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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chapter.49. 从收到一朵 ...

  •   熟悉的餐厅,熟悉的包厢。
      嘉荔坐在这儿,却觉得浑身都凉透了。

      明明是六月天,包厢里开着恰到好处的空调,可那股凉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挡都挡不住。
      嘉荔看着面前那一沓厚厚的医学资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那些纸张很轻,薄薄的,边角有点卷。可它们摊在她面前,却像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是……”她开口,声音有点涩。
      车恭延坐在她对面,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外面套着白大褂,像是刚从医院出来的。眼下有点乌青,眼皮微微肿着,一看就是熬了几个大夜。
      他放下茶杯,看着嘉荔,“林向庭的。”

      嘉荔的睫毛颤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那些资料。德文的,一大串她看不太懂的医学术语,但有几行字她认得——CT检查报告,MRI影像分析,神经外科会诊意见。
      还有一行,用红笔圈出来的,“潜在性脑瘤风险,建议三个月后复查。”

      嘉荔盯着那行字,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车恭延。
      “这事儿……”她声音有点飘,“周家人知道吗?”

      车恭延苦笑了一下,“要是周家人知道了,现在我们还能坐在这儿?”
      他顿了顿,“林向庭姐姐那个脾气,你比我知道,估计早就把诉状改了,诉求里加上一条‘因隐瞒病情导致的精神损害’,直接把你那个当事人告到倾家荡产。”

      嘉荔没说话,她低下头又看那些资料。
      车恭延说的没错。林向瑜那个性子,要是知道自己弟弟还有这个隐患,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上次吴饧那句话,她就能追着告到法院,这次要是知道脑瘤的事——
      嘉荔不敢往下想,她脑子里很乱。

      那些德文字母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嗡嗡的。
      车恭延看着她那个样子,皱了皱眉,“栖栖?”
      “你没事吧?”

      嘉荔回过神,抬起头,看着他,“没事。”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在敷衍。

      车恭延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担心,“你这表情,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嘉荔摇摇头,没解释。她脑子里全是另一张脸。
      周霁明。
      他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眉尾那颗小小的痣。
      他勾着她的下巴,吻上来,像云朵一样。
      他说,栖栖,开下门。
      他说,一只兔子换一个我,你不亏。
      他说,以后别跟我说谢谢。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怎么都停不下来。
      她忽然觉得,上午那个吻,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嘉荔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去
      嘉荔抬起头,看着车恭延,“你说这些资料,是从德国寄来的?”
      车恭延点点头,“汉堡大学医学院的神经外科,全球顶尖。林向庭出事之后,孟惊棠老师把他的资料传过去,请那边会诊。前几天结果刚回来。”

      嘉荔想了想,“那就是四月份?”
      车恭延又点点头,“四月中旬。”
      嘉荔愣了一下。四月中旬,那不就是他去德国出差的时候?她想起那只粉色的邦尼兔,想起他说“车总打赏的”。
      那时候她还以为他只是随便带的礼物。

      “你那时候就知道了?”她问。
      车恭延沉默了一秒,“那个时候不确定。”
      嘉荔看着他,“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车恭延没说话。
      嘉荔继续问:“还有,林向庭的主治医生是孟惊棠,你的老师。那为什么是你来告诉我?为什么医学界不把这件事公开?”
      她顿了顿,“林向庭本人知道吗?”
      车恭延摇摇头,“不知道。”
      嘉荔皱起眉,“为什么?”

      车恭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低,“因为不确定。”
      嘉荔看着他。
      车恭延继续说:“那个脑瘤,是潜在性的。现在还只是个影子,很小,小到连仪器都看不太清楚。有可能一辈子都不发展,有可能几个月就恶化。没人能确定。”
      他顿了顿,继续说,“孟老师的意思,是再观察一段时间。三个月后复查,如果情况稳定,就继续观察。如果恶化,再考虑治疗方案。”

      嘉荔听着,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为什么不告诉他本人?他有知情权。”
      车恭延看着她,目光里有点复杂,“栖栖,你知道什么叫‘潜在性’吗?”
      嘉荔没说话。

      车恭延说:“就是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生。你告诉了他,他会怎么想?每天活在恐惧里,担心自己哪天会死。那种日子,比死还难受。”
      嘉荔愣了一下。
      车恭延继续说:“而且林向庭那个人,你不是不知道。他一个人住,没有家人照顾,身体本来就不太好。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万一出什么事,谁负责?”

      嘉荔沉默了,她想反驳,可又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车恭延说的有道理。从医学伦理的角度,这种情况确实可以选择暂时不告知。尤其是林向庭这种独居、敏感、身体状况不佳的病人,告知他一个“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生”的风险,确实可能带来更大的伤害。
      可是——

      她看着那些资料,心里乱成一团,“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她抬起头,看着车恭延,车恭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忽然笑了,无奈中又带着点宠溺,“你这个呆瓜老妹。”

      嘉荔愣了一下。
      车恭延看着她,目光软下来。
      “你还不懂吗?”他顿了顿,“因为周家那个儿子,现在是你的身边人啊。”
      嘉荔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车恭延看着她那个表情,又笑了一下。

      “何琅告诉你的?”嘉荔问。
      车恭延摇摇头,“不是。”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我爸说的。”
      嘉荔愣住了。
      车恭延继续说:“上次京桐会所那顿饭,你记得吧?”
      嘉荔点点头。
      车恭延说:“我爸说,那天酒席上,你和周霁明基本没说话。可是那个周家儿子的眼神——”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全程都粘在你身上。”
      嘉荔的耳朵烫了一下。

      车恭延看着她那个反应,笑得更开了,“我爸说的那叫一个声情并茂,连比带划的。说那个周霁明,跟你隔着一整张桌子,可那眼神愣是没离开过你。你喝茶他看,你吃菜他看,你跟别人说话他也看。那眼神,恨不得把你揣兜里带走。”
      嘉荔被他说得脸上发烫,她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恭延看着她那副样子,收起笑容,目光认真起来。
      “栖栖。”他叫她的名字。

      嘉荔抬起头。
      车恭延看着她,一字一句,“我知道现在告诉你这些,是在把你架在火上烤。”

      嘉荔低头看着那些资料,看着那个红圈。

      天平的一边,是她的职业道德。
      她是吴饧的律师,她有责任维护当事人的最大权益。如果林向庭这个潜在脑瘤在庭审前被爆出来,吴饧要面对的赔偿金额可能会翻倍,甚至更多。他那个刚出月子的老婆,他那个刚上小学的儿子,他那几个等着发工资的老师傅——

      天平的另一边,是她的伦理道德。
      周霁明什么都不知道。林向瑜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还在按部就班地准备着下周一的庭审,以为自己要争取的只是那几十万的赔偿。
      如果他们知道——
      嘉荔闭了闭眼,她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车恭延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低低的,“栖栖,我知道我现在告诉你这些,是把你架在火上烤。”
      嘉荔抬起头,看着他。
      车恭延的目光里带着点愧疚,“但是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告诉你。”
      “为什么?因为你是吴饧的律师。如果林家提前知道这个情况,在庭上突然抛出来,你这边一点准备都没有——那吴饧怎么办?”

      嘉荔没说话。
      车恭延继续说:“我夹在中间,也很难办。孟老师是我的老师,林向庭是她的病人,周家是……”
      他顿住,没往下说。

      嘉荔看着他,她忽然明白了。
      车恭延告诉她这些,不是要把她架在火上烤,是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
      如果她选择不告诉任何人,继续按原计划打这场官司——那她心里过不去。
      如果她选择告诉周霁明——那她的当事人怎么办?

      无论怎么选,都会有人受伤。
      车恭延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心疼,“栖栖,我知道你现在很难。但这件事,你得自己想清楚。”

      明明是六月的晚上,包厢里开着空调,温度刚好。可她就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车恭延看着她那个样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轻轻的,“栖栖,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做什么选择。”
      嘉荔抬起头,车恭延看着她,目光坦诚,“我只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
      “至于你怎么做,那是你的事。我不替你做决定,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嘉荔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低下头,看着面前那些资料。
      那些德文字母还在那儿,一行一行的,像无数根针,扎在她心上。
      包厢里安静极了,只有空调的呼呼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过了很久,嘉荔开口,“谢谢你,哥。”
      那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

      车恭延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他看着嘉荔面前的菜,一筷子都没动过。虾啊鱼啊蟹啊全都冷透了,冷冰冰的从美食成了尸体,香的这会儿也成了腥的了。

      他抬手,叫来服务员,“把这些撤了,换一桌热的。”
      服务员应了一声,开始收拾。
      嘉荔抬起头,看着那些被端走的菜,愣愣地开口,“不用了车恭延,我吃饱了。”

      车恭延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什么都说了。他没说话,只是又朝服务员点点头,服务员继续收拾。
      嘉荔坐在那儿,目光空茫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窗外,夜色已经沉下来。
      六月的晚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带着一点点草木的气息。车恭延看着对面那个人。她坐在那儿,身上穿着一件粉白色的的衬衫,头发有点乱,眼眶微微泛着红。她就那么看着窗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是沉默着,陪她坐着。

      服务员把新菜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可两个人谁都没动筷子。

      *

      实话说,今天下午周霁明心里是窝着火的。

      那通电话里,嘉荔那句“你不用给我报备”,在他耳朵里翻译过来就是:你是我的谁啊?我跟你没那么熟。
      还有那句“谢谢”,两个字,轻轻巧巧的,却把他往后推了八丈远。

      他周霁明活了二十九年,什么时候被钟意的女孩这么客气地对待过?
      他给她送东西,那是理所应当的。他给她报备,那是心甘情愿的。他做这些,不是为了听她说谢谢。

      可他什么都没说,挂了电话,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堵得慌。
      然后他给何琅打了个电话。

      何琅在那边笑得意味深长:“哟,周总这是查岗啊?”
      周霁明懒得跟她绕弯子:“她在哪儿?”
      何琅报了个餐厅名字,又加了一句:“周总,我们家栖栖今天心情不太好,你悠着点。”
      周霁明没说话,挂了电话。

      此刻,他站在餐厅门口的罗马柱旁边,看着不远处那个人。
      她站在那儿,穿着一件粉白色的小短裙,裙子刚好过膝,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小皮鞋,和下午他让人送过去的那双平底鞋是同一个牌子。头发比早上散了一点,有几缕落在耳边,被夜风吹得轻轻晃着。
      她手里拎着那只铂金包,包上那只毛茸茸的伊丽莎白挂件一晃一晃的。

      车恭延站在她对面,背对着周霁明,正说着什么。他说完之后,目光往下落了落,看了一眼她的腿,又移开。
      嘉荔摆了摆手,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车恭延点点头,转过身,他看见了周霁明,目光在空中停了一秒,然后车恭延微微颔首,开口,“周少。”

      那两个字,不轻不重,刚好让嘉荔听见。
      她猛地转过身。周霁明看见她眼里那一瞬间的惊讶,还有一点点来不及藏起来的复杂。
      他没说话,只是朝她走过去。

      空气里有股湿漉漉的味道,是花草叶子在夜露里泡了一整天之后散发出来的气息。混着餐厅里飘出来的饭菜香,还有远处街道上汽车尾气的淡淡烟味,说不清是什么,但在这个六月的夜晚,格外清晰。
      周霁明走到嘉荔身边,很自然地俯身,从她手里接过那只铂金包。
      嘉荔愣了一下,手还保持着拎包的姿势,空了。
      周霁明已经直起身,和车恭延寒暄起来,“车医生,好久不见。”

      车恭延笑了笑,“周少客气。上次在医院见过。”
      周霁明点点头,“是。那会儿还不知道你和嘉荔是兄妹。”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像是随口一提,但嘉荔听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车恭延倒是没在意,只是笑了笑,“那时候你也没问。”
      他说完,目光在周霁明身上停了一秒,又落在嘉荔身上。
      那目光很短,但周霁明看见了里面的一点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托付。
      车恭延收回视线,看了一眼腕表,“医院还有事,我得先走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周霁明,“照顾好栖栖。”
      那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点郑重的意味。

      周霁明点点头,“放心。”
      车恭延又看了嘉荔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朝停车场走去,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嘉荔站在那儿,还愣着,肩上忽然一暖,是周霁明把他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
      那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面料软软的,垂下来,刚好盖住她的肩膀。

      嘉荔抬起头看着他,他也看着她,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
      她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周霁明挑了挑眉,“周霁明想知道的事,还需要问吗?”
      嘉荔瞪着他想,这话她今天听过一遍了。
      周霁明看着她那个表情,笑了笑,“何琅说的。”
      他坦白得倒是快。

      嘉荔愣了一下,然后别开眼,“哦。”
      那一声,轻轻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霁明看着她那个侧脸,心里那点火气早就散了。从看见她站在那儿的那个瞬间,就散了。

      她站在罗马柱旁边,粉白色的小裙子,被夜风吹起的碎发,还有那双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亮的眼睛。
      他所有的窝心火,都被那一眼冲没了。
      现在只剩下——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看着她,就想走过去,把外套给她披上。

      嘉荔往前走了一步,那个动作很轻,却让周霁明的手臂从她肩上滑落。
      她没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朝停车场的方向。
      周霁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粉白色的裙子在夜色里轻轻晃着,被风吹起的裙摆像一朵花。
      他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拎着她的包,跟上去。走了两步,他又想起什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包。那只毛茸茸的伊丽莎白挂件还在晃,一晃一晃的,像是在嘲笑他。

      周霁明笑了笑,他加快脚步跟上去。夜风吹过来,带着湿漉漉的花草叶子味道。
      嘉荔走在前面,能听见身后那个人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就那么跟着。
      她没回头,但她知道,他就在身后。
      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嘉荔继续往前走。黑色的奔驰大G就停在前面,月光落在车顶上,泛着淡淡的银光。

      *

      嘉荔拉开副驾驶的门,愣了一下。
      座位上放着一束花。
      粉色的,一朵一朵的,像玫瑰又不完全是玫瑰。花瓣厚厚的,带着一种瓷器才有的光泽,边缘卷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上面还挂着细密的水珠,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撒了一把碎星星。

      她看着那束花,愣了两秒。
      在律所这几年,没少经历这种场面。有时候是某个案子结束,当事人不明不白地让助理送上来一束花;有时候是哪个客户,借着节日表达点说不清的意思。那些花到了她手里,往往被转送给前台的小姑娘,或者直接插在茶水间的花瓶里,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同事们都羡慕她,说她有艳福。
      可她从来不觉得怎样,甚至还会为怎么处理那些鲜活的生命而焦头烂额——扔了可惜,留着又占地方。

      可眼前这束——
      嘉荔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朵。花瓣软软的,凉凉的,带着一点点湿润的触感。

      “可爱瓷玫瑰。”驾驶座上传来那个懒懒的声音。
      嘉荔抬起头,看着周霁明。他靠在椅背里,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正看着她。那目光带着点笑意,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叫什么?”嘉荔问。

      周霁明重复了一遍。
      “可爱瓷玫瑰。”他顿了顿,“泰国的。花期长,好养活,不像别的花那么娇气。”
      嘉荔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些花,粉粉的,嫩嫩的,一朵一朵挤在一起,像是刚从童话里跑出来的。

      她忽然笑了一下,“和我今天的衣服还挺搭配的。”
      周霁明愣了一下,然后朗声笑了。那笑声在车厢里漾开,带着点被取悦到的满足。
      他看着嘉荔,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滑过那件粉白色的小短裙,滑过她裸露的小腿,又滑回来。
      “嗯。”他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认真的调侃,“像一颗粉嫩的水蜜桃。”

      嘉荔瞪他一眼,“周霁明!”
      他笑着躲了一下,没躲开,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亮,像藏着星星。
      嘉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眼,又看向那束花。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是那束瓷玫瑰散发出来的。清清淡淡的,不甜不腻,像是初夏清晨的风,从某个不知名的花园里吹过来。
      她忽然问:“怎么想起来买花了?”
      周霁明挑了挑眉,“你没听过那句话吗?”
      嘉荔看着他。
      周霁明一字一句,语气意外地郑重,“谈恋爱,要从收到一束花和正式的告白开始。”【1】

      嘉荔笑了,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说不清的酸涩。
      她想起下午那些资料,想起车恭延说的话,想起那个被红圈标出来的人脑剖面图。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又摸了摸那些花瓣。

      周霁明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开口,“嗯,这次副驾驶坐得心安理得了?”
      嘉荔抬起头,看着他,“什么?”
      周霁明朝副驾驶座扬了扬下巴,“不是上回你说的吗——副驾驶是专门留给女朋友的。”
      他顿了顿,看着她,“现在你不是我女朋友了嘛。”
      那话说得理直气壮的,像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嘉荔瞪着他,“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周霁明眨眨眼,“你没答应,但你没拒绝。”
      嘉荔被他的逻辑气笑了,“周霁明,你这叫什么逻辑?”
      周霁明想了想,一本正经,“周氏逻辑。”
      嘉荔:“……”
      这人真是。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周霁明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笑。他没急着发动车子,只是靠在椅背里,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栖栖。”

      那两个字,他叫得轻,却带着点不一样的意味。
      嘉荔歪头看着他。周霁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哄小孩的意思。
      “我们去你家里吃饭好不好?”

      嘉荔愣了一下,瞎鬼扯给他,“我刚在餐厅吃过了。”
      周霁明点点头,不置可否。
      “嗯,你跟车恭延吃过了。”他顿了顿,“但你还没跟我吃过。”

      嘉荔看着他,想说些什么来反驳。
      周霁明不给她机会,继续说:“你看,我们认识这么久,还没正正经经一起吃过一顿饭。昨天那个不算,那是应酬。今天中午那个也不算,那是你在我那儿蹭的。”
      嘉荔听着他这一套一套的,忍不住笑了,“周霁明,你这人怎么这么会赖?”

      周霁明朗声笑了,“这不是赖,这是讲道理。”
      他说得理直气壮的,脸上却带着点泼皮的笑意。
      嘉荔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刚刚那些资料,那些话,那些纠结,在这一刻好像都变得很远。
      眼前只有这个人,他靠在驾驶座里,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笑正看着她,像一个等着拆礼物的孩子。
      嘉荔心里那点酸涩又涌上来,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别开眼,看着窗外,“我家里没什么食材。”

      周霁明笑了,“这不满大街都是食材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促狭,“你担心什么?担心我喂不饱你?”
      那话说到最后,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暧昧的意思。

      嘉荔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转过头,瞪着他,“周霁明!”
      周霁明笑着往后躲了躲,眼睛却还看着她。
      “我说的是做饭。”他眨眨眼,“你想哪儿去了?”

      嘉荔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她想反驳,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最后只能瞪着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你这人——真是——”
      周霁明看着她那副样子,笑得更开了,他没再逗她,发动车子,“行了,走吧。先去超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chapter.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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