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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雨水 北京九月的 ...

  •   北京九月的热,和南方不一样。

      林知许站在北邮的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渺小。这里的人都很优秀,高考分数一个比一个高,竞赛奖项一个比一个多。他654分,在高中是奇迹,在这里只是平均值。

      "报到流程在体育馆,"志愿者指着方向,"先去领材料,再去宿舍。"

      他拖着箱子往里走,箱子还是原来那个,掉了一个轮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周围有人看过来,目光里有好奇,但没有恶意。

      体育馆里人很多,排了半小时队,终于领到材料。录取通知书、校园卡、宿舍钥匙,还有一张地图——北邮很小,但对他来说很陌生。

      宿舍在四楼,没电梯。他把箱子横过来,一级一级往上拽,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没有沈渡在楼梯口等他。

      "需要帮忙吗?"有人问。

      他抬头,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胖胖的,看起来很和善。

      "不用,"他说,"习惯了。"

      "我叫张磊,"男生说,"计算机三班的,你呢?"

      "林知许,"他说,"也是三班。"

      "室友啊!"张磊眼睛亮了,"我帮你,这箱子看着挺沉。"

      两人合力把箱子搬上去,宿舍里已经有人了。一个瘦高的男生正在铺床,看见他们,点了点头:"陈默,软件工程的。"

      "林知许,张磊,"林知许说,"计算机三班。"

      "我知道,"陈默说,"我查过名单,我们三个同班,还有一个没到。"

      简单的寒暄,然后各自忙碌。林知许铺好床,把《基础2000题》放进抽屉——他已经不需要了,但舍不得扔。那是他和沈渡的开始,是某种见证。

      手机响了,沈渡的消息:"报到完了?我在未名湖,晚上家里见。"

      "家里"这个词,让林知许在陌生的宿舍里,忽然有了归属感。他回:"好,晚上见。"

      ---

      北大比北邮远,地铁要换乘两次。林知许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渡在地铁站口等他,穿着白色卫衣,在人群里很显眼。

      "第一天怎么样?"沈渡问。

      "还行,"林知许说,"室友看起来不错。"

      "我的室友,"沈渡说,"一个是竞赛金牌,一个是高考状元,还有一个是留学生。都很厉害,但……"他顿了顿,"但不太说话。"

      林知许看了他一眼。沈渡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某种孤独。那种孤独他很熟悉——在人群中,却和人群隔着一层玻璃。

      "我也不太说话,"他说,"但我们说话。"

      沈渡笑了,伸出手,在地铁站的角落里,轻轻握住他的手。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或者注意到了也不在乎。北京很大,大到可以容纳很多不同。

      出租屋比想象中好,一室一厅,但布置得很温馨。沈清帮忙买的床单,浅蓝色的,带着小星星。书架上摆着两人的书,混在一起,分不出是谁的。

      "你的,"沈渡指着左边,"我的,右边。中间是共用的。"

      "共用的是什么?"

      "字典,还有,《基础2000题》。"

      林知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本书,沈渡也留着。

      "我留着,"沈渡说,"是我们开始的地方。"

      他们做了简单的晚饭,面条,鸡蛋,青菜。沈渡的厨艺还是不好,面条有点硬,鸡蛋有点焦,但林知许吃得很香。

      "比煎蛋强,"他说,"进步了。"

      "我会继续进步,"沈渡说,"直到能喂饱你。"

      林知许低下头,耳朵红了。这种话,沈渡现在说得越来越自然,但他还是不太习惯。

      晚上,他们挤在沙发上,看一部很老的剧。沈渡的肩膀很暖,林知许靠在上面,渐渐困了。

      "睡吧,"沈渡说,"明天还要早起。"

      "你呢?"

      "我再学会儿,"沈渡说,"数学系的课,比想象中难。"

      林知许想陪他,但眼皮太重。他迷迷糊糊地说:"别太晚……"

      然后睡着了。

      醒来时,他在床上,盖着被子,沈渡不在身边。他走出去,看见沈渡趴在桌上,台灯亮着,草稿纸写满了公式。

      "几点了?"他问。

      "三点,"沈渡说,没抬头,"你先睡,我解完这道题。"

      林知许走过去,看着那道题。是一道数论的证明,他看不懂,但看见沈渡眼下的青黑,忽然觉得心疼。

      "明天再解,"他说,"现在睡觉。"

      "差一点……"

      "沈渡,"林知许说,声音很轻,但坚定,"睡觉。这是'每天一次'的权限,我今天用了。"

      沈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好,睡觉。你用得对。"

      他们挤在床上,单人床,有点窄,但刚好够两个人。沈渡的呼吸很快平稳,林知许却睡不着。他看着天花板,想着沈渡说的"难",想着竞赛金牌和高考状元,想着沈渡眼里的孤独。

      他会习惯的,他想。就像他习惯了北邮,习惯了北京,习惯了和这个人一起睡觉。一切都会习惯的,只要在一起。

      ---

      第一周,课很多,两人很少见面。

      林知许在机房泡到深夜,写代码,调程序,和高中做题完全不一样。他发现自己并不擅长这个——逻辑是对的,但语法总错,编译器报的红错让他烦躁。

      "你需要多练,"助教说,"编程是肌肉记忆,写得多了,自然就通了。"

      他练到更多。周末,沈渡来找他,看见他在机房里,眼睛发红,键盘上摆着冷掉的咖啡。

      "你没吃饭?"沈渡问。

      "忘了,"林知许说,"这个程序调不通,我找不到bug。"

      沈渡坐下来,看着屏幕。他不懂编程,但懂逻辑。他指着某一行:"这里,循环条件,i应该小于n,不是小于等于。"

      林知许愣了一下,然后发现了。就是这么简单的错误,他找了三个小时。

      "谢谢,"他说,声音沙哑,"你怎么发现的?"

      "数学思维,"沈渡说,"边界条件,和证明题一样。"

      他拉着林知许出去吃饭,学校门口的川菜馆,麻辣香锅,很辣,但很香。林知许吃得满头大汗,终于觉得活过来了。

      "我不擅长这个,"他说,"编程,我不擅长。"

      "你擅长逻辑,"沈渡说,"只是需要适应语法。适应就好了。"

      "如果适应不了呢?"

      "那就换,"沈渡说,"转专业,或者双修,或者考研换方向。有很多种可能,但你不应该被定义。"

      林知许看着他,忽然想起高三时,沈渡说的"考第几不重要"。现在他说"不擅长不重要",是一样的温柔,一样的坚定。

      "你呢?"他问,"数学系,适应吗?"

      "难,"沈渡说,"但有趣。竞赛金牌确实厉害,但我也不差。我们在互相追赶,这样很好。"

      "你不怕输?"

      "不怕,"沈渡说,"输给你也不怕,输给任何人都不怕。怕的是不进步,是停下来。"

      林知许笑了,在麻辣香锅的蒸汽里,在沈渡的眼睛里。他们还是一样的,都想变得更好,都想证明什么,但现在已经不是为了逃离,而是为了走向。

      "周末,"沈渡说,"去颐和园吧,我姐寄了相机来,说北京秋天好看。"

      "好,"林知许说,"去颐和园。"

      ---

      颐和园人很多,但他们找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湖边,柳树,长椅。沈渡拍照,林知许看着湖里的鸭子,偶尔有落叶飘下来,落在水面上,荡开很小的涟漪。

      "知许,"沈渡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做什么?"

      "以后?"

      "工作,"沈渡说,"或者研究,或者别的。你想做什么?"

      林知许沉默了很久。他想过,但想不清楚。编程不是他的热爱,只是他的选择,因为沈渡说"北京",他就来了。但以后呢?五年后,十年后?

      "我不知道,"他说,"你呢?"

      "我想做研究,"沈渡说,"数学,或者理论计算机,交叉的方向。但我也知道,研究很苦,很孤独,可能做不出成果,可能一辈子默默无闻。"

      "你不怕?"

      "怕,"沈渡说,"但不怕就不做了吗?"

      林知许看着他,沈渡的眼睛里有某种光芒,和高三时一样,但 softer,更成熟。那是找到了方向的人特有的光芒,林知许羡慕,但也有些不安。

      "如果我找不到呢?"他问,"如果我一直不知道想做什么?"

      "那就慢慢找,"沈渡说,"我陪你找。一年,两年,十年,都可以。你不一定要和我一样,不一定要立刻知道,只要一直在找,就好。"

      林知许觉得眼眶有点热。他低下头,看着湖里的鸭子,游来游去,没有方向,但看起来很自在。

      "沈渡,"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说'可以',"林知许说,"我从前觉得,必须立刻知道,必须立刻做到,否则就是失败。但你总是说'可以',可以慢,可以找,可以等。这让我……"他顿了顿,"让我不那么怕了。"

      沈渡伸出手,在湖边的长椅上,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轻轻握住他的手。没有橘子糖,没有糖炒栗子,只是两只手,握在一起,很平常,但很真实。

      "我也谢谢你,"沈渡说,"让我知道,可以不那么急,可以不那么完美,可以被看见,而不是被评价。"

      他们坐在湖边,直到夕阳西下,直到湖面变成金色,直到人群渐渐散去。沈渡拍了很多照片,林知许在照片里,背景是湖,是柳,是落日,笑得很浅,但确实是笑。

      "发给我,"他说,"我要存着。"

      "好,"沈渡说,"以后每年秋天,都来拍一张。看变化,看我们怎么变老。"

      "变老?"

      "嗯,"沈渡笑了,"一起变老,从秋天到秋天,从颐和园到任何地方。"

      林知许看着夕阳,忽然觉得,未来很长,有很多可能,很多不确定。但只要和这个人在一起,不确定也没关系,慢慢找也没关系,变老也没关系。

      他们起身,往回走,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又分开,又重叠。像是某种隐喻,像是某种承诺,像是他们一直在做的事——从不同的路出发,最后走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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