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骄阳和雨 “要不去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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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种记忆还是抑制不住涌上脑海，就像被冲破的河堤，挡不住，修不好。
“你没事吧？”任行饮关心道。
于奕微皱眉头，捏紧杯子猛头灌了一口冰可乐，带着凉意的碳酸在喉头分解，气泡炸开，让于奕堪堪抽回思绪。
“没事。”
“后面事情居然是这样。还真得谢谢他。”于奕假装不在意似的接话道，“那之后我也以为根本没办法了，怕网上说什么太打击了我就也断了一切社交，退了所有的网，学也没去上了，所以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他自嘲地笑了笑，“后来澄清的事还是高考那天遇到一位同学告诉我的。”
从于奕大赛作品被污蔑抄袭张文后，到高考完那个三个月暑假结束，整整半年多，没有人能联系上于奕，甚至搬了原本的家。
他寒假结束的下半年高三没有再去学校了，好在高考前需要准备的所有事学校都在上学期弄完了，他作为艺术生的联考和校考也结束，于奕只在高考那天现身。不过他们班人基本上被分到了不同的考场教室，于奕只是在去考场的路上碰巧遇到了一位同学。
高考那三天阳光意外得灿烂，少年少女们意气风发，熠熠生辉，就像点点星火，在骄阳的引路下，胜于燎原。
“……于奕？”一道女声叫住他。
于奕戴着鸭舌帽，由于天气太热了，口罩实在闷得慌，便放弃了戴口罩。他刻意避着他们学校的人流方向，没想到还是遇到了。
“汪思思。”于奕挤出一个笑。他似乎很久没笑了，或者说甚至很久没有过表情，他的面部肌群可能忘了怎么拉伸和曲张，笑容僵硬。
“好久没见了……你还好吗？”
“我没事，”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大家还好吧？”
“大家……都很好，我们都很担心你……尤其是陈挥……”
于奕眸色一闪，他淡声道:“谢谢你们，不用担心我，替我向陈挥问个好，我也很担心他，”他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嘴唇，“麻烦帮我保密，别告诉他们我在这，或者……先等考完再说吧。”
汪思思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但她还是乖巧地点点头。见于奕转头就要走，她眼疾手快叫住他:“等等于奕！那件事……我们都听说了，但是很快我们就看到主办方那边声明澄清了！张文他……他寒假过后也没来上学，好像没有人知道他去哪儿了，你……我……我们真的挺想你的……”
于奕虚弱一笑，倒不是真有多虚弱，只是他看上去就像一只堪堪立在桌沿的瓷花瓶，尽管在骄阳下依旧耀眼挺立，但只要轻轻一碰，就会落地碎掉。
“谢谢你们，我也很想你们，真不用担心我，我很好。”他正了正精气神，边对着汪思思抬臂挥了挥，边转身要走，“加油！赶紧去考场吧，祝你们超常发挥！”
汪思思看着烈阳下的少年背影，挺拔清秀，一时间竟觉得有点恍惚，好像那压抑的最后半年没有缺少两位经常勾肩搭背的意气少年，而他们这一次并不是意外偶遇，是像大多数同学一样，一起走去考场，再在分别时稀松平常地打了个招呼，因为他们知道，一会儿铃响掷笔，他们还会在某个拐角再次汇聚，随着人流慢慢遇上其他同学，再并肩笑着走回休息室。
但那终归只是同学思慕的想象，现实是，少女在拐角和人流中遇到了很多同学，却再也没见到那位离去的少年，似乎他们的意外相遇才是她想象出来的。
六月的骄阳转瞬变成杯中可乐表面反着的餐厅顶灯，淬在于奕眸底。
任行饮看着他，神色复杂，沉默片刻，“你怎么当时没跟我说你有这么一本画稿，我一定想尽办法给你搞到手。”
于奕摆摆手，“嗐我也没想到那本画稿还在不在了。那还是六年级儿童节学校办跳蚤市场的时候卖给别人的呢，当时年幼无知，又天真又自大，想把我画的故事给大家都看看，也没想着要留，就卖了，也不是我亲自卖的，更不知道卖给谁了，”他感慨道，“没想到居然正好卖给谈殷延了，原来我跟他这么早就有交集了，而且他还能一直留着，真得谢谢他啊。”
“我那时还以为你和谈殷延是很熟的朋友呢。”
以当时那种情况，如果不是了解于奕的人，大概都不会想到要为他澄清。
而那本画稿又是很多年前的，一般人也不会将小学跳蚤市场买的玩意儿一直完好保留到高中，还能记住里面的内容。
可只是一本绘稿也无济于事，更重要的是要证明这出自于奕之手，和创作的时间。所以于奕觉得就算告诉任行饮有这么一回事，也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而当时谈殷延最让任行饮印象深刻的就是他给到的证据记录就能证明这些。
于奕也十分意外最后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谈殷延力挽狂澜。但再怎么说，那也都是几年前的事了，于奕现在除了回过头来感到讶异和感激也做不了什么。
更让于奕意外的还是最开始任行饮说的，“他会为什么在何悦啊？”
“哦这个，技术部招的新人，下半年就正式入职，提前来参观。”
那还是太巧了。
“他不会是专门来找你的吧？说起来，之前问你正式入职何悦的事，要再考虑吗，”任行饮调侃一笑，“去见见老朋友？”
“我的老朋友不就在面前嘛，”他低着头微微一摇，解释道，“我跟他……很久没见了，我是初三认识他的，他比我小两级，所以接触不多。”
任行饮点点头，“行吧。反正合同一直为你准备着，要是转意了随时跟我说就行。”
“谢谢你。”于奕看向窗外，昨天小雨，今天依旧阴天，远处的薄云慢慢聚集。
“这天感觉要下雨。”
嘀嗒，嘀嗒……
细细雨线从穹顶开始慢慢织起，尾端的线头被石板地剪断，在地表洇出一个个深色小点。
于奕没骨头似的坐在公园长椅上。
和任行饮吃完中饭那会还没下雨，他莫名的很不想回到那个黑暗的小卧室，于是便临时起意踱进一个公园。
原本他只是干坐着听歌发呆，也不想玩手机。后来坐得累，呆发得无聊，他突然起身走出公园就近去一家便利店买了只黑笔和本线圈本，又回到公园。
他起初还在正经练画，一会儿对着公园里闲逛的爷爷奶奶练速写，一会儿对着远处的花草湖林练写意。不一会儿眼前能画的都画了，他便开始随意发挥。
时间一点一点随着耳机里音符晃悠走，笔墨流失，纸页翻去。
不觉间，雨点轻轻蹦跶到裸露的纸页，洇湿的小点收缩皱起变深，有笔迹的地方黑线边缘被晕染开，像炸开的毛线。
于奕掏出手机。
17:26
放回手机。他摘了耳机，咔咔活动起脖颈，准备休息一会儿就回去。他静静听着雨声，把黑笔卡在线圈本的线圈里，就这么捧着本子瘫在长椅里放空，像是要随着雨水融进去一样。
忽然，不远处一声抱怨毫无征兆地传入他的耳朵。
“大哥我求你了，这都下雨了我们赶紧回——”声音戛然而止。
“汪汪！”
于奕的右眼皮抽搐了下。
于奕和有过两面之缘的狗子隔着薄薄雨丝双目对视。
视线上移，于奕和有过两面之缘的狗主人隔着薄薄雨丝双目对视。
“嗨喽，真巧啊，这是……在画画？”狗主人看向他手里的画本。
是啊，真巧。于奕心如死灰。他眼疾手快合上手里的线圈本。
奈何还是被狗主人看到了。
不是这什么视力，怎么不去开飞机？
“你这画的……”
怎么哪儿壶不开提哪儿壶？
是的，他后面无聊了，开始画磺图了，嗯，由于画漫画的职业病，这还有点剧情呢，嗯，现在还被不熟的人看到了。
这和在大街上裸奔有什么区别？
于奕恨不得这狗现在来咬死他。
他十分真诚和恳切地向静静眨眼。
只不过，语言，终究是物种交流之间，最大的障碍。
于是，和于奕跨服对视的静静，四步并两步，打鸡血一样亢奋地扑到了于奕腿上。
于奕下意识接住静静，随即一对湿乎乎的泥爪，在他浅色牛仔裤上，盖了几个大大的章。
静静展颜嘿嘿一笑。
狗主人:“……”
于奕:“……哈哈。”
狗主人额角抽搐，皮动肉不动，弯眼露出阴森的微笑，毫不留情赏了自家狗一个大逼斗。
“呜呜！”静静吃痛。它反应过来自己好像闯祸了，狗不停蹄地滚下来低头认错，嘤嘤两声。
于奕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吓到了。
妈呀，家暴现场。
狗主人教训完自家狗子，转过脸来挂上愧疚歉意，“真的抱歉，我给你赔一条裤子吧。”
“没事，不用赔，我回去洗洗就行。”太好了，裤子而已，于奕完全不在意，感谢狗子既帮他转意话题，又给了他机会找借口溜。
“那我就先——”
“要不去我家换条裤子吧。而且现在下雨，你也淋湿了，正好衣服也换了吧。真的很抱歉，就当我赔罪了。”
这多不合适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骄阳和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