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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chapter.74. 不平等条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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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上次从纽约出差回来一样,周霁明一进门就开始哄她拆礼物。
嘉荔没等他像上次那样故弄玄虚地引导,目光径直落向墙角那个银色的登机箱,心下了然。
她压下一点笑意,径直走过去,伸手就要去拉行李箱的拉杆。
指尖还未触及金属,手腕便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握住了。
她回头。
周霁明就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他身上那件浅灰色的衬衫尚未换下,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
周霁明微微低着头看她,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双手微微摊开,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气声,挠在人心尖上。
“顺序错了,宝贝。” 他看着她瞬间了然而微红的耳尖,笑意更深,“得先拆我。”
话音未落,嘉荔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带进他怀里。
那个吻随之落下,来势很快,仿佛积蓄已久,可真正触碰时却又慢了下来。
他的唇贴上来,柔软、清冽,嘉荔的手下意识抵在他胸膛,隔着薄薄的衬衫面料,能清晰感受到其下肌肉的轮廓。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她脑海里那些关于礼物的好奇和期待,都被搅散、融化,只剩下唇齿间辗转的触感和呼吸间交融的气息。
他终于缓缓退开,额头却仍与她相抵,鼻尖轻蹭,呼吸灼.热地缠绕在一起。
“好了,” 他开口,嗓音比方才沙哑,“现在,可以拆礼物了。”
嘉荔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她转过身,在他含笑的目光中,蹲下身,打开了那个银色行李箱。
周霁明也顺势在她身旁蹲下,肩膀挨着她的肩膀,像个充满期待、等待夸奖的大男孩。
箱盖掀开。最上面,安然躺着一只毛茸茸的Jellycat玩偶。
不是上次的兔子,而是一只猫。
一只毛茸茸的布偶猫玩偶,拥有着一双湛蓝的玻璃眼珠,长长的绒毛柔软顺滑,憨态可掬地团在那里。
几乎和伊丽莎白一模一样。
嘉荔伸向行李箱的手顿在半空,愣住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柔软的猫咪玩偶捧出来,指尖陷入那蓬松温暖的绒毛里。触感和伊丽莎白缎子般的皮毛不同,却传递着相似的安抚感。
“定做的。” 周霁明在一旁开口,顿了顿,轻声问,“像吗?”
嘉荔点点头,喉咙有些发紧。
像。太像了。不止是形似,更有种神韵上的捕捉。
玩偶下面,整齐码放着的是各式各样的日用品。包装精致,散发着淡淡的高级香氛气息。
护手霜,是她惯用牌子的德国版,据说成分更优。
身体乳,是几个月前她偶然提过一句的那款,她自己都快忘了。
面膜,是某个以奢华著称的贵妇品牌,单片价格令人咋舌,他却整整买了一大盒。
甚至还有包装精美的暖宫贴,是可以重复充电使用的环保款式。
以及整整一大包,各种品牌、各种型号、排列得一丝不苟的卫生巾。
嘉荔一样一样拿出来,每拿起一件,心口就仿佛被羽毛轻绕了一下。
他记得她所有细微的习惯,甚至包括那些她自己都可能忽略的不适。
她抬起头,望向他,眼眶有些发热:“周霁明……”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轻,“这些……其实我不缺的。”
周霁明看着她,表情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不缺也买。”
他伸手用指背很轻地蹭了一下她的脸颊,“我的女人,用最好的。”
嘉荔被他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她垂下眼,继续看向箱子深处。
下面是一排盒子。
一排方方正正的小盒子,静静地躺在定制海绵的凹槽里,像沉睡的宝石。
嘉荔看着盒盖上烫金的logo,卡地亚、积家、伯爵、百达翡丽,宝玑。
嘉荔几乎是屏住呼吸,将盒子一只只拿起打开。里面的腕表在黑色天鹅绒的衬托下,熠熠生辉。有简约经典的,有镶嵌钻石的,有设计感极强的……每一只都精准地踩在她的审美点上,漂亮得无可挑剔。
她抬起头,震惊地看向周霁明,声音都变了调:“周霁明,你疯了?!”
这粗略估算,加起来价值已逼近八位数!
周霁明看着她写满不可置信的眼睛,反而低低地笑了:“怎么了?”某人显然很享受她这副模样。
“这些——” 嘉荔指着那一排表盒,“这得多少钱?你买这么多干嘛?”
“你不是喜欢表吗?” 他答得理所当然,“多买几只,搭配衣服,换着戴。”
嘉荔张了张嘴,想说他败家且浪费,可看着他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能化作一声带着嗔怪的长叹,继续瞪他。
周霁明眼中的笑意更深,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伸手探向箱子的最底层,从那些奢华的表盒下面,拿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任何品牌的包装。
只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本书。书页的边缘已经泛黄,透着时光流逝的痕迹。
嘉荔的视线一下子被吸引过去。
周霁明将那个塑料袋轻轻放在她摊开的掌心,语气平静,却珍而重之:“看看这个。”
嘉荔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本书。深色的硬壳封面,烫金的英文书名已有些黯淡——《GONE WITH THE WIND》。
中文译名:《飘》。是玛格丽特·米切尔的那部不朽名作。
她看了一眼出版信息——1987年,由一家早已停刊的出版社发行。书脊有些松散,是被翻阅过很多次的样子。
她屏住呼吸,轻轻翻开已然发脆的封面。
扉页上,有一行手写的字。
那字迹,她太熟悉了。清瘦,有力,带着文人特有的风骨。
是父亲嘉仰的亲笔签名。
“嘉仰。一九八七年七夕于灯下。”
而在签名的下方,还有两个稍小一些、却同样清晰的字:“栖息”。
不是“栖栖”,而是“栖息”。
嘉荔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她死死盯着那两个字,指尖轻轻抚过那早已干涸的墨迹。
一九八七年,七夕。
那是她出生之前,“栖栖”这个名字,甚至都还不存在。
可父亲已经将“栖息”二字,写在了这本书的扉页上。
栖息。
飞不妄集,翔必择林。
是她名字的由来,是她生命最初的期盼与祝福,是她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证明。
原来,在那么早以前,在父亲还不知道她会是一个女儿,甚至不知道她是否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已经将这份美好的寓意,藏进了一本书里。
嘉荔捧着这本泛黄的书,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血液在耳中轰鸣,眼前的一切都褪色,只剩下扉页上那两行穿越了三十多年时光终于来到她眼前的字迹。
这份礼物,与之前所有都不同,那些名表、护肤品,是金钱可以轻易堆砌的慷慨。
而这本书,是金钱无法衡量的心意。是他花费时间、动用心思,在浩如烟海的旧书堆里,一点一点去寻觅、查证、去淘来的。
他把她未曾说出口的思念和对父亲模糊而遥远的渴慕,捧到了她面前。
嘉荔抬起头,望向周霁明,眼眶红得厉害,泪水迅速积聚,模糊了视线。
她想说点什么,可喉咙被巨大的情绪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下一秒,嘉荔猛地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无声的泪水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周霁明肩头的衬衫布料。她的肩膀控制不住颤抖,像风雨中无所依凭的幼鸟。
周霁明没有言语,收拢手臂,将她安稳地拥在怀里。一只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背,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脊背。
窗外的夜色很深。
那本泛黄的书,静静地躺在她脚边。
封皮上,一身绿裙的斯嘉丽昂着头,目光倔强地望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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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黑暗里,她被他弄的浑身酥.麻。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道细细的光。
嘉荔只觉得自己置身于几米深的湖底,仰头望去,水波晃动,天穹上那轮月亮,遥远朦胧,触不可及,却无端撩拨着每一寸神经。
他哄着她,耐心十足,也恶劣十足。
滚烫的唇贴着她的耳廓,气息灼热,一字一句。
“栖栖。”
“叫哥哥。”
“再叫一声,嗯?”
她早已失了力气,也失了清明,只剩下本能的、全然的顺从。
应和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从喉间溢出,断断续续,像是幼兽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呜咽。
他听着,在浓稠的黑暗里,目光灼灼,无声地笑了。
疾风骤雨终有止息。大汗淋漓之后,她像一簇粉嫩的花梨木。
花瓣的边缘染着欲隐未隐的微光,仿佛是白昼舍不得离去、最后吻下的印记。颜色是沉静下来了,却更显出了骨子里的娇俏。
她蜷缩在他汗湿的怀里,呼吸从急促的潮汐变为平缓的深流。
他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汗湿的碎发。
她半阖着眼,意识已经有点飘了。
她半阖着眼,意识已经有点飘了。身下的感官还醒着,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和轻轻抚过她脸颊的触感。
可脑子已经开始迷糊,意识像是漂浮在温水上的羽毛,沉沉浮浮,身与心分离。
他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弯了弯,低下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诱哄般的温柔,“栖栖。”
嘉荔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拖着小尾巴,勾得人心痒。
“我给你……换个小提琴老师,好不好?”哄孩子般的语调。
她没听清,只是循着他的声线,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这一声比刚才更软,更拖沓,更像是在无意识的梦里撒娇。
周霁明低低地笑了出来,低下头将一个轻柔的吻,轻轻印在她汗湿的额头。
嘉荔在那个吻里,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更深处蹭了蹭,寻到最舒服的角落,彻底放任自己沉入那片温暖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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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九点半。
九月的第一天。阳光把整个房间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状。
嘉荔翻了个身,昨晚睡得很沉,像沉在水底,浮都浮不上来,她睁开眼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身侧是空的,枕头凹陷的弧度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卫生间传来隐约的水流声。
她坐起身,靠在松软的床头上,看向卫生间的方向。门虚掩着,能看见他穿着那身深蓝色的丝质睡衣,布料柔软地贴着身体,勾勒出宽阔的肩背线条。
周霁明正站在盥洗台前刷牙,头发有些凌乱,动作慵懒而随意,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嘉荔静静看了两秒,无声地笑了笑,某人都快把这当成自己家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找到那双淡紫色的棉质拖鞋穿上,走出卧室。
开放式的厨房岛台上,早餐已经摆放妥当。惯常的牛奶,吐司,太阳蛋之外,还有一小碗切好的混合水果。
周霁明恰好从卫生间出来,用毛巾随意擦着还带着湿气的头发,朝她走过来。他拉开她对面的一把高脚凳坐下,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吃吧。” 声音有点哑。
嘉荔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片吐司,小口咬下。
周霁明没动自己那份,只是手肘支在岛台上,托着腮,专注地看着她吃。
嘉荔在他的注视下吃完最后一口水果,放下叉子。他也恰好起身,绕过岛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吧。” 语气平常。,
嘉荔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去哪儿?”
周霁明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理所当然的诧异,仿佛她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去见你的新小提琴老师啊。”
“什么新老师?” 嘉荔更茫然了,一时跟不上他的思路。
周霁明眨了下眼,那表情无辜极了,“你昨晚亲口答应的。”
“……我答应什么了?”
“换个小提琴老师。”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昨晚,在床上……”
他刻意停顿,满意地看着她耳尖迅速染上粉色。
“……我问你,‘给你换个小提琴老师好不好’。” 他的每个字都像带着钩子,“你亲口答应的,‘嗯’。”
最后那声模仿她情动时软糯鼻音的“嗯”,被他拖得又长又软,带着十足十的戏谑。
嘉荔的脑子“嗡”地一声,昨晚某些破碎且滚烫的片段猛地撞进意识,黑暗里灼热的呼吸,落在耳边的诱/哄,还有自己那一声声无意识的应和……
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脖颈都漫上一层粉色。
“周霁明!” 她放下手里擦嘴的餐巾,羞恼地瞪着他。
“嗯?” 他挑眉,一脸无辜相。
“你……” 嘉荔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腾的血气,“你这是趁人之危!”
“趁人之危?” 周霁明重复了一遍,语气玩味,“栖栖,话可不能乱说。昨晚我问了,你应了,有声为证,怎么算我趁人之危?”
嘉荔被他这倒打一耙的无赖劲儿气笑了,脑子飞快地转动,属于律师的理性迅速上线,开始条分缕析地反驳:
“第一,” 她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冷静下来,“合同的成立需要有效的要约和承诺。你当时的‘要约’,我意识不清,根本没有听清内容,不构成有效承诺。”
她看他一眼,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即便存在某种形式的‘承诺’,那也是在你……诱导性提问下,在我重大误解状态下做出的,依法可撤销。”
不等他反应,第三根手指也竖了起来:“第三,口头合同同样要求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一致。我当时的状态,意思表示是否真实有效,存疑。综上,周先生,你这所谓的‘合同’,根本不成立。”
嘉荔说完,微微抬起下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扳回一城的得意。
周霁明看着她这副伶牙俐齿、逻辑缜密的模样,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都在轻颤。
他靠在冰凉的岛台边缘,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中难掩欣赏和促狭。
“嘉律师,” 他慢悠悠地开口,学着她刚才的语气,“你这是……在跟我上法庭,讲法律?”
嘉荔点头,神情严肃:“嗯。专业领域,不容置疑。”
周霁明的笑容渐渐淡去,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行,讲法律,讲专业。” 他点点头,语气依旧平静。
“那你跟我讲讲,” 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距离,目光锁住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从盈科辞职的事,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嘉荔猝不及防,呼吸一滞。
周霁明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问道,语调平稳:“老苗每天送去的花,你转头就让他带回家,是觉得我送的东西,不配放在你那里,还是不配你收?”
“我每天给你发信息报备行程,你什么时候主动回过一条?”
“我给你安排的司机,你用过几次?”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进她眼底深处,平静之下,难以言喻的涩然。
“就连我这个人,嘉荔,” 他声音低下去,“你是不是也……随时准备着,可以干干净净、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开?”
一连串的问句,没有提高音量,甚至没有太多情绪的起伏,却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嘉荔。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猛地收缩了一下,尖锐的酸楚。
嘉荔想反驳,可喉咙发紧,语气涩然:“我……我也没有问过你身边的女孩,或者……前女友。”
她的声音有点发虚,却试图挺直脊背:“我没有审查过你的交友范围,你的过去。所以……” 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你也没有资格,来审查我的!”
周霁明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往前又逼近一步,彻底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嘉荔,” 他的声音很轻,“你现在,是在跟我讲‘公平’?”
嘉荔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没说话。
“好,那我们就讲讲‘公平’。” 他缓缓道,“你不问我的过去,不问我有过谁,不是因为你大度,也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互相尊重、互不干涉。”
周霁明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穿透她所有的防御。
“是因为你不在乎,嘉荔。”
“你不在乎我过去爱过谁,和谁在一起过,是因为你从没想过,要和我走到需要在乎这些的那一步。”
他的声音更低了,近乎残忍的温柔:“你做好了随时可以转身就走的准备,所以你对一切都保持着安全距离。不追问,不依赖,不投入,不在意。这样,等到那一天真的来临,你才能像你处理过的任何一桩案件一样,冷静、体面、毫发无伤地抽离,对不对?”
嘉荔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辩解,可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作空茫的呜咽。
就在她以为他会继续质问,或者转身离开时,周霁明却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
不容抗拒的力道,却又奇异地温柔。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臂紧紧环住她,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来,是妥协也是无奈,“栖栖。”
“我不是在审你。”他顿了顿,手臂又收紧了一些,“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我一直在,我不会走。”
且,“我不接受你的不平等条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