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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寒 寒假比想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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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比想象中漫长。
林知许住在姑姑家,每天六点起床,做题到深夜。姑父还是冷言冷语,但不再骂他——或许是□□打过电话,或许是林知许的562分让他闭嘴。无论如何,安静就是好的。
沈渡的消息每天准时来,早晚两条,像是某种打卡。早上是"醒了",晚上是"睡了",中间偶尔穿插一两道题,或者一张图片——家里的猫,窗外的雪,一碗煮糊了的面。
林知许回得更多。他会拍自己做的题,会讲周扬发来的搞笑视频,会说"今天糖醋排骨太甜了"或者"暖气又坏了"。这些琐碎的日常,他以前从不分享,现在却发现,说给沈渡听,会让平凡的一天变得有意义。
除夕那天,沈渡打来电话。
"我爸妈签了字,"他说,声音很平静,"结束了。"
"你还好吗?"
"还好,"沈渡说,"比想象中好。他们分财产,分房子,分我姐和我。我跟我姐,房子归我妈,存款归我爸。很公平,很冷静,像分一批货物。"
林知许握着手机,不知道说什么。他想起自己父母离婚时的混乱,争吵,摔东西,母亲拖着行李箱离开的背影。相比之下,沈渡家的离婚太体面了,体面到残忍。
"你在哪?"他问。
"新家,"沈渡说,"我妈租的公寓,很小,但安静。没有争吵了,只有冰箱的声音,还有猫。"
"猫?"
"我姐的,叫汤圆,"沈渡说,"白色的,很胖,除了吃就是睡。"
林知许笑了:"像你。"
"我不胖。"
"像你爱睡觉。"
沈渡也笑了,很轻,但确实是笑。林知许听着他的笑声,忽然觉得,隔着电话线,隔着整个城市,他们还是在一起的。
"知许,"沈渡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林知许说,"明年见。"
"明年见。"
电话挂断,窗外响起鞭炮声。林知许坐在储物间里,看着手机上沈渡的头像,一片星空,忽然觉得,新的一年,会有新的东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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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是二月下旬,高三下学期,倒计时一百天。
林知许回到学校,发现沈渡变了。不是外表,是某种内在的东西——他更瘦了,眼镜换了新的,镜片后的眼睛更沉静。他还是会考第一,还是会帮林知许讲题,但不再说"必须",不再说"带你走"。
"我想通了,"沈渡说,某个晚自习,"考第几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你一起。你去哪,我去哪,或者,我去哪,你来哪。都可以,不是必须北京。"
"那你想去哪?"
"南京,"沈渡说,"或者杭州,南方,暖和,有桂花。你怕冷,南方适合你。"
林知许愣了一下。他确实怕冷,冬天手脚冰凉,写字都困难。但他从没告诉过沈渡,沈渡是怎么知道的?
"你姐说的?"
"我自己看的,"沈渡说,"你冬天总是搓手,喝热水,穿很多还是冷。我猜的。"
林知许低下头,继续做题,但耳朵红了。沈渡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弯着,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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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一模考试。
林知许考了年级76名,598分。沈渡考了年级第一,691分,比第二名高出15分。
成绩出来那天,□□把林知许叫到办公室。"保持这个势头,"他说,"985有希望,211稳了。"
"我想去南京,"林知许说,"或者杭州。"
"南方?"□□皱眉,"你的分数,北京也能去,为什么要去南方?"
"暖和,"林知许说,"还有……有人一起去。"
□□看着他,目光里有种复杂的情绪。然后他叹了口气:"沈渡?"
林知许没说话,但耳朵红了。
"我就知道,"□□说,"你们俩,太明显了。注意影响,我不反对,但别耽误学习。"
"不会耽误,"林知许说,"我们会一起考好。"
"希望如此,"□□摆摆手,"回去吧,做题去。"
走出办公室,沈渡在走廊里等他。"老陈说什么?"他问。
"说我们俩太明显,"林知许说,"让我们注意影响。"
沈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知道了?"
"知道了,"林知许说,"但没反对。"
"那就是默许,"沈渡说,"老陈是个好人。"
他们并肩走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影子拉得很长。林知许想起□□说的"注意影响",忽然觉得,这种被默许的感觉,比偷偷摸摸更珍贵。
"沈渡,"他说,"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
"现在不能做,"林知许说,"等高考结束。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沈渡停下脚步,看着他。林知许的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清晰,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弯着,带着一点狡黠。
"你学我,"沈渡说。
"不行吗?"
"行,"沈渡说,"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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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模考试。
林知许考了年级52名,621分。沈渡还是第一,688分,比上次低了一点,但依然是断层领先。
成绩出来那天,沈渡收到了北大的预录取通知。强基计划,数学系,降20分录取。这意味着,只要他高考过一本线,就能去北大。
"恭喜,"林知许说,声音很轻。
"我不去,"沈渡说,"我说过,你去哪,我去哪。"
"这是北大,"林知许说,"你一直想去的北大。"
"我想去的是有你的地方,"沈渡说,"不是北大。"
林知许看着他,忽然觉得生气。不是对沈渡生气,是对自己生气——他追了这么久,还是追不上,还是让沈渡为他放弃。
"我去北京,"他说,"我考北京,考北邮,考北交,考任何能考上的学校。你去北大,我们去同一个城市。"
"你的分数……"
"还有两个月,"林知许说,"621到650,29分,每天0.5分,可以追到。我说过,每天追1分,现在追0.5,更容易。"
沈渡看着他,目光很专注。然后他说:"如果追不到呢?"
"追不到,"林知许说,"我就复读,或者去天津,去河北,离你近的地方。但我会先试试,试过了,再决定。"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不想让你放弃,沈渡。你去北大,我追你,这样才是对的。"
沈渡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知许开始后悔。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林知许的手,在走廊的角落里,在成绩单公布的这一天。
"好,"他说,"你去北京,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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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三模考试。
林知许考了年级34名,647分。沈渡第一,695分,创了年级历史新高。
成绩出来那天,林知许盯着那个647看了很久。离650还差3分,离北邮的录取线还差5分,离北大还有48分的鸿沟。但他笑了,因为34名,因为647分,因为两个月前的不敢想,现在变成了可能。
"还差3分,"沈渡说,"最后一个月,可以补上。"
"嗯,"林知许说,"最后一个月。"
他们开始更疯狂地做题。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课间也在刷题,吃饭都在背公式。周扬说他们疯了,说"你们这样身体会垮的",但他们停不下来。
像是某种默契的赛跑,终点就在前方,谁也不想先停下。
五月下旬,沈渡的生日。
林知许准备了礼物,是一本手写的笔记,整理了所有数学易错点,还有一道题——那道余弦定理的变形,他们第一次在雪夜里解的那道。
在△ABC中,已知a=√3,b=1,C=π/6,求c和sin A。
他在下面写:"c=1,sin A=√3/2。这是我们的第一道题,我记得。生日快乐,沈渡。等高考结束,我告诉你答案的另一层意思。"
沈渡收到礼物,翻到最后那道题,笑了。"另一层意思?"他问。
"秘密,"林知许说,"到时候告诉你。"
"你学我两次了。"
"不行吗?"
"行,"沈渡说,"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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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高考前一周。
学校放假,让学生回家调整。林知许收拾书包,把《基础2000题》装进箱子——已经做完了,每一页都有笔记,每一道错题都订正了。
沈渡在门口等他。"走吧,"他说,"最后一段路,一起走完。"
他们并肩走出校门,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林知许想起九月的第一次见面,沈渡递过来的橘子糖,想起雪夜里的糖炒栗子,想起每一个并肩做题的夜晚。
"沈渡,"他说,"如果考砸了怎么办?"
"不会的,"沈渡说,"你做到了,从38分到647分,你做到了。最后一场,只是展示。"
"如果呢?"
"如果考砸了,"沈渡说,"我们就去同一个城市复读,或者去不同的城市,但保持联系,等到可以在一起的时候,再在一起。有很多种可能,但每一种,都包括你。"
林知许看着他,夕阳落在沈渡的肩膀上,像是某种温柔的覆盖。他忽然觉得,无论结果如何,这段路已经值得了。
"我也是,"他说,"每一种可能,都包括你。"
他们走到校门口,沈渡忽然停下脚步。"知许,"他说,"我想提前做那件事。"
"哪件?"
"高考结束要做的事,"沈渡说,"我等不及了。"
林知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在这里?校门口?"
"不行吗?"
"……行。"
沈渡伸出手,轻轻抱住他,力道很轻,但很紧。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合二为一,延伸向远方。林知许闻到沈渡身上的味道,干净的,温暖的,带着一点橘子糖的甜。
"这是预支的,"沈渡说,声音闷闷的,从他肩膀上传来,"高考结束,还有正式的。"
"正式的什么?"
"秘密,"沈渡说,"到时候告诉你。"
林知许笑了,在他怀里点头。他们抱了很久,久到门卫大爷开始咳嗽,久到夕阳完全落下,久到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走吧,"沈渡说,"最后一周,然后自由。"
"自由,"林知许重复这个词,忽然觉得,它从来没有这么美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