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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仓边常往,歌声初闻 自那一次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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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一次仓边偶遇讨水之后,我去叶晓兰家的次数,便渐渐多了起来。
并非刻意为之,只是驻守仓库整日离不开岗位,口渴时就近寻水,她家就在仓库院墙旁边,几步路的距离,来去方便,再加上姑娘性子温和安静,从不多言多语,也从不打探旁人隐私,一来二去,便成了习惯。
村子依旧是那条狭长的模样,仓库与大队部立在正中,人来人往却不喧闹。我每日守着粮食过磅、入账、核对,日子过得规律而踏实,心底因秀英离去而留下的空洞,也在这日复一日的平静里,慢慢被填满一些。
晓兰家的院门,我渐渐不再拘谨,只需轻轻敲两下,里面便会传来一声轻柔的“来了”。
她每次出现,都是那副小巧玲珑的模样,眉眼干净,笑起来弯弯的,格外可爱讨人喜,素净的布衫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清爽利落,一看就是手脚勤快、心性干净的姑娘。
我依旧不敢过多停留,大多时候喝完水便告辞,可每一次靠近,鼻尖都会萦绕上一股淡淡的、清清爽爽的、独属于她的香味。
那味道不浓、不艳、不刻意,像晒透了阳光的干净衣裳,像山间清晨的草木气息,像皂角与发丝混合的软香,闻在鼻端,让人莫名心安。
有那么一瞬间,我会忽然怔住。
这味道,竟让我隐隐想起秀英。
秀英在时,身上也是这样干净柔软的气息,同样是山野间长大的姑娘,同样带着自然清爽的味道。可晓兰身上的香,又比秀英多了几分绵软、几分细柔、几分长久不散的安稳,像一缕不会断的风,轻轻落在心上,不惊不扰。
我不敢深想,也不敢细品,只把那点熟悉又陌生的触动,悄悄压在心底。
真正让我心头一动的,是她的歌声。
那天午后,我照例去讨水,院门没关,我轻轻走近,还没开口,便听见院里传来一阵轻轻软软的歌声。
不是大戏里的高亢调子,也不是田间的粗粝山歌,而是温柔、干净、清清脆脆的小调,像山泉水流过石头,轻轻柔柔,听得人心里发暖。
是晓兰在唱歌。
她一边在灶台旁收拾东西,一边低着头轻轻哼唱,声音不大,却格外好听,小巧的身影在院里安安静静,像一幅温柔的画。
我站在门口,一时竟忘了出声,就那样静静听着。
长这么大,我从未听过这么软、这么干净、这么打动人心的歌声。
她不知道我在听,唱得自在又真诚,没有半分做作。
直到她偶然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我,才猛地停下歌声,脸颊“唰”地一下红了,手足无措地低下头,小声说:“你……你来了,我随便唱的,不好听。”
“很好听。”我脱口而出,语气真诚,“真的,特别好听。”
她脸更红了,低着头去给我舀水,耳朵尖都泛着粉色,模样越发小巧可爱。
我接过水碗,指尖再次不经意擦过她的手,两人同时心中轻轻一顿。
“你喜欢唱歌?”我轻声问。
她点点头,声音小小的:“没事就唱两句,我没读过什么书,不像你们知青,有文化……我就喜欢听有文化的人说话。”
说到“知青”两个字时,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浅浅的、藏不住的崇拜。
那眼神干净、真诚、没有半点功利,只是单纯地羡慕、敬佩、喜欢。
被这样一双眼睛望着,我心里有一丝感动。
我一直知道,村里姑娘大多对知青抱有好感,觉得我们识字、明理、干净、规矩,可晓兰的崇拜不一样,她不靠近、不攀附、不索取,只是安安静静把那份喜欢放在眼里,放在歌声里,放在一碗碗清凉的井水里。
那天离开时,她送我到门口,又轻轻唱了半句刚才的调子,声音软得像棉花。
风一吹,她身上的香味飘过来,和歌声缠在一起,落在我心上。
走回仓库的路上,我脑子里反复都是她的样子——
小巧的身影,干净的眉眼,温柔的歌声,崇拜的眼神,还有那股让我觉得熟悉又安心的香味。
我清楚地知道,在秀英离开之后,
这个叫叶晓兰的姑娘,
已经悄无声息,走进了我空寂已久的心里。
日子还长,秋意渐深,
我并不知道,这份仓边相遇的温柔,
会在往后一整年的时光里,慢慢生根、发芽,
成为我在这片山村里,最安稳、最温暖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