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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核桃树下的错位 还清了,就 ...


  •   五月把桂西高中泡发了。

      墙缝里渗出水珠,顺着斑驳的墙皮往下爬,像鼻涕。凤凰花开到犯恶心,一坨坨红得发紫,压弯了枝条。风一吹,花瓣砸在地上,啪唧一声,溅出红汁,像烂透的西红柿摔在水泥地上,又像谁吐了一口浓痰。

      蓝昭站在实验楼后门,手里捏着张A4纸。纸是黄致远从作业本上撕的,圆珠笔写着《实验室器材移交清单》,字迹被汗洇开,糊成一片。“显微镜,十二台。烧杯,三箱。”她念出声,声音哑,像嘴里含了把沙。

      后门开着,漏出一股味。酒精混着老鼠药,还有楼上打翻的乙酸乙酯,辣鼻子。蓝昭把纸塞进裤兜,裤兜破了个洞,纸角露在外面,翘着。

      “23班的?”实验员老周探出头,夹着烟,烟灰掉地上,被风吹得滚,“就你?黄致远说派俩。”

      “还有一个。”蓝昭说。她的黄胶鞋踩在门槛上,鞋头磨破,露出灰布,像张咧开的嘴。

      坡岭那边传来链条咔哒声。覃屿推车跑过来,后轮瘪了。他背着旧书包,带子一边长一边短,刘海被汗湿透,贴在脑门上。校服裤脚卷着边,露出脚踝,上面沾着泥——早上车胎被钉子扎了,蹲路边补了二十分钟,指缝里的黑油没洗净。

      “周、周老师,”覃屿在门口停下,弯腰喘气,手撑膝盖,“对不住……来晚了……车坏了……”

      “行了,”老周碾灭烟头,“上去。三楼,最里面那间。显微镜,十二台,原包装箱,死沉。分三趟搬,别摔了。摔一台,卖了你俩都赔不起。”

      蓝昭已经进去。楼梯间很暗,声控灯坏了,只有气窗透进的光,把灰尘照得飘。她走得快,脚步在水泥台阶上咚咚响。覃屿跟在后面,隔两级台阶。他闻到她身上的味——肥皂混着旱藕粉,还有汗味,像晒过头的稻草。

      三楼准备室的门开着。里面堆满纸箱,墙角架子摆着玻璃器皿,折射出冷光。中间摆着十二个绿色纸箱,印着“奥林巴斯”,每个有蓝昭膝盖那么高,边角锋利,用黄胶带封着,像十二块砖头。

      “一人六箱?”覃屿走进来,书包扔门边,哗啦一声,里面扳手撞门框,磕掉一块漆。

      蓝昭没应声。她走到第一箱前,弯腰,双手抱住两侧。纸箱边缘立刻在她手背压出一道红印,像被刀划了。她试了试重量,眉头没皱,直接抱起来。箱子遮住她半张脸,只露一双眼睛,很亮,带着防备。

      “我先下。”声音闷在纸箱后。

      “等等,”覃屿拦住她,手挡在她膝盖前,“这个……得两个人抬。底部不能受力,会震坏光轴。”

      “你怎么知道?”蓝昭停下来,透过纸箱上沿看他。

      “我……”覃屿摸后脑勺,黑油蹭在头发上,“修车时……看过说明书。精密仪器,得托着底。”

      “显微镜不是车,”蓝昭说,“让开。”

      她侧身挤过覃屿。肩膀撞在他胳膊上,力道很大。覃屿没站稳,往后退半步,腰撞桌角,疼得嘶了一声。蓝昭已经抱着箱子走出去,脚步很快,但下楼梯时,他听见她的脚步声变了——变得沉重,每一步拖一下,像在硬撑。

      覃屿抱起另一箱。确实重,死沉,重心高,抱着看不见脚下。他走到楼梯口,看见蓝昭已下到二楼拐角,正用脚试探台阶边缘,黄胶鞋在水泥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响。

      楼下爆发出喧哗。二班在上体育课,拍篮球,砰砰砰,砸在地上。有人吼:“传球!传啊!你瞎啊!”

      “小心!”覃屿喊,声音被噪音盖住一半。

      蓝昭的脚滑了。五月回南天让楼梯间像泼了层油,黄胶鞋鞋底磨平了,抓不住地。她整个人向后仰,箱子往前倾,眼看要连人带显微镜滚下去。她瞳孔一缩,手死抠纸箱边缘,指甲盖发白,指节咔的一声。

      覃屿扔下箱子,冲下去两步,从后面托住她的腰。他的手碰到她衣服,布料被汗湿透,贴皮肤上,能直接感觉到她脊椎骨的形状,一节一节,凸起,硌手。她的身体在他手里轻得可怕,又在剧烈地抖。

      “撒手!”蓝昭吼,声音变尖,“别碰我!”

      “箱子!”覃屿另一只手托住纸箱底部,手指插进箱底缝隙,硬纸板割着指腹,“箱子要掉了!”

      两人僵持在楼梯拐角。蓝昭向后仰,头几乎碰到他肩膀,覃屿托着她腰和箱子,姿势笨拙。显微镜箱子很重,压得蓝昭手臂发抖,覃屿能感觉到她在颤,频率很快。

      楼下传来廖刚的吼声:“二班的!再吵给我跑十圈!球没收!”

      “我托着,”覃屿说,声音就在她耳边,带着喘,热气喷在她耳廓上,“你放手,换姿势。这样搬不对,会闪着腰。”

      “不用你教,”蓝昭咬牙,但她快抱不住了,手臂酸得像灌了铅,小臂肌肉在跳,“你……让开……”

      “不让,”覃屿说,手没收,反而收得更紧,隔着湿透的校服,手掌数清楚她的肋骨,“你摔了,箱子也摔了。两千块一台。你赔不起,我也赔不起。”

      这句话像根针,扎破了蓝昭。她松了手,让覃屿接过重量。覃屿把箱子放在楼梯平台,直起身,甩手臂,手腕咔的一声:“分两趟。你搬烧杯,我搬显微镜。烧杯轻,用塑料筐装。”

      蓝昭没说话。她靠墙,右手揉左肩,那里被箱子棱角硌了一下,生疼,像被锤子敲了。她呼吸很急,胸口起伏,校服T恤贴在身上,肋骨轮廓一根一根显出来。

      “你逞什么能?”覃屿说,声音有点凶,“搬不动就喊人。你以为你是铁人?”

      “我以为我是男的?”蓝昭冷笑,抬头看他,眼神锋利,眼眶却有点红,“覃屿,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不需要可怜。”

      “不是可怜,”覃屿也靠墙,两人隔着那台显微镜箱子,“是……合理分配。你手细,搬易碎的,我手糙,搬重的。这叫……资源优化。”

      “少跟我扯这些,”蓝昭站直,拍裤子上的灰,“还剩五箱,三箱你的,两箱我的。烧杯我搬。别废话,赶紧搬完,还要上课。廖刚查迟到,抓一个罚一个。”

      她转身往上走,脚步有点跛——刚才扭了脚踝,但没吭声,重心压左脚上,右脚虚点着地。覃屿看着她的背影,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深蓝色变成黑色,肩胛骨形状清晰,像两把收拢的刀。

      第二趟搬烧杯。蓝昭用塑料筐装,一筐二十个,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她走得慢,烧杯没有把手,只能捧怀里,玻璃边缘贴着皮肤,凉得刺骨。走到二楼,她听见楼下骚动。二班那个大个子被廖刚抓住了,正在训话:“叫你跑十圈!现在!马上!鞋掉了也给我跑!”

      蓝昭扯了扯嘴角,想笑,但脚踝疼得她抽冷气。她靠墙,把塑料筐放地上,烧杯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叫。她卷起裤腿看,脚踝外侧已经肿了,红得发亮,皮肤绷得紧,能看见底下青色血管。她用手指按了按,疼得眼前一黑。

      “扭了?”覃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站在楼梯拐角,抱着箱子,没下来。

      “没。”蓝昭马上放下裤腿,“崴了一下。”

      “红了。”

      “你看错了。”

      覃屿走下来,把箱子放她旁边,蹲下,伸手要撩她裤脚。蓝昭向后一缩,后背撞墙,疼得闷哼一声:“你干嘛?”

      “看看,”覃屿的手停在半空,手指粗粝,指甲缝有黑油,“……严不严重。”

      “不严重,”蓝昭说,“搬你的去。”

      “你这样搬不了,”覃屿站起来,“我帮你把烧杯拿下去。你在这等着。”

      “不用。”

      “用,”覃屿弯腰端起筐,“……利息。我帮你搬,利息减五毛。你还欠我四块五。”

      蓝昭想反驳,但脚踝确实疼得厉害。她没再拒绝,靠墙看覃屿往下走。他的背很宽,但瘦,肩胛骨在布料下起伏。筐里烧杯随着他步伐轻轻碰撞,发出风铃般的声音。

      到了一楼储藏室,老周正在清点物资,旁边站着两个实验班的学生,戴厚眼镜,正在争论物理题,声音尖锐。

      “……所以应该是动量守恒,不是能量守恒……”

      “你才错了,摩擦力做功……”

      “放那边墙角,”老周挥手,“整齐点。高三的到时候直接从这里领。你们俩,吵什么吵?再吵出去吵!”

      覃屿把烧杯一个个拿出来,摆在墙角架子上。动作轻,手指修长,但指关节粗大。蓝昭把显微镜箱子码好,十二台堆成三摞,像座绿色小山。她脚踝每弯一次就疼一下,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顺着太阳穴滑到下巴,滴在地上,砸出小湿痕。

      “完事了,”老周合上本子,“走吧,回去上课。蓝昭,你们班主任让你去趟办公室,说助学金签字。覃屿,你留下,把空箱子搬到后勤处。”

      蓝昭嗯了一声,转身就走。她尽量走得快,不想让他看出来。走到门口,覃屿叫住她:“蓝昭。”

      “干嘛?”她没回头,手扶门框。

      “……脚,”覃屿说,“……敷一下。”

      “知道了。”

      她走出去,阳光刺得眯起眼。五月的风带着凤凰花的甜腥味,吹在脸上,像糊了层糖。她一瘸一拐穿过操场,避开跑圈的二班学生,绕过那棵最大的凤凰木,朝坡岭走去。

      她没去办公室。黄致远那套她太熟了,所谓助学金签字,不过是再提醒一遍“你家困难,要感恩”,她今天不想听。

      坡岭上静悄悄。五月的学生都在教室里,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凤凰花开得泼辣,地上铺了层厚红毯,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烂泥。孔子像立在最高处,铜绿被雨水洗过,泛着暗金色,脸模糊,像在笑,又像在哭。

      石廊那里,十二个石桌石凳排成两排,平日里总是坐满背书的学生,吵得像菜市场,现在空着,只有几片花瓣落在石桌上。

      她走到第三个石凳。那是她常坐的位置,靠着一棵凤凰木,树荫能遮住半个桌面。石凳是青石的,被无数学生的裤子磨得发亮,中间有道裂缝,像道伤疤。

      她坐下。脚踝疼得更厉害,她卷起裤腿,把脚抬起来,搁在石凳上。肿得更厉害了,紫红紫红的,皮肤绷得发亮。她从兜里掏出那张器材清单,背面是白的。她又摸出笔——那支中华牌铅笔,笔杆上那道月牙印还清晰可辨。

      她盯着纸看了很久,笔尖悬在半空,墨水滴下来,在纸上晕开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覃屿找过来的时候,她正在写。

      “蓝昭,”他站在石廊入口,手里拎着两瓶水,是从自动贩卖机买的,一瓶矿泉水,一瓶冰红茶,瓶身挂着水珠,“你……没去办公室?”

      “骗他的,”蓝昭没抬头,继续写,字迹潦草,“不想上课。疼。”

      “哪疼?”覃屿走过来,把水放石桌上,在她旁边石凳坐下——不是第三个,是第四个,隔着一个空位。他看见她的脚踝,肿得像馒头,眉头皱起来,“……肿了。”

      “嗯。”

      “得去医务室,”覃屿说,“刘姐那有红花油。或者……冷水敷。”

      “不去,”蓝昭写完,把纸折起来,折得很小,方块状,“……难闻。红花油那味,像馊了的油。”

      她弯腰,把纸条塞进第三个石凳的裂缝里。裂缝很宽,纸条塞进去,刚好卡住,露出一个白色的角。

      “写的什么?”覃屿问,身体前倾。

      “欠条,”蓝昭直起身,放下裤腿,遮住肿胀的脚踝,“……欠你五块五的欠条。塞这了,当证据。省得你说我赖账。”

      覃屿看着那个石凳,又看着她。阳光透过凤凰花枝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阴影,鼻梁上有细小汗珠,嘴唇抿得很紧,嘴角向下撇。

      “高三见,”蓝昭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写在上面了。”

      覃屿停住了。他盯着石凳,裂缝里的白纸角。五月的风吹过,凤凰花瓣落下来,掉在石桌上,掉在他手背上,红得像烂柿子。

      “文理分科,”覃屿说,声音有点哑,“你在致高楼,我在致远楼。”

      “我知道,”蓝昭说,“……远。”

      “但还在一个学校,”覃屿说,手伸进裤兜,攥着那个旱藕粉袋子——那是他刚才在楼梯间捡的,蓝昭掉在地上的,他一直攥在手里,塑料已经被汗湿透了,“……每天都能见。”

      “见个屁,”蓝昭冷笑,但嘴角在抖,“高三了,廖刚抓早恋抓得更严。而且……而且我要打工。晚上可能不在。”

      “我也打工,”覃屿说,“周末修车。下午去。地苏镇路口那家。”

      两人沉默下来。风停了,凤凰花的香气浓得化不开,压在胸口。远处传来老师的讲课声,嗡嗡的,像蜜蜂。二楼窗户里爆发出一阵笑声,不知道哪个班在放视频。

      覃屿深吸一口气,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掌心躺着那个旱藕粉袋子——已经被攥得温热,皱巴巴的,像团咸菜,上面的火柴人图案模糊了,但还能看出来,一个骑车,一个坐着,手里举着朵歪歪扭扭的花。

      “这个,”他说,把袋子放在石桌上,手指按着,没松,“……还你。刚才捡的。”

      蓝昭盯着那个袋子,脸色变了。她一把抓过去,动作很猛,塑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把袋子塞回自己校服内袋,贴着胸口,手压着,像护着块宝,又像藏着赃物。

      “谁让你捡的?”她声音提高了,带着凶,“那是……那是我画着玩的!不是……不是那个!”

      “那个是哪个?”覃屿问,声音很轻,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那是谁?”

      “我表弟!”蓝昭吼,眼眶红了,“说了是我表弟和我表姐!我表弟骑车带我表姐!不是你!也不是……也不是……”

      她说不下去了,咬着嘴唇,嘴唇发白。

      覃屿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像吞咽什么沉重的东西。他慢慢收回手,从校服内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他刚才在实验室写的,一直攥在手心里,汗湿透了。

      他也弯腰,把纸条塞进第三个石凳的裂缝里,就塞在蓝昭那张纸条旁边。两个白色的纸角并排着,露出来。

      “我也写了,”他说,声音发紧,“……高三见。”

      蓝昭看着他塞纸条,没拦。她手还按着胸口那个袋子,按得很紧,指节发白。

      “那是利息,”她说,声音硬邦邦的,“……高三见,就是利息。五块五,慢慢还。还到高三……还到高考。还清了,两清。”

      覃屿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神很凶,带着防御,像只被逼到墙角的猫。他想说“不是还钱”,想说“是我要见你”,但话到嘴边,舌头像打了结,吐不出来。他怕一说出来,她就跑了,跑得远远的,再也追不上。

      “……嗯,”他最后说,声音哑了,“……高三见。”

      “走了,”蓝昭站起来,脚踝还在疼,但没那么疼了,像麻木了,“……去医务室。红花油。臭就臭吧。”

      她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覃屿伸手要扶:“我扶你……”

      “不用!”蓝昭甩开手,动作很大,胳膊撞在他手上,啪的一声,“别碰我!债还是五块五,高三前还清。别跟着我。”

      她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坡岭下走。黄胶鞋踩在凤凰花瓣上,发出湿漉漉的响。她的背影瘦削,肩胛骨在单薄的校服下起伏,像两把收拢的刀,硬邦邦的,拒绝任何支撑。

      覃屿站在石凳旁,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要扶她的姿势。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坡岭拐角,才慢慢放下手。

      他低头看着第三个石凳。裂缝里露出两个白色的纸角,并排靠着。他伸手,把蓝昭那张抽出来一点,看见上面三个铅笔字:“高三见”。字迹潦草,用力很重,几乎戳破纸背。

      他把纸条塞回去,又把自己的那张抽出来。上面也是三个字:“高三见”。墨迹被汗晕开,边缘模糊。

      他看着这两张纸条,突然明白——她写的是“还清五块五的最后期限”,他写的是“每天都能见的约定”。同一个词,两个意思,像两条平行线,永远碰不到头。

      风又起了,凤凰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盖住了石凳,盖住了那两瓶没动的水,盖住了这个五月的下午。远处传来下课铃声,叮铃铃,像催命。

      覃屿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片旱藕粉袋子的碎片——是刚才蓝昭抢回去时撕破的,塑料薄膜上印着半个火柴人的头。他攥在手心,塑料边缘割着掌心,疼,但他没松手。

      蓝昭走到坡岭下,拐过实验楼墙角,才停下来。她靠着墙,从怀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袋子,盯着上面模糊的火柴人看了三秒,然后狠狠揉成一团,塞进裤兜最深处。

      她摸了摸另一个兜——里面装着那张写着“高三见”的欠条底稿。她想着:五块五,加利息,高三前必须还清。还清了,就不欠了,就不见了。

      她拖着肿起来的脚踝,朝医务室一瘸一拐地走去,背影挺直,像根旗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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