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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补习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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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周六早上，周沉醒得比平时早。
窗外天刚蒙蒙亮，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去公共水房洗漱。
回来的时候，他站在那面掉了漆的衣柜镜子前，多站了两秒。
镜子里的脸比之前更瘦了点，颧骨的轮廓有些凸出。眉骨到颧骨的那道淤青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浅浅一层黄。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去翻书包。
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挂在床头，他昨天洗的，晾了一夜，已经干了。
他伸手摸了摸，布料有点硬。
他又翻了翻书包，翻出一件黑色的T恤。
领口有点松，袖口磨破了边，但颜色还算正，没有泛白。
他换上那件黑T恤，对着镜子又看了一眼。
然后出门。
图书馆九点开门。
他到的时候，八点五十。
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
林栩靠在门边的墙上，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正低头看手机。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卫衣，看起来比平时还要亮眼。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周沉，眼睛一下子亮了。
“周沉！你这么早？”
周沉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林栩把袋子往他面前一递：“给你的，早饭。”
周沉低头看了一眼。
袋子里装着两个三明治，还有一盒牛奶。
“吃过了。”他说。
“骗人。”林栩把袋子塞进他手里，“你肯定没吃。我买了两个，你一个我一个，正好。我跟你说，这家的三明治特别好吃，我特意早起去排队的。”
周沉看着他。
林栩眨眨眼睛，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拿着呀，一会儿凉了。”
周沉没说话，把袋子接过来。
林栩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靠在墙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
九点整，图书馆开门。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林栩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掏出课本和笔，一副认真学习的架势。
周沉看了一眼他的课本。
封面挺新，里面应该也没怎么翻过。
“从哪儿开始？”林栩问。
周沉翻开他的数学书，翻到第三章。
“昨天讲到这里。”
林栩凑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哦，对，函数。”
周沉开始讲。
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但讲得很清楚。每个步骤都拆开来讲，讲到林栩点头为止。
林栩听得很认真，偶尔问几个问题，偶尔走神，被周沉看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但更多的时候，他在看周沉。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层浅浅的淤青照得几乎看不见。他讲题的时候表情很专注，睫毛垂下来，在眼底落下一小片阴影。偶尔讲到难点，他会微微皱眉，用笔尖在纸上点两下。
林栩看得有点愣神。
“懂了没？”周沉忽然抬起头。
林栩一个激灵：“懂、懂了。”
周沉看着他，没说话。
林栩被他看得心虚，干咳一声：“真的懂了，你接着讲。”
周沉垂下眼，继续讲。
林栩偷偷松了口气。
但没过多久，他又开始看。
看他的手指，指节分明，捏着笔的时候，骨节微微凸起。看他偶尔停顿的时候，会用笔尖轻轻点着桌面，一下，两下，很轻。
看他偶尔抬眼看过来，睫毛抬起的瞬间，眼睛里的光。
“林栩。”
“嗯？”
“看题。”
林栩立刻低头，盯着课本上那道题，装作认真研究的样子。
周沉没说话。
但他好像，嘴角动了一下。
中午的时候，他们去图书馆旁边的便利店买午饭。
林栩挑了一堆东西，关东煮、饭团、酸奶、薯片、还有两个不同口味的泡面。结账的时候，周沉看着那堆东西，沉默了两秒。
“吃得完？”
林栩眨眨眼：“吃不完啊，但可以分着吃。你吃哪个口味的泡面？红烧牛肉还是老坛酸菜？”
周沉看了看他手里的两桶泡面。
“……都行。”
林栩把两桶都塞进他怀里：“那就都吃，反正我饿了。”
他们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
太阳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林栩拆开饭团，咬了一口，边嚼边说：“周沉，你周末一般都干嘛？”
周沉低头吃着泡面，想了想。
“没干嘛。”
“没干嘛是干嘛？”
“就……待着。”
林栩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
“那你以后周末都跟我出来，”他说，“我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周沉看了他一眼。
林栩冲他笑，眼睛弯弯的。
“反正我也没事，咱俩一起待着。”
周沉没说话。
但他点了点头。
下午继续讲题。
林栩的数学是真的差，差到周沉讲了三遍，他还是会算错。
周沉放下笔，看着他。
林栩干笑：“那个……我脑子不太好使。”
周沉没说话。
他把那道题又讲了一遍。
第四遍。
林栩这回听懂了。
他做完那道题，抬头看周沉，发现周沉正看着窗外。
窗外有棵树，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周沉。”林栩喊他。
周沉回过头。
林栩把做好的题递过去：“你看，对了吗？”
周沉低头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林栩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累死了。”他说，“休息一会儿？”
周沉没反对。
林栩趴在桌上，侧着头看他。
“周沉，你平时周末都干嘛？”
周沉沉默了一下。
“没干嘛。”
“没干嘛是干嘛？”
“就……待着。”
林栩想了想：“你自己一个人待着？”
周沉没说话。
林栩忽然有点后悔问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换了个话题：“那你喜欢吃什么？下次我给你带。”
周沉看着他。
林栩趴在桌上，脸压在胳膊上，眼睛亮亮的，等着他回答。
“……随便。”周沉说。
“随便是什么？你得说一个具体的，不然我怎么带？”
周沉沉默了几秒。
“辣的。”他说。
林栩眼睛一亮：“辣的？行，记住了。”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着看天花板，嘴里还在念叨：“辣的，辣的，校门口那家麻辣烫你吃过没？还有烤串，那家店的烤串特别辣，我上次吃了一口，辣哭了——”
周沉听着他念叨，没有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中间的那张桌子上。
林栩念着念着，声音越来越小。
周沉偏头看他，发现他眼睛已经闭上了。
睡着了。
就这么趴在桌上，睡着了。
周沉愣了一下。
他看着林栩的侧脸，阳光落在上面，把那层薄薄的皮肤照得有点透明。睫毛很长，微微颤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
窗外那棵树，叶子还在往下落。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很轻。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
直到林栩忽然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几点了？”
“四点半。”
林栩一个激灵坐起来，揉揉眼睛：“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
林栩看着他，忽然笑了。
“周沉，你就一直在这儿坐着？”
周沉没说话。
林栩笑得更灿烂了。
“那什么，”他站起来，开始收拾书包，“今天差不多了，走吧，我请你吃饭。”
周沉站起来，帮他一起收拾。
收拾到一半，林栩忽然说：“周沉，明天还来吗？”
周沉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来。”他说。
林栩笑起来。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窗外的阳光。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
林栩走在周沉旁边，忽然问：“周沉，你吃不吃烤红薯？”
周沉看他。
林栩指着街角一个小摊：“那儿有卖的，特别香。你等着，我去买。”
他跑过去，不一会儿抱着一只热乎乎的烤红薯回来，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半递给周沉。
“给，尝尝。”
周沉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的。软的。烫的。
林栩在旁边吃着，边吃边说：“好吃吧？我跟你说，这家我从小吃到大——”
周沉听着他絮叨，慢慢走着。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
手里的烤红薯很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