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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九世探花郎 张生再入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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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生的故事讲完了,拾宝的画也完成得差不多。张生看着眼前的画像,留下两行浑浊的泪水,哭喊着:“都是命啊,时运,命也。”这一哭更加楚楚动人了。
拾宝也跟着难过起来,她站起来往张生面前走过去,枫邺依旧沉默,忽然窗外吹进一阵风,枫邺的袖子随风飘动,他一把扯过拾宝,死死盯着张生,转头向拾宝:“灵力,照他!”
拾宝顿时觉得凉风吹进了她的脑仁,眼睛凉飕飕的,伸手拿过张生的破折扇摊开,忽然觉得双手指尖似乎有一股力量正往出冲,她顺势伸出双手的食指和中指交叉在眼前,朝着那张生轻轻一点,那红衣张生便乖乖站定,僵在原地,眼角挂着泪痕。
拾宝欣喜若狂,自己竟然有这么大能耐,她看向枫邺,说:“我需要走进他的前生时空,才能看清事情真相。”枫邺点头回应,他的目光仍旧落在张生方向。
拾宝集中意念,轻轻闭上眼睛,随着一阵恍惚,果然她瞬间来到了张生的生前时空。眼前汴梁的繁华鼎盛,一时间让她眼花缭乱,再加上瞬间穿越时空的这种惊奇感让她眩晕,差点忘了正事。
她立刻从人群中寻找张生,不难找,最好看的那个准是了,果不其然,她不费功夫便找到了张生。他站在一众考生中,一袭红衣,风光无限,此时间少年得意的古风公子,风度翩翩,比那个孤魂好看百倍,拾宝双眼放光,微眯着眼睛,痴痴入迷。
忽然她定睛一看,心头瞬间收紧,张生的头顶,竟萦绕着两团幽蓝如雾的气团,丝丝缕缕缠作一团,在头顶的半空里翻涌,好似在较劲,拉扯。蓝光幽幽,互不相让。拾宝觉得那并非寻常烟气,急忙上前查看。
人群中熙熙攘攘,拾宝挤到张生身前,喝问:“哪里来的妖气,缠在张生头顶上要干什么?”
蓝光忽然散开两行,两团幽蓝烟雾化作两只玲珑挂铃,悬在半空叮叮作响,两只铃歪了歪铃身,语气又慌又乱:“你是何人?竟能看得见我们。”
“我是后世灵体,只因张生天资聪颖,博学多识,却八世未得中状元,抑郁不得轮回,在人世间化作一股怨魂,日夜阴魂不散。我怀疑其中有蹊跷,便借灵体之力来到张生生前,果然有你们在这作祟。”
左边铃铛叮叮当当,摇晃着飘到拾宝面前:“我们不是故意的!那日风大,我俩撞在了一起……”
右铃急忙接上,铃舌颤得厉害:“我俩是卦灵,那日是我俩刚修练成灵之日,就,就随口说了句,‘如此俊美之人,必然是探花命!’那是他的第一世,谁知此话直接锁了他的命数!”
左铃颤颤巍巍:“我还加了句,‘当八辈子都不为过!’”
拾宝眉峰一挑,瞪大眼睛,指着张生:“所以他寒窗八世,次次探花,竟是你们一句戏言闹的?”
两只挂铃瞬间蔫了下来,蓝光黯淡,齐齐发出委屈的铃响:“我们也想解开啊!可卦灵之语既出口,命数已成,我俩现在也是被自己的灵语拴住,想跑都跑不掉啊!”
拾宝有点着急:“那怎么样才能化解啊?”
“只能张生来解,只有他中了状元,命数被打破,我们才能解绑!”话音刚落,两团蓝雾又缠回张生头顶,依旧拧成一团,泛着幽蓝的光,拾宝觉得真是荒唐又好笑。
她又追问:“张生说他只能八世为人,那他还有来世吗?”
两只烟雾丝丝缕缕缠绕着,过了一会儿,又化成两只铛铃,其中一个铃铛说:“我们可以给他算一卦,看一看他有没有来生。”
两只铃铛又扭作一团,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在张生头顶摆起挂阵,拾宝完全看不懂,只感觉很神秘,她静静呆在一旁等待。
不多久两只铃铛摇摇晃晃收起挂阵,着急忙慌地抢着说话:“太好了,太好了,张生还有一世,但好像不是人,不过卦象显示,他还是会参加某种大型考试,这就是他扭转命数的机会,只要他这次能得状元就可破局,我们就都自由了。”
拾宝大喜,迅速做出反应,集中意念,她睁开眼瞬间便到了画室,她忙把事情的经过讲给枫邺和张生。
张生听完这些话显然奔溃了,身子弯着瘫坐在地上,泪如雨下,头颅缓缓低下,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指背压得很紧,一只手攥成拳,狠狠砸在地上,苍白骨节爆凸,一言不发。
拾宝看着张生如此破防,实在难受,便轻轻说:“要不?再赌一把?这次是你自己的命数了,它俩的话在下一世已经不算数了!”
枫邺关上窗户,站在黑影里说话:“你既然还有一世的命数,有些事情就由不得你赌不赌了,你要么赌,要么灰飞烟灭。”
话音落下,三人沉默着,窗户外面风雨依旧,窗户玻璃啪啪作响。过了许久,张生扶着画架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声音很低沉:“俺就是不认命才卷了八辈子,这下到搞笑了,小丑竟然是俺自己,被命数耍得团团转。”
他忽然抬起手指着枫邺,说:“好!俺去,只是俺不服气,如果这一世,俺还不能得中状元,那这确实是俺的命,俺认!但是那两个半吊子铃铛,俺要让他们生生世世都被它俩的戏言困住不得半分自由,哪怕搭上俺自己,俺也心甘情愿,搞成这样,大家都不要好过了。”
拾宝感到有一股凉风正从张生的身上吹过来,她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外套,抬眼望向枫邺,他在暗处站得笔直,像个树桩,平静的语调传来:“不过分。”拾宝收眼的一刹,突然发现,站在灯光暗处的枫邺,地上没有任何影子!
拾宝站在人群边上,一眼就锁定了那只青玉石般的小青龟,不用说,那指定是张生了,连投胎做乌龟,都长得这样漂亮,一群乌龟里,数它最惹眼,普天之下,也只此一个了。
小青龟趴在起点,把脑袋缩进壳里正自闭着,片刻后,它又猛地把头伸出来,小短腿在地上狠狠刨了一下,那模样三分笨拙七分可爱,看得拾宝心里软软的。
小青□□顶上,两团淡蓝烟雾轻轻缠绕,是那两只闯祸的卦灵,此刻看去它俩正焦虑得团团转。
比赛一开始,别的乌龟好像在佛系爬行,慢慢悠悠的,爬两步停三步,看得人着急,只有小青龟,直接是科举赶考模式,小短腿蹬得飞快,壳一颠一颠的,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得溜圆,连龟壳都在发力。那股拼尽全力,绝不认输的劲头,好像让拾宝看到了坐在考场里一笔一画写考卷的张生,认真而坚定,拾宝的眼睛不由得一股一股直发酸。
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拾宝困得睁不开眼,比赛终于要结束了,小青龟爬得更疯狂,小短腿刨得尘土微扬,拾宝定睛一看,好家伙,都爬冒烟了。
“第一名——大黑龟!”
“第二名——大花龟!”
“第三名——这只小青龟!”
话音一落,拾宝心底也一落千丈,再看小青龟,四只小短腿僵在半空,整只龟壳着地,仰着的头往下垂。拾宝见状,走到它跟前,只见它脑袋“唰”地一下全缩进去,又自闭了,看得拾宝又好笑又心疼。小青□□顶上,两只蓝铃轻轻一碰,“叮”一声细响。拾宝没说话,捡起小青龟装进她的包里,离开了人群。
画室里,枫邺低头望着拾宝掌心这只小青龟,轻轻叹了口气:“所谓大型考试就是乌龟赛跑?这货还是探花?”
拾宝笑了笑点头回应他,随即放下包,收拾出来一个玻璃圆缸,铺了一些细沙石子,再倒入清水,把小青龟放进去,它还是一动不动,慢慢沉底。
拾宝蹲在水缸旁边,长舒一口气:“好了,小探花,争着抢着卷了九辈子,终于能安安稳稳地休息了,这下,你再也不用争不用赶了,现在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想躺多平就躺多平,这一世你的日子长着呢,从此以后这里就是你的花果山了,你永远是这里的第一,唯一。”
耳后传来一阵风铃声,拾宝转过头,枫邺已经把那俩半吊子卦灵做成了一串风铃,挂在画室南边的窗沿,叮叮当当,随风轻响,铃声清脆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