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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江栩洲 ...

  •   江栩洲这时候还不明白治精神病的药是什么含义,只觉得宋嘉誉骂人真高级。

      一句高级的骂人话语让江栩洲嘴里滚出来一声短促的“啧”。

      宋嘉誉连眼皮都懒得再抬,彻底屏蔽了身旁的噪音,然后,一个近乎恶劣,他从未有过的坏念头在心里悄然滋生。

      料理台上的那包食材被利落拆开,江栩洲站在一旁,看着宋嘉誉提刀切菜,笃笃有声。之后又是“嗒”的一声轻响,灶台被打开,幽蓝的火苗窜起来舔舐锅底。

      烧油生出来的烟总能把人呛的直冒眼泪,可尽管被呛到咳得止不住,江栩洲仍旧执拗地不肯走。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这会儿不再有惹人烦的废话,只是看着。

      他心里生怕被人下了药,连走神都不敢。

      厨房里一时间只剩下食材被处理的声音,还有温度升高的空气。肉片丢进锅里被翻炒变色,等香味出来后再裹上酱汁就变得诱人。

      江栩洲肚子里的馋虫活络起来,刚才还在担心被下药的恐慌,瞬间就被香味给冲得七零八落。

      可看着宋嘉誉被蒙在烟火气里的侧脸,他又开始想,如果宋嘉誉是个名人,大概率不会有把他女儿化的妈妈粉,毕竟这人连做饭这样该被觉得贤惠的事,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眉头蹙着,下颌线绷得利落,垂下落进锅里的视线厌得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菜出锅,宋嘉誉开口:“端走。”

      在江栩洲心生异念之际,一只白的,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把盛菜的盘子送到了他的跟前来,可偏偏他看什么出了神,这声清淡的嗓音在此刻就钻不进耳朵。

      江栩洲不是在馋那盘菜,而是在看宋嘉誉。

      他觉得是好看的。

      无论手还是脸,都是好看的。

      见面前的人只呆看着,不动也不吭声,宋嘉誉作势就要把菜往垃圾桶里倒,说:“你不吃我倒了。”

      闻言,江栩洲这才回过神,接过盘子转身就出了厨房。

      盘子搁上餐桌,油亮的肉片被人迫不及待地夹起来塞进嘴里,可刚嚼了没两下,江栩洲就脸色一变吐出来,然后起身窜进厨房直往嘴里灌水。

      宋嘉誉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目睹了全程。

      那肉是什么味道他不知道,没敢尝,反正就是油盐酱醋各种调料都放了不老少,好吃不了就对了。

      江栩洲漱了好多遍口,嘴里的怪味才终于被冲淡了些,他转头脸色难看的看向宋嘉誉,怨道:“你还不如下毒呢!”

      好看的人没说话,只是用好看的手竖了中指。

      江栩洲见状眼睛眯起来,咂吧咂吧又细品了下嘴里的神奇味道,问:“你到底放了什么?”

      似乎这段时间宋嘉誉被人带的鲜活起来了,竟然开始笑着噎人:“反正没下药。”

      人总是奇怪的,别人越是不说的就越是要弄明白。

      江栩洲现在就是这样,非要把菜里搁了什么问个明白,宋嘉誉不说,他就把人的零钱包捏在手里,扬言不说就给扔了。

      宋嘉誉不语,看着他表演。

      两分钟,江栩洲自知僵持不过,一转身手臂甩出个弧度,然后就见一团物体飞出了厨房的窗户。

      “哎!”

      这声惊呼是江栩洲嚎出来的,他没想真扔,谁知道自己手没捏住。

      宋嘉誉没黑脸,还是那样立着,面无表情。

      飞奔出门是江栩洲拽着他,江栩洲看起来比他着急,像丢的是自己的东西。

      厨房的窗户连着街道,钱包飞出去落在了路灯下,拽着宋嘉誉跑出来的江栩洲刚立定,视线刚捉住那个掉在路灯下的钱包,就见不知打哪儿钻出来一条狗,把钱包叼起来就走。

      “哎!那狗!”

      江栩洲急眼高喊一声,把狗吓得四条腿撒开了往前跑,他就拽着宋嘉誉也撒开了腿去追。

      连着跑过两条街,宋嘉誉也装不住了在后面大骂神经病,可江栩洲充耳不闻只顾追狗。

      老街的路灯昏黄,电线像蛛网,江栩洲拽着宋嘉誉疯跑,眼睛不看路只追踪那条狗往哪个方向跑,鞋带散开了也不知道,钻到脚底把两道身影绊得摔成一团。

      江栩洲措不及防,结结实实地扑在青石板上,胳膊和膝盖都磕得生疼,宋嘉誉在后面更没法刹住,撞上他的后背,两人跌在一起,脑门碰着后脑勺“咚”一声。

      江栩洲被压在底下,疼得嘴里倒吸凉气。

      宋嘉誉没摔着哪儿,拿手揉揉被撞疼了的脑门就往起爬,可谁知江栩洲把腿伸得长,他刚站起来就被绊得踉跄晃了两晃,手臂胡乱挥舞着又摔下去。

      这次实实在在磕到骨头,他疼得呲牙咧嘴也倒吸一口凉气,眼里有星点泪光在打转,嘴里终于绷不住的要叫出声,可身旁人却比自己先嚎出来,“啊”的一声吓了他一跳。

      宋嘉誉没好气:“谁踩你尾巴了?!”

      江栩洲幽怨得像个冤魂:“你。”

      嫌弃地把摞在一起的腿分开,两人才各自手撑地爬起来。

      江栩洲两手抱起隐隐作痛的右腿,单脚跳着倒退往墙边靠,带着颤音的吸气声里夹着一串嘟囔:“看着蛮瘦,力气倒大的很!绊死你事小,再给我腿踩断了还赔死你!”

      宋嘉誉没闲心管他,自己的胳膊擦破了皮疼得要死,浑身都是土,要不是这神经病突然发疯追狗,哪会弄得现在这么狼狈。

      他抱着胳膊专心给伤口吹凉气,懒得匀给江栩洲一个眼神。

      见对方不搭理自己,江栩洲又提高了音量说委屈:“哎!你管一下我!”

      宋嘉誉懒得抬头。

      江栩洲:“大哥,我说我腿断了。”

      扯下校服外套的袖子,宋嘉誉抬起头,昏黄的路灯似乎把他眼里的厌恶照散了,只有冷淡照旧不变:“断了?那你等着,我给你找个轮椅去。”

      见他真要走,江栩洲急了:“哎哎哎!大哥!扶我一把,求你了!”

      宋嘉誉不语双臂环抱立着,江栩洲以为他是在等自己说报酬,就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几块钱来:“请你喝汽水。”

      那几块钱被拿去商店里换了两瓶汽水,少年并肩在街头坐。

      仰头灌下一大口,尝出汽水口味来,江栩洲才皱着眉咂吧嘴:“怎么买这个味道的?”

      宋嘉誉喝下一口,满嘴橘子香:“橘子的好喝。”

      或许是晚风太温柔,足够有迷惑性,向来都讨厌橘子的江栩洲,看着宋嘉誉仰头又抿了一口汽水。这样鬼使神差的一小口,他竟真的尝出来了橘子香。

      好像其实橘子也没那么难吃。

      今天之后,橘子不难吃了,有些关系也变得和谐了。

      宋先生在外的事务还没忙完不曾回来,宋太太不知道最近在忙些什么,隔几天才回家一次,宋欣也不见踪影连学校都没去,家里只剩下两人,日子平常过。

      早上只了嚼两片吐司面包,青春期的少年扛不住饿,大课间的铃刚一响,江栩洲就伙着小林往小卖部跑。

      干脆面小面包甜牛奶一股脑的都往外套兜里揣,辣条抱在手上往嘴里塞,小林吃了颗糖酸得倒牙,想想又装作没事人贴心的把糖纸撕开,递去江栩洲的嘴边。

      “呀!什么鬼东西这么酸?!”江栩洲酸得跳脚。

      小林干了坏事先跑一步免得挨打。

      两人一路打闹着进教学楼,上楼梯也不安分,小林好不容易挣脱束缚拔腿要跑,江栩洲一伸手就给他拽住了。

      他们一前一后的蹿进楼道里,闹得嘻嘻哈哈。

      小林一把推开勒住他脖子的江栩洲往教室里跑,江栩洲撞到墙上胳膊一撑就准备追上去,谁知揣在兜里的甜牛奶也撞在了墙上,玻璃瓶在兜里碎开,白花花的液体洒出来弄湿了校服口袋和下摆内里。

      江栩洲小心翼翼地取出瓶子碎片怕割伤手,然后翻了个白眼一边骂小林一边往厕所去。

      拧开水龙头,江栩洲掏出兜里的东西搁在台子上,然后扯起衣服上浸了甜牛奶的地方去冲洗,透明的水柱穿过衣料就变得奶白浑浊,有甜腻的味道。

      “嘶,咳咳……”

      身后传来两声轻咳,江栩洲没去看,大概能猜出来是谁。

      宋嘉誉在江栩洲身边隔出一个空位拧开水龙头,水流声依旧哗啦啦,用手接一捧浇在脸上,把脏污和血洗干净。

      “哐当!”

      角落里,铁皮桶上的红漆豁口随桶身晃动。

      宋嘉誉的漂亮背骨又出现在江栩洲眼前,那只蝴蝶又飞出来,只不过早上落了场小雨太阳现在躲着不见人,蝴蝶不是金色的。

      江栩洲对这些步骤已经很熟了,等宋嘉誉套上干净的新校服,他伸手去拿搁在台子上的口粮,隔着袋子摸干脆面已经碎成一包渣,想了想,他手一伸把小面包递了出去。

      “呐,分你一个。”

      这次刘海不遮眼睛,用手撩起来湿漉漉的贴在手背上,雨后的天晕开层淡白的亮,微凉的天光透过窗户把晦暗不明的一双眼睛都照亮了。

      “叮铃铃——”

      上课铃响,宋嘉誉和江栩洲一前一后的进教室。

      老师还没来,江栩洲着急忙慌的把最后一口干脆面倒进嘴里,路过垃圾桶再顺手丢了包装袋,嘴里嚼的嘎嘣脆响,宋嘉誉把小面包揣在外套兜里,不着急吃。

      数学课照旧催眠,江栩洲又睡死一节课,一下课就和小林蹿出去同外班的打篮球,再回来时,往宋嘉誉的桌上撂根盐水冰棍,便倒头继续赴约周公。

      太阳到中午才出来,夏季里,雨刚过后的阳光热得不燥。

      第二节课买的口粮江栩洲只吃了包干脆面,生抗到午休时间再去买两包零食,又撑到下午放学,他才和小林蹿得飞快跑出学校去吃辣肉面,差点就饿死了。

      阿公的摊子上,他和小林对面坐,两人一边抓着筷子狼吞虎咽,一边还要防着对方偷自己碗里的肉。

      辣肉面吃的像打地道战,汤汤水水洒了一桌子。

      吃完擦了嘴准备离开时,流氓地痞的动静在一旁出现,江栩洲的耳朵尖,从一堆杂乱的什么内容都有的话里辨出来一个名字。

      宋嘉誉。

      循声望去,一张熟悉的脸扎在人群中间,清冷的那双眼依旧没有情感。

      江栩洲立在摊位边,两只原本用来制裁小林的手垂在了身侧,指尖轻轻地贴着裤缝。

      他的呼吸带动着胸腔起伏均匀,他面无表情视线定住不动,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心里翻滚着什么,只突觉雨后的温度开始高涨。

      一阵凶烈的热灼化了他的视线,眼前的所有事物在顷刻间变得模糊不清,似乎融成一滩色泽复杂的水。

      水中泛开波动,内里的所有色彩汇成了幅线条勾勒精致的图画。

      是只蝴蝶。

      那是一只金黄的蝴蝶。

      一旁的小林见江栩洲直盯着那处,有上次去叫老师的前车之鉴,他伸手拽了拽江栩洲的衣服,开口提醒:“洲哥,这次他们人多又是在校外,你别多管闲事啊!”

      江栩洲明显怔了一下。

      对,打不过的,别多管闲事。

      可是画上的蝴蝶飞出来了,它扇动着翅膀朝江栩洲飞来。

      “我没管闲事。”有人不明自己心意的沉着声开口,听得小林慢慢从喉咙里发出个疑惑的音节。

      江栩洲突然记起,宋太太好像提过,宋嘉誉的年纪比他稍大些。

      想着,他清了清嗓,咬字加重:“我没多管闲事,他是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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