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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寒 周鹏的事情 ...

  •   周鹏的事情暂时平息了。

      赵磊被记过处分,视频被删除,年级主任亲自找林知许谈话,说"学校会保护你"。林知许听着,点头,心里清楚这种保护是有条件的——他得继续考出好成绩,得继续做那个"进步很大的转学生",得继续有价值。

      他没告诉沈渡这些。沈渡已经够累了,期中考试临近,他要保持第一,要帮林知许补课,还要应付家里的争吵。林知许在教师公寓住过那晚后,听见过沈渡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字字清晰:"你们离不离,和我没关系,别问我意见。"

      那之后,沈渡更沉默了。不是对林知许沉默,是对整个世界沉默。他做题的速度变快,准确率变高,但眼里的光变淡了,像是某种燃料在快速消耗。

      林知许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更努力地做题,更少地麻烦沈渡,在沈渡发呆的时候,递过去一颗橘子糖——沈清买的,他偷拿了几颗,藏在书包侧袋。

      "甜的,"他说,"比咖啡好。"

      沈渡接过,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让他皱了皱眉,但还是含着,慢慢化。

      "你姐买的?"

      "嗯,"林知许说,"她说你最近太苦,需要甜。"

      "她怎么不自己给?"

      "她怕你不收,"林知许说,"让我给,你就收了。"

      沈渡笑了,很淡,但确实是笑。他看着林知许,目光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感激,又像是愧疚。

      "知许,"他说,"如果我没考好,你会失望吗?"

      "不会,"林知许说,"你考多少,我都不失望。"

      "但如果我考不了第一,"沈渡说,"我就去不了我想去的学校,去不了北京,就……"

      就什么,他没说完。但林知许明白了,就没办法和他一起了。沈渡想去北大,林知许的目标是一本线,两人之间的差距,不是一句"一起努力"就能抹平的。

      "那我就不去北京,"林知许说,"我去天津,去河北,去离你近的地方。"

      "不行,"沈渡说,"你要去你能去的最好的地方,不是离我近的地方。"

      "那你考差一点,"林知许说,"考个南开,考个天大,我们一起去天津。"

      沈渡看着他,目光很专注。然后他说:"你知道我不会的。"

      林知许知道。沈渡不会故意考差,就像他不会停止呼吸。考第一是沈渡的本能,是他在混乱的家庭里唯一能控制的事,是他存在的证明。

      "那我们就异地,"林知许说,"我说过的,高铁四个小时,飞机两个小时,我可以去找你。"

      "太远了,"沈渡说,"你会累,会烦,会……"

      "会什么?"

      "会遇见更好的人,"沈渡说,声音很轻,"北大有很多优秀的人,你会遇见,然后发现我不算什么。"

      林知许觉得浑身刺痛起来。不是疼,是酸,是那种被误解的委屈。他看着沈渡,看着这个永远第一、永远冷静、永远把脆弱藏得很好的人,忽然觉得生气。

      "沈渡,"他说,"你看着我。"

      沈渡转过头。

      "我不是因为你优秀才在乎你,"林知许说,"我在乎你,是因为你在凌晨一点陪我找老师,是因为你会做煎蛋但做得很咸,是因为你说'我在'的时候,是真的在。这些和考第几名没关系,和去哪个学校没关系,和遇见谁没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要是再这样说,我就真的生气了。"

      沈渡看着他,很久没说话。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林知许的手,力道很轻,但很紧。

      "对不起,"他说,"我不说了。"

      "你保证?"

      "我保证,"沈渡说,"每天保证一次,直到你相信为止。"

      林知许笑了,这是沈渡说过的话,现在还给他。他反手握紧沈渡的手,在教室的角落里,在堆满书的课桌下,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像是某种秘密的约定。

      ---

      期中考试,沈渡考了年级第一,689分。林知许考了98名,562分,过一本线了。

      成绩出来那天,林知许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562,他曾经不敢想的分数,现在真实地印在纸上。□□在班会上表扬他,说他是"逆袭的典范",同学们鼓掌,有人喊"学霸带带我"。

      他没笑。他只是想起三个月前的38分,想起那个趴在桌上睡觉的自己,想起沈渡递过来的第一颗橘子糖。

      "恭喜,"沈渡说,下课的时候,"过线了。"

      "还差得远,"林知许说,"你的689,我的562,差127分。"

      "127分,"沈渡说,"四个月,平均每天追1分,可以追到。"

      "追到又怎样?"

      "追到我们一起去北京,"沈渡说,"或者一起去天津,或者一起去任何地方。"

      他看着林知许,眼睛很亮,像是某种火焰重新被点燃。林知许想起考前那个晚上,沈渡家里的争吵,电话里的哭声,还有沈渡挂掉电话后,在草稿纸上写下的那句话:

      "我必须考第一,必须离开,必须带他一起走。"

      那句话不是写给他的,是沈渡写给自己的。林知许看见了,假装没看见,但记在心里。

      "好,"他说,"每天追1分。"

      ---

      十二月,天气越来越冷,教室的暖气坏了,大家穿着羽绒服上课。林知许的手冻得发红,写字时握不住笔,沈渡就把自己的暖手宝给他,自己用冷水洗脸保持清醒。

      "你不冷?"林知许问。

      "冷,"沈渡说,"但冷一点,脑子清醒。"

      "变态。"

      "彼此彼此。"

      周扬在旁边搓着手,看着两人的互动,眼神越来越狐疑。"你们俩,"他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什么事?"

      "就是……"周扬压低声音,"那种事?"

      林知许和沈渡对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哪种事?"沈渡问,语气平静。

      "就是,"周扬急了,"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林知许觉得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沈渡,等他的反应。沈渡的表情没变,只是推了推眼镜,说:"你猜。"

      "我猜是,"周扬说,"你们天天黏在一起,吃饭一起,自习一起,连上厕所都一起——"

      "没有一起上厕所,"林知许说,"那是巧合。"

      "三次巧合?"

      "……四次。"

      周扬瞪大眼睛,然后忽然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我就知道"的笑。"行吧,"他说,"我不说出去,但你们注意点,老陈眼尖,别被抓。"

      "我们没有——"林知许想解释,但沈渡打断了他。

      "谢谢,"沈渡说,"我们会注意。"

      周扬摆摆手,转回去继续做题。林知许看着沈渡,压低声音:"我们没有什么?"

      "没有什么,"沈渡说,"但也不必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歪理。"

      "有用的歪理。"

      林知许低下头,继续做题,但耳朵红了。沈渡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弯着,没说话。

      ---

      期末考试前一周,沈渡病倒了。

      是流感,高烧39度,沈清把他接回家,给他吃药,但他第二天又偷偷来学校,坐在教室里,脸色苍白,眼睛发红。

      "你回去,"林知许说,"这样不行。"

      "期末考,"沈渡说,声音沙哑,"不能缺考。"

      "命重要还是考试重要?"

      "考试,"沈渡说,"考不好,比死还难受。"

      林知许看着他,忽然觉得无力。他知道沈渡说的是真的,考不好对沈渡来说,确实比死还难受。那是他存在的证明,是他逃离家庭的唯一路径,是他能带林知许一起走的唯一方式。

      "那我陪你,"林知许说,"你撑不住的时候,告诉我。"

      沈渡点点头,继续做题。但他的手在抖,字迹越来越潦草,最后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

      "知许,"他说,声音闷闷的,"我冷。"

      林知许脱下自己的羽绒服,披在他身上。沈渡裹紧,闭上眼睛,呼吸很重。林知许坐在旁边,看着他,想起他说过的"冷一点,脑子清醒",忽然觉得很难过。

      "沈渡,"他说,"你不用一直考第一的。"

      "要,"沈渡说,没睁眼,"我要带你走,必须考第一。"

      "我不需要你带,"林知许说,"我可以自己走,可以追上你,可以……"

      "不一样,"沈渡说,声音越来越轻,"我想带你走,不是你自己走。这是不一样的。"

      林知许不明白哪里不一样,但他没再问。沈渡睡着了,呼吸渐渐平稳,脸上有不正常的红晕。林知许坐在旁边,给他挡着窗户漏进来的风,直到放学铃响。

      沈清来接沈渡,看见林知许,愣了一下。"你是?"她问。

      "林知许,"他说,"沈渡的同学。"

      "我知道,"沈清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他经常提起你。"

      林知许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沈清笑了笑,是那种很浅的笑,和沈渡很像。"谢谢你照顾他,"她说,"他很少让人靠近,你是例外。"

      "他……"林知许顿了顿,"他为什么要考第一?"

      沈清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因为他觉得,只有考第一,才有人爱他。我爸妈是这样说的——考第一,就爱你;考不好,就不爱。他信了,一直信到现在。"

      林知许觉得心脏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起沈渡说的"我必须考第一",想起他发烧39度还要来考试,想起他说"考不好,比死还难受"。

      "我不在乎他考第几,"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第一也好,第一百也好,我都不在乎。"

      沈清看着他,目光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审视,又像是感激。"我知道,"她说,"所以我谢谢你。但他在乎,你得让他慢慢明白,考第几和被爱没关系。"

      "怎么让他明白?"

      "每天告诉他一次,"沈清说,"就像他保证每天一次一样。直到他相信为止。"

      林知许点点头,看着沈清扶沈渡离开。沈渡在睡梦中皱着眉,嘴里念着什么,林知许听不清,但看见他的手指攥紧了羽绒服的袖口——那是林知许的羽绒服,他忘了还。

      "衣服,"他追上去,"我的衣服。"

      "让他穿着吧,"沈清说,"他冷。"

      林知许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穿着单薄的毛衣,在十二月的寒风里,忽然不觉得冷。

      ---

      期末考试,沈渡考了年级第二,672分。第一是隔壁班的女生,675分,三分之差。

      成绩出来那天,沈渡坐在位置上,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林知许在旁边,不敢说话,不敢动,怕惊扰了什么。

      "第二,"沈渡说,声音很平静,"三年了,第一次第二。"

      "沈渡……"

      "没事,"沈渡说,转过头,对他笑了笑,很淡,但确实是笑,"第二也可以去北京,只是专业选择少一点。没关系,我可以的。"

      他说"我可以的",但林知许看见他的手在抖,看见他眼底的黯淡,看见他用力到发白的指节。

      "沈渡,"他说,"你看着我。"

      沈渡转过头。

      "你考第二,"林知许说,"我还是在乎你。你考第二百,我也在乎你。你考倒数第一,我还是在乎你。这和分数没关系,和你去哪个学校没关系,和你是不是第一没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只在乎你,沈渡。不是年级第一的沈渡,只是沈渡。"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沈渡看着他,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闪烁,像是泪光,又像是星光。

      "我知道,"他说,声音沙哑,"我在努力相信。"

      "每天一次,"林知许说,"我会每天告诉你一次,直到你相信为止。"

      沈渡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白牙。他伸出手,在课桌下握住林知许的手,力道很轻,但很紧。

      "今天第一次,"他说,"我记下了。"

      林知许握紧他的手,在寒冷的十二月,在教室的角落里,在成绩单公布的这一天。他想起沈清说的"让他慢慢明白",想起自己说的"每天一次",忽然觉得,这是他们共同的路,不是谁带谁走,是并肩走。

      "寒假,"沈渡说,"我爸妈要离婚,终于。我要处理这些事,可能……可能不能每天见面。"

      "我陪你,"林知许说,"电话,视频,或者我去找你。每天一次,不会断。"

      "好,"沈渡说,"每天一次。"

      放学铃响,两人收拾书包,一前一后走出教室。雪又开始下了,这是今年的第三场雪,比前两次更大,更厚,覆盖了整个校园。

      "知许,"沈渡忽然说,"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

      "现在不能做,"沈渡说,"等高考结束,等我们都自由了。我想……"他顿了顿,"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秘密,"沈渡笑了,"到时候告诉你。"

      林知许看着他,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是某种温柔的覆盖。他忽然觉得,无论那个地方是哪里,无论未来会怎样,只要和这个人在一起,就是好的。

      "好,"他说,"我等着。"

      两人并肩走进雪里,脚印一深一浅,并行着延伸向远方。林知许想起那道余弦定理的题目,c? = a? + b? - 2ab cos C,现在他知道了,c不是固定的,会随着角度变化。但无论角度怎么变,a和b都在,都在努力靠近,都在试图求解。

      这就是他们,他想。不完美,不确定,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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