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slowly游的跨省业务 爸,她说要 ...
-
十月桂西的早晨带着刀锋般的干燥。蓝昭站在丁字街路口,背靠着斑驳的骑楼墙,手里拎着个蛇皮袋,袋口用红塑料绳扎紧。她穿了条表姐淘汰的牛仔短裤,腰大两圈,裤管卷了三道边,裆部有块洗不净的油渍。这是她第一次穿短裤出门,腿露在外面,风一吹,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她不停地往下拽裤腰,布料粗糙,磨着大腿根。
罗师傅的slowly游停在路边,柴油发动机喘着粗气,黑烟一股一股喷出来。罗师傅从后视镜里瞥见蓝昭,又瞥了眼她的腿,嘀咕:“这女娃子腿细得像麻杆,风吹就断。”
蓝昭听见了,瞪过去:“看什么看?开你的车。”
“凶什么凶。”罗师傅嘟囔,手里转着车钥匙,钥匙串上挂着个褪色的毛主席像章,“上车,赶机场高速免费时段。”
车斗里码着几个行李箱。蓝昭把蛇皮袋扔上去,铁皮车斗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双手撑住车沿往上跳,短裤因为动作往上缩,大腿根露出一截。她迅速拽了拽裤脚,在行李缝隙里坐下,背靠着个红色拉杆箱,箱子边角磨破了。
覃屿是从学校方向跑来的,背着个黑色书包,肩带一边长一边短,书包歪在胯骨上。他穿了件长袖校服,袖口磨出毛边,拉链拉到顶。他跑到车边,扶着车沿干呕了一声。
“晕车别吐我车上啊。”罗师傅说,“吐车上二百。”
“不吐。”覃屿哑着嗓子说,翻身爬上车。车斗空间有限,他只能在蓝昭旁边蹲下,膝盖顶着她的膝盖。他的回力鞋踩在蛇皮袋上,鞋头开裂的胶皮断了,露出里面的灰布袜,他用透明胶带缠了三圈,胶带边缘翘起,沾着黄泥。
“坐稳了!”罗师傅挂上档,slowly游发出一声怒吼,往前一蹿。
蓝昭没抓稳,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撞在行李箱拉杆上,疼得她嘶了一声。她下意识伸手去抓,手指抠住了覃屿的校服袖子,布料粗糙,带着樟脑丸和铅笔芯的味道。
“松手。”覃屿说,声音从拉链后面透出来,闷闷的,“袖子要扯烂了。”
蓝昭松开手指,发现校服袖口被她抠出了五个小洞,线头支棱着。她从兜里掏出个本子——牛皮纸封面,用橡皮筋捆着——翻到新的一页,用圆珠笔写:“十月某日,抓破覃屿校服袖口一处,估值五毛,计入债务。”
罗帆从前座转过头,头发被风吹得竖起来:“你们俩有病吧?四十块钱算一路了,算得清吗?”
“算得清。”蓝昭和覃屿异口同声。
罗帆翻了个白眼,塞上耳机,又拔下来:“哎蓝昭,你腿怎么这么白?像……像那个,食堂的漂白萝卜。”
“滚。”蓝昭把记账本拍在腿上,“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当泡踩。”
“凶婆娘。”罗帆转回去,“爸,她说要挖我眼珠子。”
“该。”罗师傅踩油门,“谁让你盯着人家女娃子腿看。”
车上了G75兰海高速,车速提起来,风灌进车斗,带着柴油燃烧后的硫磺味。蓝昭把记账本塞回兜里,双手抱住膝盖。短裤的裤管往上滑,露出一截大腿。她的腿极长,从髋骨到脚踝,线条笔直,但因为营养不良,皮肤透着青白色的血管,膝盖骨突出。
覃屿坐在她对面,背靠着车斗护栏,目光无处安放。他看见她的腿,在晨光里白得刺眼,比例极好,但小腿肚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他迅速移开视线,盯着自己的鞋。回力鞋的开胶处又裂开了,胶带被风吹得啪啪响。
“看路。”蓝昭说。
“没看。”覃屿盯着鞋头。
“你鞋要掉了。”
“知道。”覃屿说,“到了南宁买双新的。”
“不买。”覃屿说,“修修还能穿。补鞋胶两块钱,胶带五毛,成本两块五。”
“抠门。”蓝昭骂,但嘴角扯了扯。她从蛇皮袋里掏出个矿泉水瓶,瓶里装着凉白开,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递给覃屿:“喝不喝?”
覃屿接过瓶子,瓶口沾着她的口红——其实是她早上啃了红辣椒辣肿的嘴唇留下的痕迹。他对着瓶口喝了一口,水已经温了,带着塑料的异味。
“到南宁干嘛?”罗帆问,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真去比赛?”
“英语演讲比赛。”蓝昭面不改色地撒谎,“市里的,在广西大学比。”
“广西大学?”罗帆嗤笑,“那不是在南宁吗?你们桂西的跑南宁来比英语?主办方有病?”
“……全省选拔。”覃屿接话,声音平稳,“初赛在县城,复赛在南宁。”
“哦。”罗帆转回去,“那你们加油。我爸说下午还要去吴圩机场接人,你们比完自己坐公交回来啊,不接。”
蓝昭看着路边的路牌,距离南宁还有八十公里。车斗颠簸,她感觉屁股被震得发麻,短裤的缝线处磨着大腿内侧,有些疼。她换了个姿势,把腿伸直,脚伸到覃屿那边,几乎要踢到他的膝盖。
覃屿往后缩了缩,背抵紧了护栏。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从她的腿扫过——那双腿在颠簸中微微晃动,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筋。他想起生物课本上的骨骼图,股骨、胫骨、腓骨,在她皮肤下清晰地勾勒出轮廓。这不是健康的白,是贫血的苍白。
“……腿。”他说。
“什么?”蓝昭没听清,风太大。
“……没什么。”覃屿盯着鞋,“……腿收收,要踢到我了。”
蓝昭把腿往回缩了缩,抱回膝盖。她看着覃屿的头顶,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露出后颈,皮肤晒得黝黑,与校服领口的白色形成鲜明对比。他的背还是驼着,肩膀往前缩,这是长期骑车和修车留下的姿势。
“到了。”罗师傅喊了一嗓子,减速,变道。
slowly游从高速出口下来,驶入大学路。路变宽了,梧桐树夹道,叶子开始发黄。蓝昭坐直了身体,双手扒住车沿,看着前方的路牌:“广西大学,前方五百米”。
她心里发虚。不是怕,是那种尿意来了但又找不到厕所的慌。广西大学,她的目标,她每天在本子上写十遍的地址。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荣耀畅玩20,屏幕裂开的纹路把她的手指割得有些疼。
车停在广西大学东校园门口。罗师傅帮忙卸下行李箱,游客拖着箱子进了校门。罗帆跳下车,伸了个懒腰:“爸,我去买烟,你等着。”
“快点!”罗师傅坐在驾驶座上,点了根烟,“只等二十分钟。”
蓝昭跳下车,落地时腿麻了,差点跪倒。覃屿从后面扶了她一把,手掌托住她的肘关节,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她一哆嗦。
“……谢谢。”蓝昭说,声音有些抖。她站直,拍了拍短裤上的灰,往下拽了拽裤腰,“……走了。”
“去哪?”覃屿问。
“进去啊。”蓝昭指着校门,“来都来了。”
校门是个仿古的牌楼,写着“广西大学”。门口有保安,穿着制服,坐在岗亭里看报纸。蓝昭往里走,脚步虚浮,像是踩在云上。覃屿跟在她后面,隔了半步的距离,目光盯着她的后脑勺,不敢往下看她的腿。
校园很大,主干道叫校园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榕树,气根垂下来。路边有共享单车,蓝色的,排列整齐。蓝昭走在前面,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她看见路边的指示牌:图书馆、大礼堂、新闻学院、食堂。
“慢点。”覃屿在后面喊,“……跟不上。”
蓝昭停下,站在一棵榕树下喘气。她转过身,看着覃屿。他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校服后背湿了一片,贴在背上,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可见。他扶着树干,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虚。”蓝昭说。
“……路长。”覃屿直起身,摘下眼镜擦汗,镜片上全是雾气,“……你去哪?”
“新闻学院。”蓝昭说,眼睛亮得惊人,“在那边,那个红砖楼。”
她指向远处,一栋四层的红砖建筑,爬满了爬山虎。覃屿看着那栋楼,又看着她。她的脸因为激动而泛红,眼下的青黑在日光下更明显,但整个人绷得很紧,像根拉满的弓。
“……你想考这?”他问。
“嗯。”蓝昭点头,“新闻系。出来当记者,或者进电视台。挣钱多。”
“……武汉也有好大学。”覃屿说,声音低了下去,“……武汉大学,新闻系更好。”
“我去不了武汉。”蓝昭说,语气平淡,“太远,车票贵,生活费贵。南宁近,slowly游能到,火车票三十八块,硬座。”
覃屿没说话。他戴上眼镜,看着那栋红砖楼。楼前有块草坪,几个学生坐在草地上看书,穿着光鲜,背着皮质的双肩包,手里捧着咖啡杯。蓝昭看着那些人,下意识地拽了拽自己的T恤下摆,试图遮住短裤上那块油渍。
她掏出手机,想拍张照。她举起手机,对着红砖楼,用右手食指的指关节去戳屏幕右下角——左上角失灵,她只能这么对焦。她按了快门,但屏幕一黑,灭了。她再按开机键,手机震动了一下,显示电量不足,然后彻底黑屏。
“……操。”蓝昭低声骂,疯狂地按开机键,指甲抠进屏幕的裂缝里,“……别搞我……”
覃屿凑过来:“……怎么了?”
“……死了。”蓝昭的声音在抖,“……我他妈……照片还没存……”
她盯着黑屏的手机,那是她攒了半年生活费买的,表姐淘汰的二手货。里面存着她刚才拍的红砖楼照片,还有她存了三年的单词本截图。她抓着手机,手指关节发白,像是要把机器捏碎。
“……借充电宝。”覃屿说,左右张望,“……那边便利店。”
他们跑到便利店,蓝昭冲进店里:“老板,充电宝怎么借?”
“扫码。”老板头也不抬,“押金九十九,一小时三块。”
“……我没带手机。”蓝昭说,“……我手机死了。”
“那就买。”老板指了指货架,“充电宝,一百二一个。”
蓝昭攥紧了拳头。一百二,她一个月的饭钱。覃屿从兜里摸出钱包——一个黑色的布夹子,边缘磨破了——抽出一张二十,一张十块,还有几张一块的,数了数,三十二块。
“……差得远。”他说。
“……我知道。”蓝昭转身走出便利店,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她看见一个女生背着香奈儿——不,是个普通的书包,但那个女生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误入宫殿的乞丐。
“……同学。”覃屿横迈一步拦住一个路过的男生,“……能借充电宝用一下吗?就五分钟。”
那男生戴着耳机,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蓝昭的蛇皮袋和覃屿的胶带鞋上停留了一秒:“……没带。”
他快步走了。覃屿又拦住一个女生:“……同学……”
“不借。”女生摆手,绕开他,像是在躲避什么传染源。
蓝昭站在原地,腿露在外面,风吹过来,她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冷。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一个塑料袋,套在腿上,试图遮住皮肤。覃屿走回来,看见她的动作,喉咙动了动。
“……走吧。”蓝昭说,声音哑了,“……不拍了。记在脑子里。”
“……我……”覃屿开口,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奖学金申请表——他早就填好了,武汉大学的强基计划,但他没交。他的手指在纸上摩挲,纸张边缘割着指腹。他想掏出来,想说他可以不去武汉,可以来这里,可以帮她。
但他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纸,又慢慢松开。他最终只是掏出一块手帕——蓝色的,洗得发白——递给她:“……擦汗。”
蓝昭接过手帕,没擦汗,用来裹住了手机,像是在给手机包扎伤口。她走向食堂:“……饿了。去吃饭。”
食堂叫“碧湖苑”,三层楼,玻璃门,门口有自动扶梯。蓝昭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她看见玻璃门上反射出自己的影子:短裤卷边、狗啃式刘海、黄胶鞋。她看起来像捡垃圾的。
覃屿推了她一下,手掌抵在她的后背中央,隔着T恤,能感受到她凸起的脊椎骨,硌手。
食堂里很凉快,空调开得很足,冷空气吹在她裸露的腿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她打了个哆嗦,抱紧双臂。她走到一个窗口前,看价目表:红烧肉三块五,青菜一块,米饭五毛。比桂西高中贵。
“我要这个。”蓝昭指着红烧肉,“……你吃什么?”
“……炒饭。”覃屿说,“……扬州炒饭,四块。”
他们刷卡——罗帆给的临时饭卡。蓝昭端着盘子,找位置。她选了角落的一张桌子,背对着人群。覃屿坐在她对面,把炒饭推了推。
“……吃。”他说。
蓝昭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甜口。她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她的眼睛眯起来,喉结动了动。
“……好吃。”她说。
“……嗯。”覃屿扒着炒饭,米粒粘在一起,油汪汪的,“……比食堂阿姨的手稳。”
蓝昭笑了,嘴角沾着酱汁。她伸出舌头舔了舔,突然意识到什么,迅速低下头,用袖子擦嘴。覃屿看着她,看着她露在外面的手腕,细得让人担心一掐就断,皮肤薄得透光,底下有青色的筋在跳。
他低下头,盯着盘子里的炒饭,用筷子把米粒扒拉来扒去。他的手伸进口袋,又摸到了那张申请表,手指收紧,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扒了一大口饭,米粒掉在桌上,他捡起来塞进嘴里。
“……下午去哪?”他问,声音有些含糊。
“……武大人武广场。”蓝昭说,“……既然来了,看看。”
他们到了武大人武广场,有台阶,有牌坊。蓝昭跑上台阶,站在最高处,转身看覃屿。
“……上来啊!”她喊,风吹起她的刘海。
覃屿走上去,台阶有九级。他站在她旁边,往下看。广场上有学生在玩滑板,穿着潮牌,笑声很大。蓝昭看着那些人,又看着覃屿。他的侧脸在阳光下很清晰,鼻梁投下的阴影正好遮住半张脸。
“……武汉,比这大。”覃屿说,“……珞珈山,樱花。秋天没有,春天有。”
“……我知道。”蓝昭说,“……我去不了。”
“……为什么?”覃屿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黑。
“……贵。”蓝昭说,一个字。她转过身,背对着他,看着远处的图书馆。她的手指抠着短裤的裤缝,布料粗糙,磨着指腹。
覃屿看着她。她的背影瘦削,肩胛骨在T恤下起伏。她的腿从短裤下伸出来,笔直,修长,但皮肤白得刺眼。他看着她,手慢慢伸进口袋,摸出那张五毛钱的纸币,攥在手心里,攥得死紧。
他想走过去,想站在她旁边,想说他可以不去武汉。但他的脚像钉在地上,动不了。他看着她,看着她 constantly 往下拽裤腰的动作,看着她瘦得凸出的骨头。
他最终只是走过去,站在她旁边,隔了半米的距离。他的手在裤兜里,用那枚五毛钱的硬币,在布料上画了一个“520”,画完又迅速用手掌抹平,像是要擦掉什么罪证。
“……回去吧。”蓝昭说,“……罗师傅要等急了。”
他们回到slowly游上,罗师傅已经等得不耐烦,正在骂罗帆:“买个烟去半小时!死哪去了!”
“堵车!”罗帆跳上车,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矿泉水,“给你们的,两块钱一瓶,记账啊。”
蓝昭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是冰的,激得她太阳穴疼。她看向覃屿,他正坐在角落,用指甲抠着回力鞋上的胶带,试图把翘起的边缘按下去。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指甲缝里有黑油。
“……给。”蓝昭把水瓶递过去,“……喝。”
覃屿接过水瓶,手指擦过她的手指,冰凉。他喝了一口,没抬头:“……谢谢。”
“……记账。”蓝昭说,“……两块,加上利息,两块一。”
“……奸商。”覃屿说,嘴角扯了扯。
车启动,柴油发动机轰鸣。蓝昭靠在行李箱上,闭上眼。颠簸中,她感觉有什么东西盖在了她腿上。她睁开眼,看见覃屿把他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扔在她腿上,遮住了她裸露的大腿。
“……干嘛?”她问。
“……冷。”覃屿说,穿着里面的短袖,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空调吹的。”
车里没有空调,车窗开着,吹进来的是热风。蓝昭看着他,看着他的胳膊,看着他那双盯着鞋的眼睛。她的手指攥住校服外套,布料粗糙,带着他的体温。
“……谢谢。”她说,声音轻得几乎被发动机声盖住。
“……记账。”覃屿说,“……抵五毛。你还欠我……八十七块八。”
蓝昭笑了,把外套往上拉了拉,遮住脸,只露出眼睛。她透过布料的缝隙,看着覃屿。他的侧脸在夕阳中很柔和,鼻梁很高,投下的阴影正好遮住眼睛。他的嘴唇抿着,像是在计算什么复杂的公式。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手指还在摩挲着那枚五毛钱的硬币。
slowly游在高速上奔驰,太阳西斜。蓝昭抱着那件校服,在柴油的轰鸣声中睡着了。她的头歪向一边,靠着覃屿的肩膀,头发蹭着他的脖子,呼吸均匀,带着淡淡的旱藕粉味。
覃屿僵住了,背挺得笔直,不敢动。他的手悬在半空,想搂住她的肩膀,让她睡得更舒服些。但他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她头上的车斗护栏上,手指收紧。
罗帆从前座转过头,看见这一幕,想笑,但被覃屿瞪了一眼。那眼神凶狠,带着血丝。罗帆耸耸肩,转回去,嘴里嘟囔:“……护食的狼。”
覃屿没听见。他盯着前方的高速公路,路面在夕阳下像一条金色的河流。他的手在裤兜里,那枚五毛钱被手心的汗浸湿了,上面的“520”已经模糊不清。
他慢慢放松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尽管这让他半边身体发麻。他闻着那股旱藕粉的味道,在颠簸中,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慢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