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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chapter.51. 欠我一个吻 ...


  •   那一夜,嘉荔几乎一夜未眠。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伊丽莎白蜷在她脚边,偶尔动一动,轻轻“喵”一声,又沉沉睡去。

      她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东西。
      凌晨一点,她终于忍不住爬起来,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把车恭延给的那沓资料又翻出来。

      那些德文英文混在一起的医学报告,一页一页的,密密麻麻的,看得她眼睛发疼。她翻到那张影像图,看着那个被红圈标出来的小黑点。
      潜在脑瘤。
      微妙就微妙在“潜在”这两个字。

      它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也不知道会不会发作。可能一辈子都相安无事,也可能明天就——

      嘉荔闭上眼,把那页翻过去,她又翻出之前整理的吴饧案材料。
      那沓纸比这些医学报告厚多了。证人名单,证据清单,财务流水,一页一页的,都是她这几个月跑出来的成果。

      那位姓苏的水果店老板,愿意出庭作证,证明吴饧出事那天是去银行取钱给工人发工资。
      甜意坊的几个老师傅,都愿意出面,证明厂里经营虽然困难,但吴饧从来没拖欠过他们的工资,每个月按时发,从不拖延。

      吴饧老婆刚出月子,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跟她说“嘉律师,我们家老吴就是嘴笨,人不坏的”。
      还有吴饧自己,那个一脸愁苦的小老板,站在那个老旧的小区门口,看着她的眼神里全是感激。

      她本来觉得这个案子,吴饧必赢无疑。
      证据确凿,情理兼备,对方那些天价赔偿诉求,在法庭上根本站不住脚。
      可现在——
      嘉荔看着那两张图,看看医学报告上的小黑点,又看看吴饧案的证据清单。

      它们放在一起,像天平的两端。
      一头是吴饧,他老婆,他刚出生的女儿,他上小学的儿子,那几个等着发工资的老师傅。
      一头是林向庭,那个沉默的、隐忍的、习惯了一个人扛着的老画家。

      还有周霁明,嘉荔把脸埋进手掌里。偏偏周家还不知道。偏偏她和周霁明——要是早一天,哪怕早一天知道,她都不会让周霁明亲自己。
      不会坐在他腿上,不会被他吻得七荤八素,不会在他怀里说那些话,不会让他拍着自己的背,一下一下地哄。

      可现在,她想起晚上在楼道里,他把她拥在身前,自己背抵着墙。
      那些话,现在想起来,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又想起那张照片。
      那个戴金丝框眼镜的男人,风雅俊秀,站在宾利老爷车旁边。怀里抱着团团。
      团团是她十二岁那年爸爸送的。后来爸爸不在了,团团也不在了。

      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抱着团团?为什么那张照片会出现在周霁明外婆的房间里?
      他和周霁明是什么关系?
      还有白天高璇那句话。她看见周霁明,第一反应不是“周陵的儿子”,而是“林向瑜的儿子”。
      她说“你会后悔的”。
      为什么?

      嘉荔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难道嘉仰真的和周霁明有关系?
      可周霁明只比她大三岁。爸爸出事那年,周霁明才十六岁,还是个小男孩。
      不可能。

      可如果不是,高璇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嘉荔脑子里乱成一团。她从床上坐起来,抱着膝盖,看着窗外那片月光。

      脑子里一会儿是那张照片,一会儿是那个小黑点,一会儿是周霁明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的样子。

      还有他吻她的时候。
      他的手不会乱摸,就安安分分地扶在她腰侧。她能感觉到他也有情动,呼吸会变重,吻会变深,但他从没有越界。
      他还会问她“舒服吗”,会说“不舒服要告诉我,我会改”。

      和之前那个人完全不一样。沈嘉贺从来不会问这些,他只管自己。
      嘉荔想起以前,每次亲热完,她都觉得有点疼,有点涩,有点说不清的别扭。沈嘉贺倒是餍足了,靠在床头玩手机,她一个人去卫生间洗漱,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微微红肿的嘴唇,心里空落落的。

      那时候她以为接吻就是这样,后来就不怎么让他亲了。
      可周霁明,嘉荔又想起晚上那个画面。她坐在他腿上,比他高一点。他仰着头亲她,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月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他脸上。

      原来一个那么风光霁月的人,情动起来是这样的。
      眼睛里有火,却克制着不烧出来;呼吸会乱,却不急着索取;明明那么想要,却还是在等。

      嘉荔的脸忽然烫了一下。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整个人倒在床上,滚了一圈。伊丽莎白被她的动作惊醒,抬起头,茫然地看了她一眼,轻轻“喵”了一声。

      嘉荔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看着那只猫,“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歪着脑袋看她。
      嘉荔说:“你妈妈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了。”

      伊丽莎白又“喵”了一声,像是在说“这还用你说”。
      嘉荔看着它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又想起那些资料,笑容慢慢收起来。她翻过身,平躺着看着天花板,月光落在天花板上,白花花的一片。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这些东西。
      从东半球跑到西半球,又从西半球跑回来,怎么都停不下来。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过去,从天花板移到墙上,又从墙上移到窗边。
      天快亮了。嘉荔睁开眼,看着窗外那一点点泛白的天色。

      六月的清晨,天亮得早。远处传来几声鸟叫,细细的,脆脆的,像是这个夜晚终于撑不住了,被它们一点点啄破。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
      脑子里还是乱的,但有一个念头,慢慢清晰起来。下周四的庭审。她得做一个选择,但不管选哪一边,都会有人受伤。

      *

      翌日周日。
      嘉荔顶着一头乌云从床上爬起来。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有淡淡的青,像是被人用炭笔轻轻描了两道。她盯着镜子看了两秒,叹了口气,开始化妆。
      比平时精细了一点,遮瑕,粉底,腮红,一样不落。

      咖啡机咕噜咕噜响着,浓郁的香气飘满厨房。她给自己冲了一杯,又烤了两片吐司,站在窗边吃完。
      伊丽莎白蹲在脚边,仰着脑袋看她。嘉荔低头,揉了揉它的头,“乖,晚上回来陪你。”
      伊丽莎白叫了一声,像是在说“知道了”。

      她放下杯子,回卧室换衣服。一身黑白look风的职业通勤装,剪裁利落,衬得整个人又飒又清爽。
      她拎起包,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愣住了。

      周霁明站在门口。
      他靠在对面的墙上,一条腿微微曲着,姿态松散,他今天穿的又是一身轻绅士风,干干净净的,跟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似的。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向她。那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又落在她脚上那双高跟鞋上,嘴角微微弯起来。
      嘉荔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你——”
      她张了张嘴,“你怎么在这儿?”

      周霁明挑了挑眉,那个表情像是在说:这问题还需要问?
      他没回答径直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从她手里接过那只铂金包。动作行云流水,嘉荔的手还保持着拎包的姿势。

      周霁明已经转身,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他回过头,抬起手腕,朝她示意了一下。
      腕表上的指针,指向八点四十。
      “快走。”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催促,“你还要不要见你的客户了?”

      嘉荔愣了一下,对,她今天约了吴饧,九点半在甜意坊碰头,最后过一遍明天的庭审材料。

      她看着周霁明,忽然想起昨晚临睡前的事。
      那时候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
      【明天有事,别来找我。】
      发完就后悔了——这话说的,好像她多盼着他来找她似的。

      结果那头秒回。
      【什么事?】
      嘉荔想了想,回他:【见客户。】
      那头又秒回。
      【周日还见客户?你们律师没有假期的吗?】

      嘉荔看着那行字,还没来得及回复,视频电话就拨过来了。她愣了一下,还是接了。

      屏幕上跳出他的脸。他靠在床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有点乱,蓬蓬松松的,看起来比白天柔和很多。

      枕边放着一只粉色的兔子,那只邦尼兔。
      嘉荔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忍不住笑了,“周霁明,你真的把那只兔子带走了?”

      他挑了挑眉,拿起那只兔子,捏着它的耳朵,对着镜头晃了晃,“当然了。”那语气,理直气壮的。

      嘉荔无语了,“你认真的吗?”
      周霁明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认真的啊。”
      他顿了顿,把那只兔子举到脸旁边,一本正经地说,“抱不到你,只能抱着你的小兔子睡觉。”

      嘉荔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瞪着他,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头,周霁明看着她的反应,笑得更开了。他把兔子放到枕边,凑近镜头一点,“怎么,害羞了?”

      嘉荔深吸一口气,“周霁明。”
      “嗯?”
      “你这张嘴,真是——”她顿了顿,咬牙切齿,“坏到家了。”

      “明天见。”
      嘉荔愣住,“明天?我不是说了——”
      周霁明眨眨眼。
      “嗯,你说别来找你,但你没说我不能送你。”
      嘉荔:“……”
      这人,怎么这么会钻空子?

      她还想说什么,周霁明已经开口,“晚安,栖栖。”
      嘉荔的心漏跳了一拍,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他捏着那只兔子的样子。人高马大的,穿着一身深蓝色睡衣,捏着一只粉色的小兔子。

      -
      此刻,她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人。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柔和的边。他站在那儿,手里拎着她的包正看着她,嘴角挂着笑。

      嘉荔忽然想起昨晚那个画面。周霁明看着她那个样子,笑了,“走吧,发什么呆?”
      嘉荔瞪他一眼,“谁发呆了?”

      周霁明跟在后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嘉荔看着电梯壁上两个人的倒影,忽然想起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见客户?”

      周霁明从倒影里看着她,“你昨晚说的。”
      嘉荔想了想,昨晚好像确实说了。
      “那你——”她顿了顿,“怎么知道我几点出门?”
      周霁明挑了挑眉,“猜的。”
      嘉荔不信,“猜这么准?”
      周霁明笑了,“嗯,因为我想见你,所以一大早就来了。”他顿了顿,“等不到就一直等。”

      嘉荔没说话,看着电梯壁上那个倒影。他站在她旁边,比她高出一个头。

      周霁明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她的包,走到那辆黑色的大G旁边,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看着她。
      嘉荔走过去,坐进去,他关上门,绕到另一边上车。

      阳光从车窗涌进来,落在她身上。旁边那个人正在调整导航。她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看他,“周霁明。”

      嘉荔笑了一下,“那只兔子,你好好养着。”
      周霁明侧过头也看着她含笑的眼睛,勾起嘴角。
      “嗯。一定。”

      *

      车子停稳。嘉荔解开安全带,正准备推门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她回过头。周霁明靠在驾驶座上,侧着头看她。阳光从车窗外涌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副眉眼照得格外清晰。
      他就那么看着她,也不说话。

      嘉荔看懂了那个眼神,她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朝外挡在他面前,“不行。”
      周霁明挑了挑眉,“为什么?”
      嘉荔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口红。”

      周霁明看着她的嘴唇。她换了个色号,像是刚刚熟透的樱桃,挂在枝头等人来摘。
      目光停留一瞬,索吻的人漾开了一个笑。
      “口红?”他重复了一遍。

      嘉荔点点头,等着他知难而退。
      周某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自觉,他反而倾身过来。

      嘉荔以为他会越过她的手,继续往她嘴唇上凑。但临到眼前,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嘉荔来不及反应,吻已经落下来了。

      不是嘴唇,是喉珠。她脖颈中间那一小块凸起的地方。
      他的舌尖轻轻一卷,像蜻蜓点水,又像是故意使坏,含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那一瞬间,嘉荔的脑子“嗡”地一下空白了。
      一股酥麻从那个点炸开,顺着脖颈往上窜,窜到头皮,又顺着脊椎往下窜。

      “嗯……”那一声从喉咙里逸出来,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听过的调子。
      失控的人反应过来,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着他。

      周霁明也愣住了,他退开一点,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也没料到这个结果,随即那空白便被笑意填满,像是偷到了最甜的糖。

      嘉荔的脸红透了,她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烫得能把车窗玻璃烤化。
      她想说什么,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周霁明看着她那个样子,笑容更深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靠回驾驶座,恢复了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行了,去吧。”他说,语气淡淡的,“中午我来接你。”
      嘉荔瞪着他,他一脸无辜地回看她。

      嘉荔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周霁明。”
      她叫他的名字,咬牙切齿的,嘉荔一字一句,“你是不是有/瘾?”

      周霁明被眼前人的可爱模样萌到了,他眼睛里全是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嗯。”坦坦荡荡的的口吻朝副驾驶上恼羞成怒的人,“对你有/瘾。”

      嘉荔最后逃也似的飞离,高跟鞋踩在地上,咚咚咚的,比平时重一点,像是在发泄什么。
      周霁明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背影,她穿着那身黑白look的职业装,腰被那根棕色的小皮带勒出一小把。

      嘉荔把高跟鞋踩得咚咚响,头也不回,走得飞快。

      周霁明笑了,他靠在椅背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那扇门里,然后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刚才那个位置,喉珠,柔软且温热,还会出声。

      得逞的人心满意足地开车走了。

      *

      周二的晚上,天阴阴的,飘着细雨。
      嘉荔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裹着一件宽松的睡袍窝在沙发里。

      门铃响了,她愣了一下,看看墙上的钟——八点半。这个点,谁会来?
      她放下伊丽莎白,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周霁明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肩膀上沾着细细的雨珠,头发微微湿了,几缕垂在额前。手里拎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松散。

      嘉荔拉开门。一股清凉的雨丝味道扑面而来,混着他身上那股一贯的木质香调。两种味道搅在一起,像是雨后走进一片松林。

      周霁明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湿漉漉的头发,宽松的睡袍,光着的脚。他挑了挑眉,“又不穿鞋?”

      嘉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抬起头,理直气壮的,“刚洗完澡。”

      周霁明没说话,迈步走进来。他把那个盒子放在玄关柜上,弯腰从鞋柜里拿出那双棉拖放到她脚边。

      嘉荔看着那个动作,心里软软的,她把脚伸进拖鞋里。
      周霁明这才直起身,看着她,“不请我进去?”
      嘉荔侧身让开。他走进去,在客厅里站定,目光落在那只正从沙发上跳下来的伊丽莎白身上。
      伊丽莎白仰着脑袋看了他一眼,轻轻“喵”了一声,踩着猫步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腿。

      周霁明低头看了它一眼,笑了,“想我了?”
      伊丽莎白又“喵”了一声。嘉荔在旁边看着这一人一猫的互动,忍不住笑了,“它就是想让你摸它。”

      周霁明从善如流,弯腰摸了摸伊丽莎白的头。那只猫眯起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嘉荔走到玄关,看着那个盒子,“这是什么?”
      周霁明直起身,走过来,“你的东西。”
      他打开盒子。嘉荔低头一看,愣住了。最上面是那块香奈儿黑金小方糖手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下面是一层一层的,她一样一样看过去,卸妆水,卸妆油,洗面奶,牙刷牙膏,毛巾。还有那天她打开用过的那包卫生巾,整整齐齐地码在那儿。

      嘉荔抬起头,看着周霁明。
      “这些……”她顿了顿,“你都给我送来了?”
      周霁明点点头,“嗯。”
      嘉荔看着那包用过的卫生巾,有点想笑,“这个你也送?”

      周霁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包卫生巾,面不改色,“我给你的东西,你还想让我拿给别人?”他反问。

      嘉荔愣了一下,周霁明继续说:“休想。”
      那两个字,他说得轻,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霸道。
      “给你的就是给你的。”他顿了顿,“况且我又用不上。”
      嘉荔听着这话,忍不住笑,“那你留着干嘛?”

      周霁明看着她,理所当然道,“你要是用不上,我就把这些全部处理掉。也不会给别人。”

      嘉荔看着周霁明,他站在那儿,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雨丝气息,头发微微湿着,说这话的时候一脸认真。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点霸道,有点不讲理。
      但是可爱。

      她走到中岛台前,坐上那张高脚凳,这样她勉强能和他平视。
      她看着他,伸出手,用食指点了点他的胸口,“周霁明。”
      “你的绅士风度呢?”

      周霁明低头,看了一眼她点在自己胸口的那根葱白纤细的手指,指尖还带着一点点刚洗完澡的热度。
      他抬起眼看着她,目光里带上一丝暧昧,又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一点,
      “怎么?你想要?”

      嘉荔愣了一下,然后脸一下子就红了,“周霁明!”

      周霁明笑着,目光落在她嘴唇上,那上面还涂着一点点润唇膏,明亮且鲜活。
      他抬起手,用大拇指轻轻揩过她的下唇,像是拂去一片花瓣上的露珠。
      随即他俯身吻上来。

      一个突然却又自然而然的吻。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带着一点点外面的凉意和一点点木质香调的气息。

      嘉荔的脑子空白了一瞬,随即她闭上眼睛。
      饶是她再害羞、再嘴硬,也不得不承认她喜欢他的吻,享受他的吻。

      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以前她对亲密关系的认识,止于痒和疼。
      沈嘉贺吻她的时候,她只觉得别扭。有时候是痒,想躲;有时候是疼,想推。她以为接吻就是这样,没什么意思,也没什么可期待的。

      可周霁明不一样。
      他真的会,知道什么时候轻,什么时候重,什么时候深入,什么时候退开。像是能读懂她的身体,知道她需要什么。

      嘉荔被他吻得七荤八素的,手不自觉地攥住他的风衣。
      那个吻持续了很久。等他放开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有点软。
      周霁明看着她雾蒙蒙的眼睛,抬起手用拇指关节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唇,动作带着点促狭,“栖栖。”

      嘉荔看着他的眼睛,周霁明开口,语气懒懒的,“周四庭审那天,你是不是要我假装不认识你?”

      嘉荔愣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说,他已经猜到了。她点点头,“嗯。”
      周霁明看着她,嘴角弯起来。“用完就翻脸?”
      “刚刚还亲得那么投入,现在就不认人了,啊?”

      嘉荔瞪着他,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周霁明!”
      他笑着往后躲了躲,没躲开,那一下落在他肩上,不轻不重的。
      他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行。我答应你。”

      嘉荔松了口气,但还没等她说话,他又开口,“不过——”他顿了顿,看着她,“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周霁明眨眨眼,“你来吻我。”
      “什么?”

      周霁明一字一句,慢悠悠的,“你吻我。吻到我舒服了,我就答应你。”
      嘉荔瞪着他,这人,怎么这么无赖?
      但她还是凑过去,在他嘴唇上贴了一下,像蜻蜓点水,然后她退开,看着他,“舒服吗?”

      周霁明摇摇头。
      嘉荔又贴了一下,“舒服吗?”
      他还是摇头。嘉荔再贴一下,“舒服吗?”
      周霁明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但还是摇头。

      嘉荔怒了,“周霁明!”
      他笑着往后躲了躲,却没躲开她的手。

      就在她准备再说什么的时候,周霁明伸手揽住她的腰,直接把她从高脚凳上抱了起来。
      嘉荔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他抱到中岛台上。

      周霁明的小臂垫在她身下,手掌护着她的后腰,把她整个托起来。

      嘉荔坐在中岛台上,比他高出一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周霁明也仰着头看她。这个角度,她能看清他眉尾那颗小小的痣。
      他的手还托着她,没有离开。

      嘉荔能感觉到他的小臂就在她身下,薄薄的睡袍挡不住什么,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手腕上的腕骨,还有皮肤下面微微起伏的血管和青筋。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是怕桌面太冷,所以用手臂隔开。
      嘉荔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俯身吻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

      周霁明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的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背,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坐在隔着他滚烫小臂的中岛台上,居高临下地环着他的脖子。
      甘居下风的人仰着头,承受着她的吻。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伊丽莎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沙发,蹲在那儿,歪着脑袋看着他们。那双蓝眼睛圆溜溜的,带着点好奇,没人理它。

      过了很久,周霁明终于放开她,眼睛里的笑意还没散。
      “嗯。”他说,声音像被炭火打磨过,“舒服了。”

      嘉荔的脸又红了,她别开眼不去看他。
      周霁明笑了,他把她又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肩上。
      “栖栖。”

      嘉荔应声回头,身前的人暖融融的目光含着她。
      他继续说:“庭审那天,我会假装不认识你。”

      “但你欠我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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