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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臣女最近 ...

  •   “臣女最近临摹了张旭的字帖,心中略有了些心得,不知太子殿下可有兴趣一观。”

      她的一手狂草字体,肆意洒脱,狂傲不羁,在洛城的名门闺秀中独树一帜,也深得当今皇帝的赞誉。

      盛朝宗围着她左看右看,仿佛第一次见到她,充满了好奇和探究,搓着下巴摇摇头,做出高深莫测的样子。

      宝珠也觉得周围的气氛有些尴尬,忍不住也望着自家的小姐。

      甄玉容感到头皮发麻,这肥嘟嘟的脸,眯眯着眼,到底在瞧什么呢,真的好想动手,把太子当沙包打,嘿咻嘿咻。

      “我觉得你很奇怪,哪里很不对劲儿,甄玉容,本太子觉得你要谋害我。”

      甄玉容彻底不装了,根本不想搭理这个蠢货,直接气冲冲地离开了太子府。

      甄玉容的日子也不好过起来,每日一睁眼都是满满一大桌子油泼刀削面,宝珠盯着她,必须吃完十大碗。

      甄家祖籍山西,最喜欢吃面,还要加醋加辣子,味道美得很。

      为了迎合太子的审美,甄玉容被迫开始了增肥,在尝试了各种方法后,甄老相国发现,还是吃油泼刀削面最容易胖。

      果然是山西人嘞。

      “宝珠,今天你帮我吃。”

      甄玉容气地摔筷子,她每天这么吃,感觉吃进去的刀削面都可以织成一床被子了。

      宝珠在吃到第五碗的时候,嘴巴里塞得满满的,就是一口也咽不下去了,捂着嘴还直接呕了出来。

      甄玉容问道:“吃饱了撑的,也很难受吧。”

      宝珠眼泪飞飚,连连点头。

      甄玉容冷声道:“你为什么要告诉爹爹有关太子的事,难道你也认为,我一定要讨好太子吗?”

      宝珠认错道:“小姐,我只是担心您。觊觎太子妃之位的人太多了,您一定要万分小心,千万不要让别人钻了空子。”

      甄玉容起疑,道:“我和太子的婚事,是皇帝一年前就定下的,已经昭告天下,难道还有人会抢走?”

      宝珠摇头,道:“相国大人,早就安排好了,没有人能抢走您的太子妃之位。”

      甄玉容眼眸微动,心中多了三分盘算。爹爹从小告诉她,以后一定会嫁给当朝太子,为家中不争气的哥哥挣一分前程,甄家可以满门荣光。

      可是她从来未想过,太子妃为什么一定会是自己呢。

      年节近了,皇子的功课却不能落下,一日皇帝兴起,想要考察一下皇子们的骑射,让太子和一众皇子全都来到校场。

      太子盛朝宗,白白胖胖,是最讨老皇帝喜爱的,他刚一落座,老皇帝就笑眯眯地望着他。

      嗯嗯,威武雄壮,瑾国未来一片光明。

      从雁北军营赶过到的盛曜之,在皇子的最末位,和侍卫们站在一起。他瞧着老皇帝,一会儿给太子递一个糕饼,一会儿递一碗牛乳茶,满心满眼里都是自己的宝贝好大儿。

      他却连个坐的的位置都没有。

      不免感慨一句,父皇和先皇后娘娘真是伉俪情深呢。

      甄玉容作为未来太子妃,也坐在主位上,她为了让自己看着丰腴一些,脸颊里塞了些棉花,今日是吃喝不能了。

      所以整个宴席上,只有太子一个人吃的欢快。

      可是很快,他就要上场了,压力很快给到了从大宛来的名驹:追风。

      追风作为血统高贵的汗血宝马,高昂着头颅,气宇轩昂的走过来。可是太子还没爬上马背,它就已经吹胡子瞪眼了,不安地来回挪动。

      胖子也有灵活的,但太子盛朝宗明显不是。

      他用衣袖擦着汗,吆喝着三五个侍卫,牢牢地抓住马缰绳,一咬牙一跺脚,终于勉强上了马背。

      可怜追风仰天长啸,妈的,这坨肥肉也太沉了。

      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希望可以看到追风跑起来,可是它只能如老汉推车,哼哧哼哧,连走两步都费劲。

      很想笑,但脑袋要紧,全体憋笑憋地脸通红。

      侍卫赶紧递过去明黄色的御制弓箭,太子接过来,好不容易将羽箭搭上,试了试,咬紧牙关,憋得一脑袋汗,弓弦怎么都拉不开。

      老皇帝心里急啊,但又心疼自己的儿子,道:“朝宗,你小心些,要是手腕的伤还没好,就不用勉强了。”

      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老皇帝正在为宝贝儿子找回面子。

      盛朝宗正在呲牙咧嘴,心思却半点没有回转,顺嘴道:“父皇,我没受伤,是这把弓有问题。对,弓坏了。”

      话还没说完,追风实在是受不了了,直接前腿一跪,盛朝宗身体一歪,像个大雪球般滚了下来。

      哎呦,哎呦,手腕真的挫伤了。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甄玉容看不下去,直接大步流星走到校场,飞身上马,将马缰绳牢牢抓在手中,口中喊出一声驾,一人一马的身影立刻风驰电掣,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叹不已。

      好一位飒爽英姿的女中豪杰。

      只见她搭箭挽弓,一气呵成,羽箭急速穿出,嗖的一声命中靶心,她翻身下马,将明黄色的御制弓箭还给太子。

      老皇帝称赞道:“好身手,不亏是朕选出来的太子妃。”

      盛朝宗愣愣地望着,她眉眼中的利落和干练,和小时候的假小子堆叠在一起,指着她,道:“对嘛,你小时候就是这样,凶巴巴的,你还打伤过我的眼睛呢。”

      现在整日里装出娇弱弱,病歪歪的样子,看的人心里发毛。

      甄玉容忍了忍,飞了他一眼,像小刀子般嗖嗖嗖。

      你个笨蛋,蠢货,二百五。

      盛朝宗指着她:“还是这么厉害。谁敢娶你啊。你怎么好像胖了点?”

      他追着她,她烦地不得了,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闭着眼睛躲清静。

      盛朝宗小性子上来了,踢了一下凳子,疼啊,撕了一声,小声道:“胖了,本太子也不喜欢你。哼。”

      盛曜之最后一个上场,气定神闲,箭无虚发,赢得了满堂彩。老皇帝刚在打瞌睡,听到动静,睁开朦胧的睡眼,瞧着他的背影,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老皇帝道:“嗯,箭法不错,赏一个金锭子。”

      一个金锭子对皇子来说,赏赐实在是太过寒酸了些。不过,盛曜之能得到父皇的赞许,心中还是有一些喜悦。

      他转过身来,对父皇行礼,老皇帝这才看清此人是谁,心中顿感不悦,道:“他怎么来了。逆子,胆敢撕毁朕亲自写的福字,不是在诅咒朕嘛。”

      张内监道:“皇上,您说让所有皇子都来校场,要考察他们的骑射,这不五皇子就来了嘛。这金锭子还给吗?”

      老皇帝摆摆手,问道:“去,练好弓箭不是应该的嘛,赏什么赏,快让他走。”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拔得了头筹的盛曜之就被内侍们轰出去了。

      他最后望了一眼坐在高台上的甄玉容,发现她也是一脸的不耐烦,可是她望着他的时候,眼中却流露出一丝欣赏,心中似有所动,却只有无可奈何。

      他是皇帝最厌恶的皇子,她是未来的太子妃。

      说是海角天涯的距离,也不为过。

      甄玉容一个人走出宫门,拒绝了相国府的轿撵,一步步走在御街之上。

      年节将近,到处都是热闹的场景,小贩们忙的一头是汗,生意比平时火爆,每次收完银钱,喜欢说上一句恭喜发财。

      丈夫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小孩子手里握着糖人,妇人的头上簪着时兴的绒花,一家人脸上全都是喜气洋洋的。

      她喜欢洛城的烟火气,脚下的青石路有些泥泞,新做的金丝织锦百合裙会沾上泥点,但脚踏实地的感觉更加令人心情舒畅。

      成为太子妃,站在瑾国的高处,看似荣耀加身,在此时此刻却彻底失去了光环。

      是的,她并不愿意。

      盛朝宗根本看不到自己的闪光点。为了这样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男子委屈自己,何苦来载。

      甄府需要的荣光,她可以自己去争,至于兄弟们的前程,如果不能靠自己的双手成就,各安天命也是一种福气。

      江十安上次哭完,眼睛肿了两天,用冷水敷一敷,好不容易能看一点了。

      月抚崖晚上回来的时候,胳膊上插着一支箭,夜黑风高的,江十安一打开门,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江十安连忙关门,思索了片刻,再次开门道:“不对,我去找大夫。”

      月抚崖拉住她,轻声安慰:“现在全城都在抓捕我,你不能出去。”

      江十安瞪着一双核桃眼,问:“你犯了什么事?”

      月抚崖拉着她的手,道:“帮我包扎。另外告诉我,你为什么哭地这么伤心。”

      江十安手里拿着药瓶,正在犹豫,月抚崖咬着手帕,试了两次,都颤巍巍不敢下手,身为神仙,他也怕疼啊。

      她连忙道:“我还是去请大夫吧。”

      “别去。”

      他闭了闭眼,一用力,血瞬间涌出来,断箭被扔在地上,咬牙道:“愣着做什么,帮我上药啊。”

      江十安连忙手忙脚乱地去止血,缠白纱布,她望着月抚崖苍白的脸色,问道:“你是不是惹上官府的人了?”

      月抚崖哭唧唧道:“安妹妹,我好端端地走在路上,不知道怎么了,这箭就射在我胳膊上了,我真是太倒霉了。”

      他眨眨眼,一脸真诚地望着她,希望她能相信。

      毕竟这个理由太离谱了。

      现在还不是告诉她真相的时候。

      江十安歪着头,完全没有迟疑,道:“我相信。我有一次,好端端地就掉进井里去了,要不是周围有人救我上来,我差一点就淹死了。”

      月抚崖沉默了。

      还是她的遭遇更可怜一些。

      想到现在换自己背了她的倒霉运,突然很想抱抱自己。

      他叮嘱道:“最近你出门要小心些。对了,上次你和盛兄一起出去,你哭着跑回来,是不是因为他拒绝了你。你可不能因为一次拒绝就放弃啊。要知道,幸福都是自己争取过来的。”

      江十安将房间里的血迹擦拭干净,故意避而不答,道:“现在很晚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洛城到处张灯结彩,家家户户贴上福字,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江十安正肿着眼泡,低头数着银钱,要给月抚崖买些金疮药,剩下的可以买些蜜枣年糕,蒸一蒸,在除夕夜吃,他们也好过年。

      “小十安,你的眼睛怎么了?”

      她一愣,望进一双少年明亮如星的眼,站起来又坐下,强行压着狂乱不已的心跳,道:“没事,可能是昨夜睡得晚了。”

      “走,我带你买些年货。”

      江十安连忙对着镜子,插上一支喜气的仙桃绒花,月抚崖从背后露出头来,提醒道:“抹点胭脂吧。来,我给你好好装扮一下。”

      她拒绝,蹦跳地来到盛曜之身边,道:“月哥哥,麻烦帮我看一下铺面。”

      月抚崖将杂货箱一收,利落地站在他们中间,笑着道:“我也跟着你们去。一起逛逛。”

      江十安眨巴着眼,小眼神询问道:你跟过来做什么?

      月抚崖轻笑一声,将她拉到盛曜之身边去,道:“盛兄,江十安没有兄长,我虚长她几岁,有些人生大事要替她张罗张罗,盛兄不会介意吧。”

      盛曜之笑如兰竹,道:“应该的,请吧。”

      江十安走在他身边,望着昔日的洛城,今日格外热闹,行人脸上满足的笑意,让她心里暖和和的。

      盛曜之买了好些年货,什么腊猪肉,点心盒子和织锦提花的布料,月抚崖一路跟着,整个人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物。

      天气寒冷,热面摊位上,滚着白腾腾的面汤,老板殷勤地招呼道:“来吃碗热乎面?”

      “三碗,老样子。”

      盛曜之将银钱扔在老板的钱罐子里去。

      三碗银丝面摆上桌,上面铺着一个金灿灿的鸡蛋,盛曜之将自己的鸡蛋夹给江十安。

      “你最近瘦了些,是绒花生意不好做吗?”

      江十安摇头,望着他的眼眸竟然有些泛红,她吸了吸鼻子,埋下头去,一口一口地吃面。

      月抚崖干着急,道:“十安,你心里有些话,要对盛兄说,对不对。”

      江十安头埋地更低,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盛曜之询问道:“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江十安再次摇头,含糊不清地道:“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他忍不住宠溺一笑,也吃起银丝面来。

      月抚崖道:“十安过了年,就满十八岁了,是时候议亲了。她······”

      话音突然中止,大腿根疼地厉害,他低下头去,看到江十安正掐地起劲儿。

      他硬生生地停下,目光炯炯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盛曜之抬起头,目光中笑意盈盈,道:“是啊,长成大姑娘了,你现在有了兄长,我也能放心些。”

      江十安立刻回道:“盛兄,你别听月哥哥胡说,我才没有要议亲。”

      月抚崖一口气堵在心里,问道:“盛兄,十安,平日里心心念念,总想······”

      嘶,又掐。

      江十安,你混蛋!

      江十安连忙转移话题,道:“盛兄,元宵佳节,我们一起去看灯会吧。你一年前可是答应我的。”

      盛曜之抬起手,想要摸一摸她的发髻,手却硬生生停在半空,他心中百转千回,道:“好。”

      月华初上,家家户户都点燃了红灯笼,店铺已经全部打烊了,辛苦了一年的人们,全都回家吃团圆饭,除夕守岁去了。

      江十安拉着盛曜之的胳膊,极力挽留道:“你不要走,我做你喜欢吃的油煎豆腐,吃完了再走,好不好。”

      盛曜之从衣袖里翻出一个福袋,道:“这是给你的压岁钱,十安,愿旧事除尽,好运迎来,岁岁平安。”

      身为雁北军营的一名校尉,除夕之夜,需要奉命当值,他要回去了。

      在一家团圆,辞旧迎新的日子,他要夜宿城外,枕戈达旦,一刻也不得松懈。

      见过她的明媚笑颜,他心中已无遗憾。

      两个人依依惜别,一个人气地只翻白眼。明明就差一层窗户纸了,谁都不捅破,是什么鬼默契。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他们哪年哪月才能成婚,真是头疼不已。

      好巧不巧,邻居家的大婶此刻出来倒洗脚水,迎头泼在月抚崖身上,他还呛了一口水,摸了摸脸,心中万分想哭。

      他的倒霉运,何时能解啊。

      月抚崖一口气憋着心里,实在无处可诉,他偷偷跑到五路财神庙,对着一尊高高在上的泥塑,自言自语了大半夜。

      将他这些日子来的倒霉事一一说了出来,在相国府差一点小命不保,拼死将邪神像推倒的英勇事迹着重说了两遍。

      还是一无所获。

      心里又急又气,忍不住怨天尤人。

      可这一次,师傅不打断帮助他。

      他只好闷闷地走回去,想不明白,为什么江十安找不回自己的气运。嫁给盛曜之,成为瑾国的太子妃,是她原定的人生轨迹。她明明是喜欢盛曜之的,却为何两人之间总是有隔阂。

      一个打死不表白,一个打死不承认。

      夜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一个男子偷偷潜入江十安的闺房,双手掐印,只见江十安眉心一亮,男子顷刻间就消失在房中。

      这是一个洛城少有的雪夜,到处都是红色,远看如落了一地的红梅。

      一位禁军统领提着皇帝的手谕,翰林院侍读江墨砚收受贿赂,徇私舞弊,令学子自戕于宫门之外,下令将江府一家流放岭南,江氏子弟永不录用。

      一个小女孩趴在青松之下的雪地里,怀里抱着一只小黑狗,望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个从江府跑出去,被流矢射中,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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