丫鬟正跪在地上苦苦乞求。
老管家一脸凶相,道:“只是要你一碗血,又不是要你的命。快走。”
小丫鬟面黄肌瘦,声音有气无力:“丁管家,我要是死了,我娘也活不下去了。”
老管家瞪着她,道:“小姐的事不容有失,快跟我来。”
月抚崖察觉有异,一路尾随着他们,走进隐藏在绣楼里的祠堂,最里面藏着诡异的祭坛,供奉着不知名的邪神,木盒上拉扯着白色布条,用朱砂写着一些扭曲的符咒。
还放着一碗鲜血,小丫鬟被强行压着,割开手腕之后,整个人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晕倒在地。
老管家一碰她的鼻息,道:“晦气,竟然死在祭坛上,快,拉走拉走。”
站在门外的黑脸小厮赶紧走过来,走到月抚崖身边,催促道:“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去帮忙。”
月抚崖眨眨眼,指着自己的鼻尖,道:“你能看见我?”
黑脸小厮一个巴掌呼过来,道:“你说什么鬼话,一个大活人,我能看不见。”
隐身术失灵了!
这紧要关头,如何是好。
眼尖的丁管家发现了,问道:“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月抚崖一看,直接坦白道:“我是下凡的神仙,这祭坛诡异的很,必定是不详之物,要早早毁去,以免再害人性命。”
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敢夜闯相国府,破坏祭坛,真是活腻了。
“小子,别说你是个假神仙,就是真的,今日也让你有来无回。上。”
四五个小厮同时压过来,月抚崖动手解决了两个,专门跳到祭台之上,绕到邪神像的后面,用力一推,准备干一票大的。
眼看着邪神像就要倾倒,吓得众人面无人色
丁管家害怕了,道:“你们都干什么吃的,快,神像不能倒。”
月抚崖趁着众人手忙脚乱去接神像的功夫,施展遁地术,等到双脚落地睁眼时,发现自己来到了相国府的花园中。
他发现整个相国府都拉起了警报,数不清的护卫提着军刀冲过来,他,只能再次施展遁地术,再睁眼时,落在了花园中另一个角落,迎头撞到了一颗红梅树上。
法术不灵光啊,这真是尴尬了。
他跃上了房梁,耳边传来破风的箭声,他转过头去,看到一身便服的甄玉容手持长箭,眼若寒星,完全没有了娇弱之态,她紧紧地盯着他,凌厉的气势不输战场上的武将。
原来这才是甄玉容的本来面目。
相国大人震怒,但碍于神仙没有摔坏,祭坛之事不能泄露,只将当夜值守的护卫全都仗责三十,以示警戒。
书房中,太子盛朝宗正在听内阁学士孔大人讲策论,可是他的眼皮子却怎么都抬不起来,这呼噜声一阵大过一阵。
孔大人气地胡子朝天,书本敲得邦邦响,一心想要从瞌睡虫那里将太子抢回来。
盛朝宗擦擦口水,眼睛都没睁,气性颇大道:“谁啊,敢打扰本宫睡觉,打出去。”
李内侍提着小心,道:“太子,该起了。”
孔大人作为内阁第一大学士,满腹经纶,忧国忧民,是人人敬仰的当代大儒,哪里受过如此屈辱。
他拿出三尺青玉戒尺,对准太子肥墩墩的屁股,啪啪啪敲了三声。
盛朝宗立时惊醒,捂着屁股正要发火,撸起袖子就要揍眼前的小老头,被李内侍好说歹说地劝下来。
他还委屈上了:“你敢打我的屁股,父皇都没舍得打我一下。”
孔大人瞪着眼睛,道:“身为太子,竟然如此懒惰,荒废学业,如何成为众位皇子的典范。我且问你,西戎时常进犯边境,百姓苦不堪言,如果让你出一篇策论,可有良策”
盛朝宗揉揉屁股,道:“西戎离洛城远着呢,听说他们喝鹿血酒,生吃牛肉,是一帮未开化的野人,不如老师过去教他们读书,他们成了老师的学生,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还打什么仗呢。”
孔大人气地心脏疼,骂道:“你,你这个脑子,哎,老臣愧对先皇后娘娘,老臣有罪。”
先皇后娘娘对孔大人有知遇提携之恩,将正值总角之龄的太子交托到他手上,可是十年来,他自问倾尽心力,从未藏私,可眼前的太子只长肥肉,不长脑子啊。
他一想到自己百年以后,无颜面对先皇后,浑浊老泪都滚下来两行。
盛朝宗坐在桌椅上,端过来一杯牛乳茶美滋滋地喝了,眼看着孔夫子哭得伤心不已,他脸上也带着悲戚的神色,想起了自己的母后。
他又端了一杯牛乳茶,小心地奉上,道:“老师,您别哭了,我一定好好学,还不行吗?”
孔大人摸了摸眼泪,囫囵灌了一口,愣住了:“这是牛乳茶?”
他点点头。
李太监慌忙道:“坏了,孔大人一喝牛奶就蹿稀啊。快,准备恭桶。”
盛朝宗一敲自己的脑门,道:“哎呀,这茬忘了。”
太子府的门庭外,甄玉容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寒冬腊月北风凛冽,她颤抖着双手,嫣红的嘴唇不免有些发白。
小丫鬟宝珠,忍不住打喷嚏,冷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她瞧着小姐捂了捂手中的食盒,心中怨气更胜,直接冲上前去,喊道:“李内监,还要我们等过久?”
李内监目不斜视,道:“太子正在温书,谁都不能打扰。”
宝珠塞了一锭银子过去,道:“我们小姐体弱,外面这么冷,怎么受得了呢。您给通融通融。”
李内监避嫌,根本就不接,也不再搭理她们。
甄玉容脸色不动,眼神却越来越冷,她的眉眼完全退去了温婉的伪装,变得低沉又坚定。
洛城的冬天阴冷潮湿,她心中的火焰却越发炽烈,只能再一次告诫自己,为了父亲和兄弟的前程,一定要成为瑾国未来的太子妃,成为万万人之上的皇后。
太子盛朝宗从书房中走出来,正活动着筋骨,逗弄着一只雪白的鹦鹉,瞧着站在冷风中提着食盒的甄玉容。
他走过去,将食盒夺过来,将盖子一掀开,是一碗已经冷掉了牛乳羹,顿时什么都不期待了。
甄玉容敛袖行礼,他不耐烦地道:“行了,回去吧。这吃食,本太子收到了。不过冷了就不好吃了。”
她目光温良道:“年节将近,爹爹准备了好些家乡小食,希望太子殿下可以到相国府品鉴一二。他许久不见太子,很想念您呢。”
盛朝宗嫌弃地看着她,道:“我知道你们父女打的什么主意,实话告诉你吧,我不喜欢你。我喜欢丰满的女子,脸最好像个大圆盘,看着多喜气啊。你这么瘦,你家的餐食一定不好吃。我才不要去。”
甄玉容闭了闭眼睛,暗自咬牙,忍下想要一拳打死他的冲动,脸上勉强挤出最后一丝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