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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春分 大二开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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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开学,林知许正式进了实验室。
老头姓周,学生们叫他周老头,不叫老师。周老头的实验室在地下室,没窗户,灯管嗡嗡响,到处都是电路板和焊锡的味道。
"先焊这个,"周老头扔给他一块板子,"简单的,电源模块,焊完我检查。"
林知许焊了三天,手指烫了两个泡,终于通过。周老头看了看,点点头:"还行,手稳,眼神好,适合做硬件。"
"接下来做什么?"
"跟着师兄做项目,"周老头说,"一个嵌入式系统,ARM架构,你先读文档,读完再说。"
文档是英文的,几百页,密密麻麻。林知许读到深夜,在出租屋里,沈渡在旁边写代码,两人各自忙碌,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读不懂,"林知许说,"太多术语。"
"慢慢读,"沈渡说,"我大二的时候也这样,读一篇论文要一周。现在快多了,肌肉记忆。"
"你也有这样的时候?"
"有,"沈渡说,"每个人都有。只是我不说,你也不说,所以以为只有自己是这样。"
林知许笑了,继续读。他发现自己能读懂了,慢一点,但确实在进步。那些术语不再陌生,那些电路图不再混乱,他开始看见背后的逻辑,看见硬件和软件的对话。
三月,沈渡的密码学项目有了突破。他找到了一种新的加密算法,比现有的快30%,安全性更高。导师让他写成论文,投一个国际会议。
"要出国,"沈渡说,"新加坡,六月,如果录用的话。"
"多久?"
"一周,"沈渡说,"会议五天,前后各一天赶路。"
林知许算了算,一周,七天,168个小时。他们没分开过这么久,从高三到现在,最长的一次是寒假回家,三天。
"去,"他说,"这是你的机会。"
"我会想你,"沈渡说,声音很轻,"每天都想。"
"我也是,"林知许说,"但你可以视频,可以发消息,可以……"他顿了顿,"可以带着戒指去,就像我在。"
沈渡笑了,伸出手,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林知许的也在,他们每天都戴,洗澡也不摘,银的已经有点旧了,但更喜欢。
"好,"沈渡说,"带着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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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论文录用了。
沈渡开始准备签证,买机票,做PPT。林知许帮不上忙,只能在实验室更努力地工作,想做出点什么,让沈渡回来时能看到。
"你不用这样,"沈渡说,"我不在的时候,你正常过就行。"
"我想让你骄傲,"林知许说,"就像我骄傲你一样。"
沈渡看着他,目光很专注。然后他说:"你已经让我骄傲了。从38分到实验室,从不知道想做什么到找到方向。你不需要再证明什么。"
"我需要,"林知许说,"我需要证明给自己看,我可以一个人,可以独立,可以……可以配得上你。"
沈渡沉默了。这是林知许第一次说"配得上",这个词像一根刺,藏在温柔下面,突然露出来。
"你从来都配得上,"沈渡说,"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是因为你是你。我选你,不是选你的成绩,你的项目,你的未来。是选你这个人,现在,这里,就这样。"
林知许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烫过泡的手指,有细小的疤痕。他想起高三时,沈渡说的"你值得",那时候他不信,现在依然不太信,但愿意试着信。
"我会试着相信,"他说,"在你回来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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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沈渡去了新加坡。
林知许送他到机场,在安检口,两人拥抱了很久。周围人来人往,有人看过来,但他们不在乎。
"每天联系,"沈渡说,"早上和晚上。"
"好。"
"如果实验室忙,忘了也没关系,我会等你。"
"我不会忘。"
沈渡笑了,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安检。林知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忽然觉得,机场的灯光很刺眼。
他回实验室,继续焊板子。师兄让他独立负责一个模块,电源管理,很关键。他焊了五天,最后一天凌晨,板子通了,但有一个电容发热,温度超标。
"散热问题,"师兄说,"重新设计,换更大的散热片,或者改布局。"
林知许盯着那块板子,忽然很想沈渡。想他在的话,会帮他分析,会指出边界条件,会说"不急,慢慢来"。
他拿出手机,想发消息,但新加坡是凌晨三点,沈渡在睡觉。他放下手机,继续改设计,一个人,直到天亮。
早上七点,沈渡的消息来了:"醒了,你睡了吗?"
"没睡,"林知许回,"板子有问题,在改。"
"视频?"
"好。"
视频接通,沈渡在酒店里,背景是白色的墙,窗帘拉着,有晨光透进来。他穿着白色T恤,头发有点乱,刚醒的样子。
"给我看看,"他说。
林知许把板子对准摄像头,讲散热的问题。沈渡听着,偶尔问一句,最后说:"热阻计算过吗?散热片的热阻,加上导热硅脂,加上接触面积。"
"算过,"林知许说,"但可能算错了。"
"重新算,"沈渡说,"我等你。"
他挂了视频,去洗漱,吃早餐,开会。林知许重新算,发现确实是热阻的问题,接触面积太小,热量散不出去。他改了布局,换了更大的散热片,下午再测,温度正常了。
"通了,"他发消息给沈渡,"你是对的。"
"是你做的,"沈渡回,"我只是提醒。"
那天晚上,他们视频了很久。沈渡讲会议的事,他的报告很顺利,有人提问,他都答上来了。林知许讲实验室的事,他的模块通过了,可以进入下一阶段。
"我后天回,"沈渡说,"想你了。"
"我也是,"林知许说,"每天都想。"
"戒指在吗?"
"在,"林知许举起右手,"没摘过。"
沈渡也举起右手,两个戒指在视频里对在一起,像素模糊,但能看清。
"等我回来,"沈渡说,"带你去吃好的,补偿你一个人熬的夜。"
"好,"林知许说,"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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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回来那天,林知许去机场接他。
他瘦了,黑了一点,但眼睛很亮,带着某种兴奋。他们在出租车里就忍不住接吻,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没说话,默默把隔板升起来。
"会议怎么样?"林知许问,嘴唇还有点肿。
"很好,"沈渡说,"有人想合作,想把这个算法用在硬件上。我提到了你,说你有实验室,可以做原型。"
"我?"
"我们,"沈渡说,"交叉,记得吗?你做硬件加密模块,我做算法,我们一起。"
林知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沈渡式的浪漫,不是花,不是礼物,是一个项目,一个合作,一个共同的未来。
"好,"他说,"我们一起。"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睡觉。沈渡讲新加坡的见闻,滨海湾的夜景,鱼尾狮的雕像,还有一家很棒的海南鸡饭。林知许讲实验室的进展,他的模块被采用了,可以进入整机测试。
"我们做到了,"沈渡说,凌晨四点,两人终于累了,躺在床上,"分开的时候,各自进步,在一起的时候,一起进步。"
"这是最好的状态吗?"
"是最好的状态之一,"沈渡说,"还有更好的,以后慢慢找。"
林知许闭上眼睛,沈渡的呼吸在耳边,均匀,温暖。他想起这一周,一个人焊板子,一个人算热阻,一个人熬到凌晨。他做到了,没有沈渡在身边,也做到了。
这让他既骄傲,又有点失落。骄傲于独立,失落于不再需要。但沈渡回来了,失落消失了,只剩下满满的,想要分享的欲望。
"沈渡,"他说,"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说。"
"这一周,我很想你,"他说,"但我也发现,我可以一个人了。不是不需要你,是……是更有底气了。因为我知道,你会回来,我们会在一起,所以暂时的分开,不可怕了。"
沈渡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知许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伸出手,握住林知许的手,戒指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声音。
"这也是我想说的,"沈渡说,"分开的时候,我放心了。不是担心你,是相信你会好。这种放心,比担心更难得。"
"为什么?"
"因为担心是控制,放心是信任,"沈渡说,"我信任你,比爱你更深层。"
林知许觉得眼眶有点热。他转过身,看着沈渡,在黎明的微光里,他的脸很清晰,眼镜摘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是旅途的疲惫。
"我也信任你,"他说,"比爱你更深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