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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江栩洲 ...

  •   江栩洲被下课铃声惊醒已经是下午第三节课结束。

      连着课间拢共两个半小时,他几乎睡得大脑一片混沌,爬起来打个哈欠又伸个懒腰,迷迷糊糊回头就看见正准备从教室后门出去的小林。

      “哎,你去小卖部啊?”他的嗓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帮我带瓶水,快渴死了。”

      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江栩洲又转回身,换了个姿势重新趴下。

      小林见他又睡过去,无语摇头,只想着他大概上辈子是困死的。

      宋嘉誉在听见自己后桌有动静时,手中正在运作的铅笔就几不可察地顿了下,直到身后再次传来均匀的细小呼吸声,他才极轻微地侧了头,余光向后瞄去。

      他觉得江栩洲今天不对劲。

      具体是哪里又说不上来,但就是很不对劲。

      其实今天江栩洲一直睡,没有像前些天那样跟在自己身边刷存在感,宋嘉誉觉得清净本该是件好事。可不知为什么,有一股莫名的不安感,从早上开始就如影随形。

      每次在宋嘉誉不经意间看到江栩洲时,总能感觉到那人的身后有条尾巴在摇。

      像是什么动物的尾巴。

      但分辨不出,反正看起来绝对不是什么好动静。

      大概真的是玄学,人的有些预感总是会准得可怕。

      不久后,小林把水带回来,江栩洲一口气灌了大半瓶,然后就又睡了一整节课。

      等到放学时分,夕阳把教室染成了温吞的蜜色。宋嘉誉照旧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东西,身边忽的飞过一道身影,他来不及看清是谁,就只捉住了后排小林的声音:“洲哥你飞那么快赶着投胎去啊?!”

      江栩洲?

      等宋嘉誉的目光追到教室门口,那人已经不见踪影。

      他又收回目光。

      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链哗啦拉上,教室里的一片嘈杂被抛在身后,宋嘉誉没被阻碍地走出教室。

      自从那天被老师说过之后,黄毛那群人放学不再到教室里来逮人,转而等在校门口。

      宋嘉誉知道他们不是会怕老师的人,想来应该是给他们钱的人发了话,为的是插手他放学后的去处,要他重新开始守“规矩”。

      但其实他们等在哪儿结果都一样,宋嘉誉近来不会如谁的愿。

      今天更是如此。

      他今天连校门也不打算走了。

      城市里的大街小巷总是会在稍晚些的时候变得热闹起来,夕阳把最后一缕金辉洒出来,摊贩的叫卖和人们闲谈的笑嚷翻过学校的后墙,钻进了宋嘉誉的耳朵里。

      视线钉在墙体的最高处,他在思考自己该怎么翻过去。

      想想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自从平静地接受了被霸凌的事实后,宋嘉誉没再逃避过那些人。

      肮脏难听的谩骂和凶狠的拳脚日复一日,最后变得习以为常,他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会这么过去,可偏有自以为正义的神经病要窜出来,把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平淡心态搅和成一团乱麻。

      最早搬来的那些方便翻墙的杂物箱子,不知何时已经被清理干净,这堵高墙现在让宋嘉誉无从下手。

      指尖在粗糙的墙面上蹭了蹭,他仰起头大概目测了一下高度,然后往后退了两步,试着助跑起跳。

      随着脚尖碾过墙边的碎石子,双手把上墙头,掌心瞬间被硌得生疼。

      宋嘉誉借着冲劲跳起往出翻,墙头的碎玻璃擦过校服后背,再落地时他重心没稳,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妈的傻逼江栩洲。”

      大概是被摔疼了,他低声怒骂了句,然后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可骂完又觉得不对。

      自己为什么要骂江栩洲?又为什么今天要再跑来翻墙?

      不知道。

      像那时想江栩洲为什么会帮自己的动机一样,没有答案。

      晚风卷着小吃摊上的香气吹来,宋嘉誉的肚子被勾出“咕噜”一声,喉结上下滚动,他才想起自己从中午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

      回家是与小吃街相反的方向,启程的步子有些沉,好像真的饿得有些没力了。

      今天的路似乎变得长了些,走的有些久了,路灯次第亮起,把影子揉得忽长忽短。

      街边的音像店播放着早些年的华语歌,旋律黏糊糊的,很熟悉,是初见时被江栩洲弄坏掉的那盘音乐磁带。

      大约在冬季,1987年发行,是齐秦仅用15分钟就写下的一首情歌,是希望跨越港台,寄到王祖贤手里的一封情书。

      宋嘉誉初听这首歌,是刚在宋家生活没多久的时候。

      孤儿院的孩子不曾习惯富裕的生活,天鹅绒的被子盖在身上轻飘飘,睡不着,就只能望着天花板发呆。

      随身听是看别人用才知道的,两条长长的线连接耳朵和电子产品,他问是做什么用的,人像看傻子一样回他,听音乐的。

      想起在孤儿院的时候,胖女人一放音乐他就睡去,也不怀疑有别的原因,忙不迭攒了钱买来随身听,要拿音乐撵走天鹅绒。

      大约在冬季是从一排整整齐齐的陈列里随手抽出来的。

      那时年少,未经情事,听不明白歌词里的辗转,只觉得旋律稳妥,像老人摇着蒲扇哼出来的调,睡得安稳。

      到后来,知晓了情歌的意思,也只是用张贴纸把表面的歌名遮住,依旧不懂那些情爱。

      磁带坏掉的那天夜里,简直难熬,辗转反侧,睡着又醒来,还是盖不惯那一床天鹅绒的被子。

      音像店大概是远了,歌声只剩下个尾巴。

      宋家的房子在远处出现。

      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应该晚些,毕竟路灯都亮全了。

      窗户没透出来哪间房里的灯光,似乎没人在。

      钥匙唤开门锁,扑面而来的黑在预料之中。宋嘉誉伸手去摸玄关处的开关,随着“啪”的一声,暖黄的光漫开来,把屋子打亮半片。

      “咕噜。”

      换鞋时,肚子发出一声抗议,宋嘉誉饥肠辘辘,他把书包随手撂在沙发上,就开始翻找能吃的东西。

      奇怪的是,这个家好像被人洗劫过一般。

      倒不是丢了什么贵重的东西,而是一点能进嘴的都没有。

      宋嘉誉在餐厅里翻着橱柜,他明明记得自己中午买的一袋吐司面包就放在这里,可现在怎么都找不到。

      他想,难不成家里有老鼠了?

      正当他心里想着老鼠,就忽的察觉客厅沙发处有什么动静,可转头查看却发现没什么,他就只当是自己心理作祟。

      皱着眉关上橱柜,宋嘉誉的肚子咕噜噜叫,他挠挠后颈转身准备要回房间去,打算就这样把饿劲儿生扛过去,拖鞋在地板上蹭出拖沓的声响。

      路过客厅时,书包带从沙发扶手上垂下来,像条蔫蔫的尾巴。

      肚子又咕噜叫了声,比刚才更响,像只小兽在喉咙里扒拉。宋嘉誉突然顿住脚,视线落在书包上,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亮。

      他差点忘了,自己还有零花钱剩下些塞在书包里,应该是够买一顿饱腹的。

      想着,他就几步跨到沙发边把书包拽起来,拉开拉链,把手伸进去摸自己常塞东西的地方。

      可是奇怪,挤在书侧边的零钱包去哪儿了?

      疑惑地又摸了一圈,宋嘉誉干脆把书包整个倒过来,书本文具统统掉出来,唯独缺了他的零钱包。

      就在他盯着眼前的狼藉打算仔细回想时,突然,从身后伸出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捏着他那只不见了的零钱包。

      “在找这个吗?”

      熟悉的讨厌声音随之而来,宋嘉誉一转头就看见了江栩洲那张脸,离得很近,笑盈盈的透着一股子欠嗖劲儿。

      江栩洲现在的算盘珠子,是从早上听见宋太太说宋嘉誉会做饭就开始打的。

      他从前听他妈讲过,一个人对食物的口味偏好跟性格有关,但他实在是想不出来,像宋嘉誉这样性格别扭复杂特别的人,做出来的饭会是什么样的味道。

      太好奇了,真的想尝尝。

      会不会毒死人啊?

      那只深色的小零钱包被江栩洲捏在指尖轻轻晃动着,边缘被晃得虚虚浮浮。

      宋嘉誉的目光从那张欠嗖笑上脸流转到零钱包上,只停留了几秒后,又再次移回去。

      宋嘉誉:“你想怎样?”

      江栩洲:“你不是学习很好,好聪明的嘛,你猜猜我想怎样。”

      “有屁就快放。”冷淡的声音又滚出来这么一句。

      江栩洲闻言戏谑地挑了下眉:“聪明人说话怎么好没水准的啊。”

      宋嘉誉冷冷回击:“傻子偷偷摸摸的行为也很没水准。”

      江栩洲不恼,反倒咧开嘴角笑起来,依旧一副欠嗖的样子:“那我们还挺般配的,难怪会有缘住在一起。”

      宋嘉誉的耐心已经殆尽,他眯起眼睛,语气加重了些警告道:“你要是再这么多废话,我就把你的大肠小肠拉出来打个蝴蝶结再塞回去。”

      这样一句出乎人意料的话,非但没让江栩洲收敛,反倒更甚,脑袋一摇张嘴就是极其欠揍:“这么有艺术造诣的吗?你以后肯定是个大艺术家。”

      江栩洲自以为不被讨厌之后,就开始暴露嘴贱的本性。

      啧。

      对这样的人,宋嘉誉不想再多说一句扯皮废话,他只想拿回自己的东西。

      无奈又更似是被迫妥协般地叹了口气,他开口:“你到底是想怎么样?”

      有些不耐烦了。

      江栩洲也看出了对方不想再同自己贫嘴。

      经过这些时日,他知道宋嘉誉一旦表现出不耐烦,再过一点就会被激得彻底放弃,哪怕是重要的东西也都可以不要。所以江栩洲见好就收,老实表明了自己的意图。

      江栩洲:“我早上听宋阿姨说你会做饭。”

      宋嘉誉看着他,意思是要他继续说下去。

      可江栩洲却没再说话,而是一把抓起宋嘉誉的胳膊,径直就往厨房去。

      厨房的门被江栩洲带着惯性撞开,宋嘉誉在这过程中被拽得一个趔趄,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结,终于忍不住怒道:“你到底发什么疯?!”

      宋嘉誉的话音刚落,一道冷光就打在了他的脸上,是真正物理上的冷,修得他带着脾气的脸好不俊俏。

      “哇!好帅!”

      江栩洲一手扶着冰箱门,一手抓着宋嘉誉的胳膊,皮笑肉不笑的发出这声毫不走心的赞叹。

      宋嘉誉无视了这句话。

      他不知道江栩洲拉开冰箱门是要给自己看什么,挣开束缚,翻了个白眼,然后把刚才自己发火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你到底发什么疯?”

      零钱包被抛上半空转了个圈又回到江栩洲手里,他歪头盯着宋嘉誉笑,眼里的狡黠根本藏不住:“你做饭,什么都行,我吃到嘴钱包就还你,怎么样?”

      宋嘉誉没回他的话,将目光随意存放,才注意到冰箱里塞得比先前满了些。

      江栩洲把那只零钱包拿到宋嘉誉眼前晃了晃,声音往高拔了些:“哎!问你话呢,还要钱不要了?”

      新放进的食材把原本存放在冰箱里的药瓶挤倒压在底下,宋嘉誉伸手拿出药瓶准备重新摆放整齐。

      “好。”

      他终于肯应声,然后转头看向江栩洲,平静地说出让对方心里发慌的话。

      “我可以下药吗?”

      闻言,江栩洲的表情僵了半秒。

      别人大概率会是说说玩笑,但宋嘉誉不会。

      最近这些时日探查下来,江栩洲打心眼儿里觉得,宋嘉誉就是个表面装平淡的疯子,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十分有十一分的概率他都能干得出来。

      宋嘉誉从冰箱里拎出那包新食材,然后顺手丢在料理台上,接着摆弄起那些药瓶。塑料瓶身相互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里面装着的药片也跟着哗啦作响。

      声音不是很大,很难入耳,但却紧紧勾住了江栩洲的眼睛。

      他把声音装得有些发颤:“宋嘉誉,你……总不能真打算毒死我吧?”

      他的眼睛紧盯着宋嘉誉摆弄药瓶的一双手。

      白的,修长的,好看的。

      哎!

      江栩洲恨不得给自己来上一巴掌。

      猪脑子吗?自己已经面临着要被毒死的风险了,还有心思分出来关心凶手的手好不好看呢?!

      那好看的手下的药就没有药性了吗?

      药瓶被一排排的重新摆放好,宋嘉誉后退一步转头看过来,反手关上冰箱门:“放心,治精神病的药毒不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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