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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chapter.50. 舒服吗? ...


  •   之前有一次,嘉荔和何琅聊天,问起她和车恭延的事儿。
      何琅靠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车恭延能追到我,有一个很大的原因。”
      嘉荔看着她,等下文。
      何琅一本正经地说:“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嘉荔当时差点笑出声。她可心知肚明呢,明明是某位何姓女子主动出击,追了车恭延小半年才得手的。
      但她没说。因为她太了解何琅了——这位大小姐的规矩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别反驳我,迎合我,夸赞我,膜拜我。

      于是嘉荔只能举手投降,“是是是,您说得对。车医生能追到您,那是他三生有幸。”
      何琅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继续吹嘘车恭延的厨艺有多好,做的红烧肉有多香,煲的汤有多鲜。
      嘉荔听着,心里其实没什么感觉。
      她会做饭吗?不会。
      她羡慕会做饭的人吗?也不羡慕。
      反正有外卖,有餐厅,饿不死。

      可是此刻,嘉荔坐在沙发上,看着开放式厨房里那个人,忽然有点明白何琅的意思了。

      周霁明站在料理台前,正在切菜。
      他不知什么时候把西装外套脱了,随手搭在餐椅背上。身上那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肌肉。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他身上,把那副眉眼照得格外清晰。
      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刀。那把刀在他手里像是活了,一起一落,一起一落,案板上的黄瓜就变成了一片一片薄厚均匀的圆片。每一片都差不多厚,整整齐齐地码在那儿,像艺术品。

      切完黄瓜,他又拿起一个西红柿。刀锋沿着西红柿的弧度划过,红色的汁水渗出来,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然后他开始处理牛肉。
      那些牛肉已经被他切成小块,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他打开火,往锅里倒了点油,等油热了,把牛肉倒进去。“滋啦”一声,白烟冒起来,肉香一下子窜出来,飘得满屋子都是。

      伊丽莎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嘉荔怀里跳下去了,踩着猫步走到厨房门口,蹲在那儿,仰着脑袋看。那双蓝眼睛圆溜溜的,跟着周霁明的手转来转去,偶尔轻轻“喵”一声。
      周霁明低头看了它一眼,笑了,“别急,有你吃的。”
      那语气,像是在哄小孩。

      嘉荔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个人,今天上午还在会议室里开会,用英文谈着几个亿的投资。中午跑去找她,下午去见她妈,晚上来给她做饭。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从容闲适,一点都不赶,也不慌。好像时间就是用来这么浪费的。

      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圈柔和的光晕里。他站在那儿,手里拿着锅铲,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肉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雍容又落拓。一看就是金钱堆和蜜罐里泡大的孩子。
      可偏偏,他能做这些琐碎的事。
      而且做得很好看。
      嘉荔正看得出神,那个人忽然抬起头,朝她看过来。

      那目光在空气里撞上她,带着点笑意,“怎么样?”
      他问,语气懒懒的,带着点得意。

      “是不是觉得,找一个这样的老公很不错?”
      嘉荔愣了一下,然后脸一下子就热了,“周霁明!”
      她瞪着他,“你能不能好好做饭?”

      周霁明促狭一笑,“好好好,好好做饭。”
      他转回头,继续翻炒锅里的牛肉,但嘴角还弯着。
      嘉荔看着那个侧脸,心里那点气又冒上来。
      她想了想,决定不能让他这么得意,“老公不老公的,还早着呢。”
      她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周霁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回过头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东西。
      “嗯?”他挑了挑眉,“那我得努力了。”
      嘉荔被他这话堵得不知道该怎么接,她只能瞪着他,用眼神表达自己的不满。

      周霁明看着她那个表情,笑得更开了,他放下锅铲走过来。
      那个动作太突然,嘉荔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站在她面前了。他微微俯身,两只手撑在她两侧的沙发扶手上,把她圈在中间。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一点点厨房里的烟火气。

      周霁明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还没散。
      “不过——”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点,“万一我努力过头,变成了你老公——”
      他凑近一点,声音更低了,“那你就没有男朋友来亲你喽。”
      嘉荔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她伸手就去推他,“周霁明!”

      他笑着往后躲了躲,却没完全躲开。只是看着她那个又羞又恼的样子,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嘉荔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抱起沙发上的伊丽莎白,站起来就走,“懒得理你。”
      她抱着猫,走到阳台那边去了。周霁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她穿着那件粉白色的小短裙,抱着那只白色的布偶猫,站在落地窗前。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在她身后铺开,像一片碎掉的星星。月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圈银白色的光里。

      伊丽莎白在她怀里动了动,仰着脑袋看她。她低头,揉了揉它的头。那个画面温柔得像一幅画。
      周霁明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身,继续做饭。
      锅里的牛肉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拿起勺子,舀了一点汤汁尝了尝,咸淡刚好。
      他又加了一点点糖,提鲜。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嘉荔又抱着猫走回来了。她没看他,只是走到餐桌边,把伊丽莎白放下来,然后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周霁明笑了笑,没说话。

      厨房里继续飘着香气。
      过了一会儿,周霁明开口,“栖栖。”
      嘉荔转过头看着他,周霁明朝她扬了扬下巴,“过来。”
      嘉荔愣了一下,“干嘛?”
      周霁明拿起勺子,朝她示意了一下,“尝尝味道。”

      嘉荔站起来,走过去。她走到他身边,他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把勺子递到她嘴边。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她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张开嘴,把那口汤喝下去了。
      汤汁温热的,带着牛肉的鲜和一点点番茄的酸,刚刚好。
      她点点头,“嗯,好吃。”

      周霁明看着她,笑了,他收回勺子,放进自己嘴里,也尝了一口。“嗯,还行。”
      他说完,又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嘉荔愣了一下,“我自己来就行。”
      周霁明没收回手,只是看着她,“张嘴。”
      那两个字,他说得轻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嘉荔瞪着他。他就那么看着她,等着,勺子还悬在那儿,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伊丽莎白在脚边“喵”了一声。
      嘉荔败下阵来,她张开嘴,把那口汤喝了。
      周霁明满意地弯了弯嘴角,他又舀了一勺,自己喝了,然后再舀一勺递给她。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勺我一勺的,把那锅汤尝了一遍。
      到最后,嘉荔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口。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锅里的牛肉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伊丽莎白蹲在脚边,仰着脑袋看着他们。
      六月的夜晚,有人正在煮饭,有人正在被投喂。

      *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坐到周霁明腿上去了。
      嘉荔记不清了。可能是被他喂汤的时候,可能是他笑着拉她的时候,可能是——她也不知道。只知道一回神,她已经跨坐在他腿上,那条粉白色的小短裙皱巴巴地堆在膝盖上,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大腿。

      周霁明靠在沙发里,仰着头看她。这个角度,她比他高一点。能看清他眉尾那颗小小的痣,能看清他眼底那点笑,能看清他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滚动的弧度。
      他的腿很结实,看着瘦,坐上去才感觉到那一层薄薄的肌肉。热意隔着裙子往上窜,烫得她有点不自在。
      嘉荔动了动,想下去。
      周霁明的手搭在她腰侧,没用力,只是松松地扶着。
      “别动。他说得轻,却带着点不一样的意味。
      嘉荔就不动了,他仰着头看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往下拉了一点,吻上来。
      那个吻和白天不一样,白天是试探,是询问,是小心翼翼的温柔。

      现在像是确认了什么之后,终于可以放开。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软软的,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探进来,一点一点地扫过。不着急,也不急躁,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嘉荔忽然想起白天何琅问她的那句话,“他吻技怎么样?”
      当时她没回答。
      现在如果让她打分,她大概会给满分。
      客观且公正的满分。

      因为周霁明真的会。他其实也会用力,可那种力用得刚刚好。不会让你觉得疼,不会让你觉得涩,反而让你觉得酥酥麻麻的,从嘴唇一直麻到头皮,再顺着脊椎往下窜,窜到指尖,窜到脚尖。

      他身上那股味道,檀香味,雪松味,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属于他自己的气息。那些味道混在一起,像一座无形的囚笼,把她整个人都网住了。逃不掉也不想逃。
      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侧,松松的,没用力。偶尔往上移一点,又收回去,像是在克制什么。

      嘉荔被吻得七荤八素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坐在他腿上,被他仰着头亲,像一只被顺毛顺得忘记反抗的猫。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她。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周霁明睁开眼,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近,近到她能看清里面自己的倒影。那里面有点餍足的慵懒,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心疼。
      他的目光往下落了一点。
      嘉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她看见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来的,正挡在胸前。
      那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
      像是保护自己,又像是——
      她自己也不知道像是什么。

      周霁明看着那个动作,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很短的一瞬,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收回视线,又看着她。
      但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嘉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膝盖上忽然被人轻轻颠了一下。
      周霁明用腿碰了碰她,那个动作很轻,却让她一下子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里回过神来。
      嘉荔看着他。他看着她,嘴角弯着,眼睛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坏,“舒服吗?”
      嘉荔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瞪着他,“周霁明!”

      他笑了,从胸腔里漫上来,低低沉沉的,带着点得逞的愉悦。
      “嗯?”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我问你舒不舒服,你脸红什么?”
      嘉荔被他问得说不出话,她伸手就去打他。他笑着往后躲了躲,却没躲开,那只手落在他肩上,不轻不重的,像是在挠痒痒。

      他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里,那只手小小的,软软的,被他整个包住。
      周霁明看着她,不依不饶的,“到底舒不舒服?”
      嘉荔别开眼,“不告诉你。”

      周霁明笑了,他把她的手送到唇边,轻轻亲了一下。那个吻落在她手背上,痒痒的,“不告诉我,我就一直问。”

      嘉荔瞪着他。
      这人,怎么这么无赖?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投降,“舒服。”
      那两个字,说得飞快,细若蚊蝇。
      周霁明挑了挑眉,“嗯?没听清。”
      嘉荔瞪着他,“周霁明!”
      他笑着看她,眼睛里的光亮得晃眼。
      嘉荔败下阵来。“舒服!”她提高了声音,“舒服行了吧?”
      周霁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嗯,那就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不舒服要告诉我。”

      嘉荔愣了一下,“什么?”
      周霁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认真。
      “我是说——”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果不舒服,要告诉我。我会改。”
      嘉荔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那双眼睛很深,里面有光,有笑,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但此刻,那里面多了一点什么——像是承诺,又像是保证。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但她没让它流出来,只是别开眼,轻轻“嗯”了一声。
      周霁明看着那个样子,笑了一下。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她的手又送到唇边,亲了一下。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

      嘉荔看着他。
      周霁明嘴角弯起来,带着点促狭,“这会儿不叫哥哥了?”
      嘉荔愣了一下,然后她瞪着他,她想扇他,“周霁明!”
      被点名的人笑着往后躲了躲,“刚才叫得那么好听,现在又翻脸不认人了?”

      嘉荔气得伸手就去打他,他笑着接住她的手,顺势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手臂拢住她的腰,稳稳的,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声音软下来,“好了好了。”
      他哄她,“我的腿要禁不住你了。再闹,掉下去的话——”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来,“我们一起。”
      嘉荔被他这话说得心里一颤。

      她没再动,就让他那么抱着。伊丽莎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沙发,蹲在一边,歪着脑袋看着他们。
      那副模样,像是在说:这两个人类在干嘛?
      周霁明看了一眼那只猫,笑了,“它是不是在想,这个男的怎么还不走?”
      嘉荔忍不住笑了一下,“可能是在想,这个男的怎么又来了。”
      周霁明挑了挑眉,“又?”他看着她,“嫌我烦了?”

      嘉荔想了想,“还行。”
      周霁明笑了,他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那就好。”

      六月的晚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带着一点点凉意,和外面那些花草叶子的气息。

      *

      门在身后关上。
      嘉荔站在玄关,看着面前这个人。
      周霁明靠在门板上,没走。
      他就那么靠着,一条腿微微曲着,姿态松散得很。走廊里的声控灯已经灭了,只有玄关这一小片光亮,从她身后漫过来,落在他身上,把那副眉眼照得半明半暗。

      他看着她,嘴角弯着也不说话。
      嘉荔被他看得发毛,“你干嘛?”
      周霁明眨眨眼,“在想一件事。”
      他伸出手,拖住她的手。那只手有点凉,指尖轻轻蹭着她的手背,一下一下的,像在描什么图案。

      “在想——”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点,“栖栖,要是不会被你妈妈骂,我真的很想留宿的。”
      嘉荔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她早知道这个人不会说出来什么好话。
      “周霁明。”
      嘉荔一字一句:“你这脸皮厚的程度,让我对华尔街精英男的所有好印象坏印象,都败坏在你身上了。”
      周霁明朗声笑了。那笑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漾开,带着点被取悦到的满足。

      他往前倾了倾身,凑近她一点,“只对你一个人这样。”
      嘉荔的心漏跳了一拍,她别开眼不看他,“行了,快走吧。”

      周霁明没动,他只是看着她,嘴角还弯着,“你不送我到楼下?”
      嘉荔瞪他一眼,“周霁明,你三岁吗?”
      周霁明点点头,理直气壮的,“三岁。要人送。”
      嘉荔:“……”

      她深吸一口气,决技不跟三岁小孩计较,拉开门走出去。周霁明跟在后头。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一前一后地响着。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在身后灭掉。

      电梯里,他就站在她旁边,近得很。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一点点她家厨房里的烟火气。
      嘉荔看着电梯壁上两个人的倒影。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站在那里,姿态松散,嘴角弯着。
      她忽然想起下午那些资料,那些话,那些纠结。它们还在,还在她心里,可此刻,她不想想那些。只想让这个晚上,长一点,再长一点。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穿过大堂,走到单元门口。
      夜风吹过来,带着六月的暖意,和外面那些花草叶子的气息。月亮挂在半空,又大又圆,把整条路都照得亮堂堂的。
      嘉荔停下脚步,回过头。
      周霁明站在她身后,没再往前走。她愣了一下,“你的车呢?”

      周霁明朝某个方向扬了扬下巴,“那边。”
      嘉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辆黑色的大G确实停在那儿,不远,也就几十米。
      她又转回头看着他,“那你——”她顿了顿,“不上车?”
      周霁明笑了,理直气壮且理所当然,“上啊。”
      “但不用走那么远。”

      嘉荔没听懂。周霁明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一点。他低下头看着她,声音压低了,“栖栖。”
      “嗯?”
      他眨眨眼,“我说过,我在临江仙有一套。”
      嘉荔愣住了,然后她反应过来,这个小区,他有一套。也就是说,他现在根本不需要开车回去。他只需要——
      嘉荔瞪着他,后知后觉,“周霁明!”
      他笑着往后躲了躲,“怎么了?”
      嘉荔指着他,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你刚才还让我送你!你明明就住在——”
      周霁明接过去,“嗯,就住在隔壁那栋。”
      嘉荔:“……”

      她深吸一口气,“你什么时候买的?”
      周霁明看着她,老老实实地回答,“认识你之后。”
      嘉荔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周霁明看着她那个表情,又补了一句,“本来想买你隔壁的。但那两栋都卖出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遗憾,像是在说一件很可惜的事。
      嘉荔:“……”
      这人,真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霁明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他往前一步,拖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被他整个包在掌心里。“走吧,送我到楼下。”

      两个人沿着小区的路往前走。
      月亮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上,一前一后地跟着。路边的草丛里传来虫鸣,细细的,密密的,像一层薄薄的纱,罩在这个六月的夜晚。
      走到那栋楼下,周霁明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嘉荔。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没亮,只有月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都笼在一片银白色的光里。
      周霁明看着她,一时没说话。
      嘉荔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行了,到了。”
      “快上去吧。”嘉荔急于拜托着突如其来的一段静默。

      周霁明却没有行动。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不一样的东西,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栖栖。”
      那两个字,他叫得轻,却带着点郑重的意味。

      嘉荔神认真了一些,侧耳倾听。周霁明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有些话,我想跟你说清楚。”
      嘉荔的心往下沉了一点。她想起下午那些资料,想起车恭延说的话,想起那个被红圈标出来的人脑剖面图。
      她要听他说什么?

      周霁明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以前,有过女朋友。”

      突如其来一句坦白,嘉荔愣了一下。
      周霁明继续说:“在国外的时候,谈过一段。后来分了。”
      “那些事,我没办法抹掉。发生过就是发生过。”
      嘉荔没说话,周霁明看着她,目光坦诚,“但我想让你知道——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他往前一步,离她更近一点,“未来是什么样,全部都可以交给你。”
      那话说得轻,却像一颗石头,投进她心里那片最深的水域。
      嘉荔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听过太多诺言了。
      沈嘉贺说过,会一直对她好。
      高璇说过,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可最后呢?那些话,最后都成了空。她怕了,怕再听这些话,怕再相信这些话,怕最后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嘉荔下意识抬起手,想去堵他的嘴,声音有些沙哑,“别说了。”
      周霁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他什么都没说,往前一步,把她抵在墙上,然后吻下来,急且重,不像之前那么温柔。
      像是在说:你不让我说,那我就用别的方式告诉你。

      嘉荔被他吻得喘不过气。
      后背抵着墙壁,凉凉的,硬硬的。身前是他,热络鼓动着粼粼涌向她。她夹在中间,像一片被夹在两层玻璃之间的花瓣。
      就在她觉得自己要被他吻化的时候,周霁明忽然动了,他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勺,一个转身。
      天旋地转之间,嘉荔发现自己被他换了个位置。
      她被他拥在身前,靠在他胸口,而他背抵着墙壁。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嘉荔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整个护在怀里。
      周霁明的心跳贴着她的脸,咚咚咚的,有点快。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点笑意。
      “撞到墙怎么办?”他说,“还是我来吧。”
      嘉荔愣在他怀里,眼眶忽然湿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那件浅灰色的衬衫被她攥出褶皱。她能感觉到布料下面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周霁明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他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圈在怀里。

      黑暗里,嘉荔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灭了,只有窗外的月光从玻璃门涌进来,薄薄的一层,把两个人笼在一片银灰色的光晕里。她能看见他的轮廓,看见他低着头看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亮。
      她深吸一口气,平息了一下刚才那个吻带来的心跳。

      “周总。”那两个字,她故意咬得重重的。
      周霁明挑了挑眉,“嗯?”
      嘉荔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来,“听过我的男人经课堂吗?”

      周霁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带着点“果然来了”的意味,“漾水那次?”
      嘉荔点点头,“嗯,那次你偷听得一清二楚。”
      周霁明无辜地眨眨眼,“光明正大听的,不是偷听。”

      嘉荔懒得跟他争这个,她继续说:“那你应该记得我说过什么。”
      周霁明看着她,没说话。嘉荔一字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想好的结论,“我从来不在乎男人有多少前度。”
      她顿了顿,“在乎的是,能不能拎得清。”

      周霁明听着,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嘉荔的声音淡淡的,继续说:“感情这种东西,会流动,会变质。今天爱得要死要活,明天可能就形同陌路。这种事我见多了。”
      “所以我不要求什么永远,什么一生一世。那些话,说了也没用。”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只要当下是真的,就够了。”

      周霁明看着她。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勾出一道柔和的边。那双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通透又像是防备。

      她在跟他说她的底线,也在告诉他,她不怕失去,因为早就习惯了一个人。
      周霁明心里忽然疼了一下,他想起了陈砚给他查的那些东西。
      沈嘉贺,嘉荔的初恋。
      烨大商学院的院草,家境不错,长得不错,会说会来事。当年追嘉荔的时候,闹得全校都知道。在一起之后,也是捧在手心里宠着。送花,送礼物,送各种小姑娘喜欢的东西。
      可后来呢?
      后来那个沈嘉贺,背着她和别的女孩不清不楚。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出轨,是那种若有若无的暧昧,今天和这个喝杯咖啡,明天和那个吃顿饭,后天和前女友打个电话聊到深夜。
      被发现的时候,他还一脸无辜,“我又没做什么,你至于吗?”
      嘉荔什么都没说,直接提了分手。
      沈嘉贺后来还找过她几次,说什么“我最爱的还是你”“我跟她们就是随便聊聊”“你别这么小心眼”。
      嘉荔一个字都没回。

      但周霁明知道,那些话,那些事,在她心里留下了痕迹。
      比如刚才在沙发上,她下意识挡在胸前的那只手。
      比如现在,她说这些话时的这个眼神。
      像是在告诉他:我不在乎,你随时可以走。

      昏昧的光线里,周霁明看着她,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什么。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背,把她整个人圈在胸口。下巴抵在她头顶上,轻轻蹭了蹭。

      然后他开始拍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嘉荔愣住了。她被他抱着,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他的手还在拍着她的背,轻轻柔柔的。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难过,她也说不清是因为什么。只是觉得这个拥抱,和她以前经历过的所有拥抱都不一样。
      不是索取,不是占有,是在告诉她:我在。

      周霁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栖栖。”
      嘉荔没说话。
      他继续说:“沈嘉贺那个人——”
      “他不配。”

      嘉荔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周霁明感觉到了,但他没停,只是继续拍着她的背。
      “他不配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不配让你在亲密的时候下意识挡着自己。”

      嘉荔的睫毛颤了颤。

      “不配让你觉得,所有的承诺最后都会成空。”

      他的声音低下去一点。
      “更不配让你觉得,你可以随时被放弃。”

      嘉荔把脸埋在他胸口,没说话。但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他的衬衫。
      周霁明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小小的,白白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用一只手握住那只手,另一只手继续拍着她的背。
      “我不会跟你说什么永远。”他说,声音轻轻的,“那些话,说了你也不信。”

      “但我会告诉你——”他把她的手送到唇边,轻轻亲了一下,“每一次,都会是真的。”
      嘉荔的眼眶终于湿了,她把脸埋得更深,不让他看见,但肩膀微微抖着。
      周霁明感觉到了他没说话,把她抱得更紧一点。
      下巴抵在她头顶上,轻轻蹭着,手还在拍着她的背。

      月光从玻璃门涌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楼道里很安静,只有窗外草丛里传来的虫鸣,细细的,密密的,像一层薄薄的纱。
      不知道过了多久,嘉荔终于不抖了。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点泪痕照得亮晶晶的。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她的眼角,动作很轻,像是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好了?”他问。
      嘉荔点点头,“嗯。”
      那一声,带着点鼻音。

      周霁明笑了,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像羽毛转了一圈又溜走过,然后他直起身看着她。
      “下次再有人说那些有的没的——”他顿了顿,“你就告诉我。”
      嘉荔看着他,“告诉你干嘛?”
      周霁明想了想,“我去帮你骂他。”
      嘉荔笑了,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感动,“周霁明,你会骂人吗?”
      周霁明认真地想了想,“不会。”
      他顿了顿,“但我可以学。”
      嘉荔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笑声在安静的楼道里轻轻漾开,带着点沙哑,却比刚才明亮多了。
      周霁明看着她那个笑,嘴角也弯起来,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了,上去吧,太晚了。”

      嘉荔点点头,她从他怀里退出来,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她停下回过头。
      周霁明还站在原地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圈乳白色的光晕里。
      她忽然开口,“周霁明。”
      嘉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最后只是笑了笑,“晚安。”
      周霁明也笑了,朝她挥挥手,“晚安。”
      嘉荔转身,走进单元门,电梯门打开又合上。周霁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二十三层的某扇窗户,很快就会亮起灯。他笑了一下,转身往自己那栋楼走去。
      夜风轻轻地吹,虫鸣细细地响六月的夜晚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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