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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盘绕在 ...

  •   盘绕在城市阴影里的巷子总不明原因的,积着一滩又一滩的小片污水,倒映着被电线切割的四分五裂的天空。

      宋嘉誉在一条条相互交错的巷子里穿行,球鞋隔上几步就踩碎一个水洼,本该连串的脚步声在这一片昏暗潮湿里断断续续,被画上了不少逗号。

      江栩洲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与之不远不近的距离,踩着那道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他日复一日。

      宋嘉誉不曾有过情绪表露出来,好像默许了这样明目张胆的跟踪,但江栩洲觉得他有遛自己的嫌疑。

      几乎是每天,江栩洲跟着宋嘉誉总要绕过一圈又一圈之后才回家,他的疑惑积攒了不少,但从没问出来过一句,因为宋嘉誉不会回答。

      —————

      “冰箱里有绿豆汤。”

      宋嘉誉脱下书包放在餐厅的椅子上,伸手撕下贴在餐桌上的便签条,白衬衣后背洇出一片汗渍。

      身后的江栩洲发来一声疑问,似乎没听清对方说的什么:“啊?”

      宋嘉誉转身,把便签条扔给他。

      这是江栩洲跟踪宋嘉誉的第十一天。

      处在青春期的少年是善变的,矛盾和情绪在时间的推移里,总是会有着些许变化。

      变化较为显著的是宋嘉誉。

      最近这些躲开和刻意驱赶宋欣的数个时日里,似乎真的捂热了什么,宋嘉誉不再是个哑巴,有前提条件的情况下,他会先开口去和江栩洲讲话。

      江栩洲的变化相对不算明显,他除了跟着,就只是窥伺。

      宋嘉誉的房间门上是把老式铜锁,江栩洲最近常常会在半夜爬起来,给自己的由头和借口或是找水喝或是上厕所,最后却总是摸着黑立在宋嘉誉的房门口。

      视线在铜锁上驻足,江栩洲只是安静地盯着,好像在那个锁眼里别有洞天,等着他去探究。

      然而在这个家里,喜欢夜行的不止一个。

      除了逐渐窥伺成瘾的江栩洲,还有那个总是和他在一片黑里偶遇的宋欣。

      但其实并非偶遇。

      宋欣会背着她妈偷吃冰淇淋不是秘密。

      可这段时间有些太过于频繁。

      频繁的异常。

      往日只偶尔一次,最近光是一夜就要跑出来好几次,然后再和江栩洲偶遇好几次。

      初察端倪时,江栩洲只是隐隐觉得有人一直在盯着自己,他从不信鬼神之说,可这样的感觉强烈得可怕,连他都开始动摇这屋里是不是真的有鬼。

      直到那天,他实实在在地在黑夜里看见了一双眼睛。

      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浮着团阴影,隐藏着那双眼睛的主人。

      “欣欣?”

      随着江栩洲一声带着疑惑的轻唤,宋欣抱着冰淇淋桶从阴影里钻出来,金属勺子刮过桶壁的细微声响在黑夜的寂静里有些刺耳。

      这一幕像极了江栩洲初到宋家的第一个晚上,宋欣也是这样出现,抱着一桶冰淇淋,从阴影里走出来。

      唯一不同的是,那一晚宋欣开口告诫他宋嘉誉很难相处,而在当晚,她只是一勺接着一勺的挖着冰淇淋塞进嘴里,然后静静地看着江栩洲,一言不发。

      江栩洲也是在这一晚开始讨厌她的那双眼睛。

      他觉得那双眼睛漆黑的,在不亮堂的环境里,让人看不清内里装着什么。

      不过好在今天他不用看到那双眼睛,因为宋嘉誉扔过来的便签条上是宋太太的字迹:嘉誉,今天我们都不在,你和小洲自己弄饭吃,冰箱里有我煮的绿豆汤,天热喝了解暑。

      心情尚好,江栩洲嘴里哼着小调走进厨房,从冰箱里端出装着绿豆汤的汤盆,然后盛出来两碗。

      他自己狼吞虎咽地快速喝下一碗,另一碗搁在餐桌上,是给宋嘉誉的。

      把用过的碗洗净放进橱柜里,他一抹嘴跑进卫生间里准备洗漱。可当卫生间的灯打开,室内刚刚被照亮,江栩洲就看见洗漱台的镜子上也贴着一张便签条。

      ——别信他。

      看字迹不知道是谁,但末尾画着的笑脸不像是宋先生和宋太太的手笔。

      是宋欣。

      可这是写给谁的?

      写给宋嘉誉的,叫他别信江栩洲?

      写给江栩洲的,叫他别信宋嘉誉?

      鬼知道宋欣心里想的什么。

      目光只短暂的在便签条上顿了几秒钟,江栩洲就伸手去拿洗漱台上的牙刷和牙膏。

      一小截淡蓝色的膏体从牙膏的管口挤出来,落在牙刷头上再塞进嘴里,清凉从齿缝漫进口腔。

      贴在镜子上的便签条被扯下,指尖捏皱了纸角。

      江栩洲歪头,牙刷在嘴里活动是细小的唰唰声,悬在顶上的白炽灯把便签条上简短的三个字照得发虚,一双眼睛来来回回翻来覆去的审视过一遍又一遍后,仍旧猜不出这是写给谁的。

      水珠顺着发梢滴下,在江栩洲的脸颊上滑行,有些痒,他刚要伸手去擦,却在抬眼的瞬间,看见了镜面里自己的身后站着一个人。

      宋嘉誉不知何时立在卫生间门口,两道目光在镜中相撞。

      片刻后,是宋嘉誉先开口:“上面写的什么?”

      闻言,江栩洲的目光从镜中逃脱,挂在嘴角的牙膏沫忘了擦,他转身,伸出手把便签条向宋嘉誉递去。

      “喏。”

      看着对方伸手递来,宋嘉誉并没有接,只是用视线扫过。

      那熟悉的字迹看一眼他就知道是谁,末尾上的笑脸简直难看又刺眼,他不想多看,他宁愿看江栩洲。

      目光从便签条上移回,宋嘉誉好像知晓实情一般,告诉江栩洲:“这是写给你的。”

      “写给我的?”

      江栩洲开口反问是想进一步确定,可宋嘉誉不再出声,他就只能自己解读为是在默认。

      清凉感在口腔里停留得太久,反倒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江栩洲转回身,低头吐出嘴里的牙膏沫,然后打开水龙头漱口后又冲净牙刷,扯过毛巾擦嘴时,他的声音被捂着让人有些听不清。

      “听你的意思,这应该是单独写给我的。”挂回毛巾,他的声音才又清晰起来:“可贴在这么明显的地方,她就不怕你比我先看到,然后毁尸灭迹?”

      说着,江栩洲转身又把便签条拿到宋嘉誉眼前。

      “像这样。”

      纸张被撕开的声音很小,不易察觉,但在此刻静无声的卫生间里却格外明显。

      江栩洲撕烂了那张便签条。

      他认为,一句扭曲的不知所言的话没人会听。

      宋嘉誉看着那句宋欣留下的话从中间断开,他的眼睛里迄今为止终于有了波澜掀起,尽管很微弱,别人看不出来,但他自己知道。

      垂下眼,宋嘉誉现在不想再同江栩洲有眼神上的交集,但他没有像先前那样无视对方的话。

      宋嘉誉:“我不会。”

      江栩洲听后轻笑一声,说:“哦,我会。”

      然后,宋嘉誉看着他把手里已经撕烂的便签条又撕了一次,留言彻底变成废纸,被丢进卫生间的垃圾桶里。

      “为什么说那是写给我的?”丢完垃圾,江栩洲把声音压低了些。

      宋嘉誉的睫毛很轻地颤了一下,他好像把刚才自己眼睛里出现的轻微波澜藏了起来,所以才又抬眼看着江栩洲。

      “没有原因。”

      四个字,宋嘉誉依旧对话语的字数很吝啬。

      没得到真实答案,江栩洲不再有话,只是盯着宋嘉誉的脸一直看。

      宋嘉誉的鼻梁左侧靠近眼角处有颗痣。

      不大,像是用黑色的笔戳上去的。

      江栩洲之前没发现过有这么颗痣,所以把目光黏在上面看。

      好久之后,他才突然觉得,现在的氛围似乎很诡异,像他妈看的那些肥皂剧,有些腻腻歪歪。

      不过一想起他妈看那些肥皂剧时手舞足蹈的激动模样,江栩洲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他才终于肯放过宋嘉誉的那颗眼角痣,准备离开这里。

      可宋嘉誉先一步转身,他总是会比江栩洲先走,像在逃着什么。

      这段小插曲过后,今晚最大的问题才被已经饥肠辘辘的江栩洲给发现。

      晚饭怎么解决?

      宋太太大概走得匆忙,除了冰箱里的绿豆汤再没留下什么吃食。

      厨房和客厅里被翻箱倒柜后一无所获,有人灌了自己一肚子凉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饿得无法入睡,只能胡思乱想,有人却似乎没有饿觉,早早就已经入眠。

      窗外的老树慢悠悠地抖下去年陈旧的枯叶。

      今夜是安静的。

      那段诡异的肥皂剧氛围插曲把年少的心脏染得乱七八糟,今夜的江栩洲似乎有些异常,他没起夜,没跑出来找水喝,只躺在床上想宋嘉誉三个字写出来是哪些笔画。

      然后次日清晨,他又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

      其实也不算起早,他是被饿醒的,就在他睡眼惺忪的从楼梯上走下来时,宋太太回来了。

      她独自一人,那只往日总精致的挂在肩头的腋下包拎在手上,眼下一片乌青,看起来疲惫极了,好像劳累了一整晚。

      已经无力再把爱包精心收起来搁置,便随意的撂在了沙发上,她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走进厨房,把提在手里的一袋子药塞进了冰箱里。

      江栩洲注意到袋子里瓶瓶罐罐的药,开口关心道:“阿姨您怎么了?生病了吗?”

      听见声音,宋太太这才注意到正慢悠悠晃过来的江栩洲,她轻叹了口气,疲惫摇头:“我没事,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江栩洲打了个哈欠,用谎言回复:“昨晚睡得早。”

      宋太太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关键词,这才记起昨天没给他们留晚饭,稍表歉意的说:“不好意思啊小洲,昨天我走得急,没来及给你们弄晚饭留下,你跟嘉誉回来有自己弄吃的吗?”

      江栩洲摇摇头。

      “不应该啊,嘉誉会做饭的。”宋太太边说边往客厅走,然后从包里掏出钱夹子来:“我拿些钱给你,你和嘉誉买点什么吃,饿坏了可怎么行。”

      虽然在心里诧异着宋嘉誉还会做饭,但江栩洲表面又是一个哈欠,连连摆手:“不用阿姨,我有钱的。”

      尽管已经拒绝,但宋太太仍旧要把钱塞给他,然后又从钱夹子里拿出些钱来:“我多给你些,把嘉誉的那份一起给你,你拿给他。你叔叔出差了,之后几天大概我也都不会常回来,吃饭你们得自己解决。”

      江栩洲还是想拒绝,可闻言宋嘉誉的那份也在这一起,坏心眼瞬间涌上心头,他接过钱应了声好。

      宋嘉誉起床已经是六点半,洗漱过后,他习惯性的走进餐厅里准备吃早饭,发现只有江栩洲一个人坐在那里啃着包子时,才反应过来宋太太昨晚没回家。

      他手拿毛巾擦着湿掉的刘海,看着餐桌上搁着的包子和豆浆,开口问江栩洲:“你买的?”

      江栩洲闻声转头,然后朝着宋嘉誉扬起笑脸,好似一副求表扬的模样:“嗯!快来吃,吃完我们去上学。”

      说着,他还用手拍了拍身旁位置的椅子。

      江栩洲一身像打了兴奋剂的开心气息几乎要溢满整个餐厅,宋嘉誉觉得他奇怪还有病,把手上的毛巾搭在椅背上,提起书包转身就走。

      见宋嘉誉要走,江栩洲紧着追问:“哎!你不吃吗?”

      宋嘉誉转回头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怕你给我下毒。”

      “那你等等我啊,一起走!”江栩洲把咬了一半的包子一口塞进嘴里,伸手抓起书包就要跟上去。

      宋嘉誉转身伸出手指着餐桌上的残局,说:“收拾干净。”

      江栩洲今天听话的让宋嘉誉觉得诡异,收拾了餐桌上的残局之后,不让他跟着就真的不跟着,在路上临时起意转头查看,也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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