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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提亲风传，心起惊澜 进入盛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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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盛夏，蝉鸣整日整夜响个不停，热气裹着稻谷的香气，飘在狭长的村子里。
我和叶晓兰的关系，已经安稳得像村里那条常年流淌的溪水，自然、亲近、人人称道。她每天来仓库陪我，送水送饭，一起说话、写字、听她唱歌，傍晚便在仓门口坐着，安安静静待上一会儿。
亲密有了，依赖有了，温暖有了，
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定亲。
这天我正在仓库核对账目，队里一个平时爱说闲话的婶子路过，笑着朝我挤眼睛：
“陈晓，好事将近啦，啊？”
我一愣：“婶子，我没啥事啊。”
“还装！”她压低声音，笑得一脸神秘，“晓兰她爹都托人打听了，想找个日子，上门给你俩提亲！人家叶家就这么个姑娘，满意得你不得了，就等着跟你把这事定下来呢！”
“提亲”两个字砸下来，我手里的铅笔“嗒”地落在纸上。
心里那根一直被我强行压住的弦，轰的一下，绷紧了。
我嘴上只能应付：“婶子，别乱说，还没影的事……”
“什么没影！”婶子乐道，“全村都传开了！就你还蒙在鼓里！叶家老实人，不跟你绕弯子，就想把晓兰风风光光许给你，你这知青，稳了！”
婶子走后，我站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半天没回过神。
提亲。
真的要提亲了。
一旦应下，就是聘礼、定亲、选日子、办喜事，往后一辈子，就钉在这个村子，和晓兰一起过了。
换作前些天，我或许会觉得，这是安稳，是归宿。
可此刻，这两个字真的砸到头上，我非但没有欢喜，反而一阵心慌。
不是不喜欢晓兰。
她小巧、可爱、懂事、温柔，唱歌好听，身上香味干净，对我一片真心，全家都认可我，我对她也确确实实动了情，有依赖，有心疼，有不舍。
可我心底最深处，那个被我埋了快一年的名字，
在这一刻，猛地跳了出来——
郑秀英。
我一直告诉自己：她被抢走那么久，肯定已经被迫嫁人，生子，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可那只是我以为，只是绝望后的自我安慰。
我从来没有得到过她确切的消息，没有亲眼看见，没有亲耳听见。
万一……
万一她还没嫁？
万一她还活着？
万一她……还在等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我坐在小板凳上，心里乱成一团。
一边是眼前实实在在、温柔乖巧、马上要提亲的叶晓兰；
一边是遥遥无期、生死未卜、却刻在我心底最开始的郑秀英。
我可以心安理得接受晓兰的好，接受陪伴，接受温暖，
可一旦要定亲、承诺一辈子，我就再也骗不了自己。
傍晚，晓兰像往常一样，挎着篮子来给我送吃的。
她今天明显有些不一样，脸红红的，眼神躲躲闪闪，一看就是也听说了提亲的风声。
放下东西，她小声说：“陈晓哥……我爹他，没坏心，就是……想让我们好好的。”
我看着她小巧可爱、满眼期待的样子，心口一阵发堵。
我不能骗她，更不能骗自己。
“晓兰，”我声音有些干涩，“提亲的事……先不急，好不好？”
她猛地抬头，眼里的光微微一暗：
“你……你不想吗？”
“不是不想，”我轻声说，“我只是……还有些事没弄清楚。”
“什么事？”她追问，声音轻轻发颤。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口。
我不能告诉她，我心里还在等一个几乎不可能回来的人；
不能告诉她，我怕万一有一天，那个人突然出现，我该怎么面对你。
晓兰看着我躲闪的眼神，眼圈慢慢红了，却强忍着没掉泪，只是低下头，小声说：
“我知道了……我不逼你。”
她没再多留，轻轻说了句“我先走了”，转身就跑出了仓库。
小小的身影，在夕阳里显得格外单薄。
我站在原地，心里又疼又乱。
我知道我伤了她，
可我真的不能在这个时候，点头答应提亲。
那天晚上，我躺在仓库的稻草堆上，一夜没合眼。
蝉鸣刺耳，夜风闷热，心里翻江倒海。
提亲的风声，已经传遍全村。
叶家在等着答复，
晓兰在等着答复，
全村人都在看。
而我，第一次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我以为早已尘埃落定的生活，
在这一刻，
彻底乱了。
我隐隐有种预感——
有什么大事，快要来了。
有一个我以为永远消失的人，
快要，重新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