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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对不起” 沈星辞给林 ...

  •   “对不起。”

      沈星辞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愧疚与心疼。他的指尖还贴在林知夏的脸颊上,微微发凉,轻轻颤抖着,像一片被风吹得快要落下来的叶子。

      林知夏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无声地滑过脸颊,砸在沈星辞的指尖上,温热的,滚烫的,像要把那微凉的指尖烫出一个洞来。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怪你”,想说“我知道你不是真心的”,想说“这几天我好想你”,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站在那里,任由眼泪不停地流。

      沈星辞看着他哭,心像被人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他几乎站不稳。他伸出手,把林知夏轻轻拉进怀里,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拥抱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他的手臂环过林知夏单薄的肩膀,掌心贴着他微凉的脊背,用力收紧,却又不敢收得太紧,怕弄疼他。

      林知夏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软了下来,整个人都靠进了沈星辞怀里。他把脸埋在沈星辞的肩窝,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干净的皂角气息,混着秋日傍晚微凉的空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少年的温热。那些压抑了整整三天的恐惧、委屈、思念,在这一刻全都决了堤,他哭出了声,不是压抑的哽咽,而是放声的、肆无忌惮的哭泣,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家的幼兽,把所有的脆弱都摊开在信任的人面前。

      沈星辞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缓慢又有力。他的下巴抵在林知夏的发顶,眼睛闭着,睫毛轻轻颤动,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他的眼泪没有掉下来,可眼眶红得厉害,鼻尖也泛着浅红,连呼吸都带着微微的颤意。

      小巷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香樟树叶的沙沙声,和少年压抑又破碎的哭声。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画里只有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林知夏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可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厉害了。他靠在沈星辞怀里,手指紧紧攥着沈星辞校服的衣角,指节泛白,像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星辞……”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闷闷地从沈星辞肩窝里传出来,“你那句话……是真心话吗?”

      他没有说哪句话。

      可沈星辞知道。

      那句“我们分手吧”,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扎进林知夏心里,也扎进他自己心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脏像是被人从胸腔里生生剜了出去,疼得他几乎当场跪下去。可他没有回头,他不能回头,他怕一回头,就再也狠不下心了。

      沈星辞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声音低哑,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不是。”

      “不是真心话。”

      “我这辈子,说过很多违心的话,只有这一句,最违心。”

      林知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可这一次,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把沈星辞的衣角攥得更紧。他等了三天,等了七十二个小时,等了四千三百二十分钟,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你为什么要说?”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不是质问,而是委屈,像一个被莫名其妙推开的、不知所措的孩子,“你为什么要说那种话?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我以为你真的觉得我们在一起是错的,我以为你听了那些话,也觉得我恶心……”

      “没有。”沈星辞打断了他,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从来没有。”

      他轻轻松开林知夏,双手捧着他的脸,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他看着林知夏红肿的眼睛,看着他鼻尖的浅红,看着他嘴角那颗小小的、浅浅的痣,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我说那句话,不是不想要你了。”沈星辞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是因为太想要你了,才不得不推开你。”

      林知夏怔怔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眼底满是不解。

      沈星辞轻轻叹了口气,拇指摩挲着林知夏的脸颊,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给自己攒够说下去的勇气。

      “那天在办公室里,你爸妈说的话,你都听到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他们说是我带坏了你,说是我主动靠近你,说你是被我骗了。他们看我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我爸也在场。他没有替我辩解一句,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让我离你远一点,说不要再影响你的学习,说我们这样是不正常的。”

      沈星辞说到这里,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苦涩的东西。

      “我不怕他们骂我,也不怕他们停了我的生活费。我可以不要钱,可以不吃早饭,可以穿旧校服,这些我都不在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可我怕他们去找你,怕他们去找你爸妈,怕他们把事情闹得更大,怕你因为我在学校待不下去。”

      “我怕你被我拖累。”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沈星辞的声音几乎是哑的。

      林知夏的心猛地揪紧了。他看着沈星辞,看着少年眼底那些他从未见过的脆弱与疲惫,忽然觉得自己好傻。他以为沈星辞说分手是因为害怕了,是因为后悔了,是因为终于看清了和他在一起只会惹来麻烦。他从没想过,沈星辞推开他,不是因为不想要他了,而是因为太想要了,才不得不放手。

      “所以你就说了那种话?”林知夏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气又心疼,“你就一个人扛着,什么都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你知不知道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的心像被人撕碎了一样?”

      “我知道。”沈星辞的声音很轻,带着深深的愧疚,“我都知道。”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那天的场景,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让人窒息,“我爸停了所有经济来源,我妈只会哭,你爸妈认定是我带坏了你,王主任说要全年级通报批评。所有人都在逼我们分开,我没有办法,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能做的,只有先把你推开。”

      “至少这样,他们不会再针对你。”

      林知夏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可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心疼。他心疼沈星辞,心疼这个从来不会喊疼的少年,把所有苦难都自己扛着,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明明自己也疼得要死,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推开最爱的人。

      “星辞,”林知夏伸出手,轻轻握住沈星辞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你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你还有我。”

      “我不怕被针对,也不怕被人议论。我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什么都不告诉我,把我推开,让我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你的背影消失。”

      “你说你怕拖累我,可你有没有想过,没有你,我根本撑不下去。”

      沈星辞看着林知夏,看着他眼底那簇不肯熄灭的光,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三天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妥协、所有的委曲求全,好像都有了意义。

      他不是一个人。

      从始至终,他都不是一个人。

      可他终究还是松开了手。

      不是想放开,是不能不放。

      沈星辞低下头,看着两人慢慢松开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林知夏掌心的温度,那温度一点一点凉下去,像被风吹散的余烬。他的喉咙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知夏。”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明天,我会去找陈老师,申请换座位。”

      林知夏的手僵在半空。

      他怔怔地看着沈星辞,像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相信。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像是在问“为什么”,可那个“为”字还没说完,就被他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为什么。

      他们都知道。

      小巷里的风忽然大了些,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两人脚边掠过,发出细碎的、干燥的声响。香樟树的影子在路灯下摇晃,像两个想要靠近、却始终隔着一道缝隙的影子。

      “我不是想推开你。”沈星辞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林知夏,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我只是想保护你。”

      “你爸妈那边,我已经成了他们眼里的罪人。王主任那边,我已经被盯上了。如果我再坐在你旁边,再和你有任何交集,他们只会觉得你执迷不悟,觉得是我阴魂不散。到时候受伤害的,还是你。”

      “我不想让你再因为我,被你爸妈骂,被你奶奶担心,被那些不相干的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沈星辞说到这里,终于抬起头,看向林知夏。

      少年的眼眶红透了,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一滴一滴,砸在校服的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却始终不肯折断的小树,倔强又脆弱。

      沈星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像被人拿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可他不能心软,不能动摇。他已经想了一整天,从清晨想到现在,从空荡荡的教室想到这条无人的小巷,他想了很多很多,想到最后,所有的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必须暂时分开。

      至少在学校里,在所有人看得见的地方,必须分开。

      “只是座位分开。”沈星辞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怕自己说重了一个字,就会把眼前的人彻底击碎,“不是要和你分开。放学我们还是可以一起走,只是在学校里,在老师面前,在同学面前,我们要装作……装作没那么近。”

      “等风头过去了,等所有人都忘了这件事,我们再想办法。”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风头什么时候能过去?那些人什么时候能忘了这件事?他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不知道。

      可他不能把这份茫然也摊给林知夏看。他已经让林知夏哭了太多次,不能再让他看到一个同样无措的、同样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自己。

      林知夏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星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巷子里的路灯又亮了几盏,把两人的影子照得更加清晰。

      “好。”

      林知夏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还没来得及漾开涟漪,就沉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沈星辞。眼眶还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可他的眼神不再像刚才那样脆弱得不堪一击,而是带着一种让沈星辞心碎的、拼凑起来的坚强。

      “我知道了。”林知夏说,“我答应你。”

      “但是沈星辞,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沈星辞看着他,没有说话,等他继续说下去。

      “你不要再一个人扛了。”林知夏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你有什么事,告诉我。你觉得难的时候,让我知道。你不要再像这次一样,什么都不说,就把我推开。你让我觉得,你根本不需要我。”

      沈星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

      “好。”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答应你。”

      林知夏看着他,看着少年拼命忍着不肯掉下来的眼泪,忽然觉得,这个总是把一切扛在肩上、从来不肯在人前示弱的沈星辞,其实也没有那么坚强。他也会疼,也会怕,也会在无人的深夜里,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夜色,想不出任何办法。

      他只是不说。

      林知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星辞的手指,没有十指相扣,只是轻轻地、像小时候拉钩那样,勾住了他的小指。

      “那就说好了。”林知夏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谁都不许反悔。”

      沈星辞低头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小指,看着林知夏泛白的指尖,看着那只纤细的、微微发抖的手,终于没有忍住,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他没有出声,只是把林知夏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巷子里的风渐渐小了,香樟叶不再簌簌地落,像是连风都累了,想要歇一歇。路灯的光晕柔和,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画里只有彼此。

      可他们都知道,从明天开始,这幅画就要被撕开一道口子了。

      教室里不会再有两个并排的、紧紧挨在一起的位置。不会再有课桌下悄悄牵住的手,不会再有纸条上写满的心意,不会再有早读时偷偷交换的目光。那些藏在细枝末节里的温柔,都要被收起来,藏进更深更深的角落里,藏到连自己都快忘记的地方。

      他们不是不爱了。

      是太爱了,才不得不学着,在所有人面前,装作不爱。

      沈星辞站在那里,看着林知夏低着头、拼命忍眼泪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着,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可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能给林知夏的,从来都不是承诺,不是安稳,不是光明正大的未来,而是一个又一个的“暂时”和“等”。

      等风头过去。

      等所有人忘了。

      等我们熬过这一段。

      他不知道这些“等”什么时候是个头,甚至不知道它们到底有没有尽头。可他必须给林知夏一个念想,一个哪怕在黑暗里也能攥在手心的、微弱却不会熄灭的光。

      “知夏。”沈星辞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少年人拼尽全力的郑重。

      林知夏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沈星辞看着他红肿的眼眶,看着他脸上还没干透的泪痕,看着他因为哭泣而微微发颤的嘴唇,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是他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出去的。哪怕要暂时把她推开,哪怕要装作陌生人,哪怕要在所有人面前把这份心意藏进最深最深的角落里,他也要让林知夏知道——

      他只是暂时松开了手。

      不是不要了。

      “如果……”沈星辞的声音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咽下什么哽住喉咙的东西,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慢,像是怕林知夏听不清,又像是在对自己起誓,“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断了联系。”

      林知夏的眼泪猛地涌了上来,他下意识地想摇头,想说“不会的”,可沈星辞轻轻握紧了他的手,不让他打断。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们失去了彼此的消息,很久很久都找不到对方。”沈星辞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甸甸的认真,“那等到我们再次相见的那一天——”

      他抬起眼,直直地看着林知夏,眼底的红还没褪去,可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有心疼,有太多说不出口的愧疚和无奈,却也有一种近乎固执的、不肯熄灭的光。

      “等到我们再次相见的那一天,我们就真正的在一起。”

      “再也不分开。”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可落在林知夏耳朵里,却重得像一颗砸进心湖的巨石,激起滔天的浪。

      林知夏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模糊了视线,模糊了沈星辞的脸,却模糊不掉那四个字的分量。

      再也不分开。

      这是一句承诺。

      一句在现实的缝隙里,两个少年拼尽全力、用尽全力,才递到彼此手里的承诺。没有鲜花,没有戒指,没有旁人的见证和祝福,只有一条无人的小巷,一盏昏黄的路灯,一阵吹散了又聚拢的秋风,和两颗被现实碾得生疼、却依旧不肯放弃彼此的心。

      林知夏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透了泪水的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用力点头,用力到脖子都在微微发颤,眼泪随着点头的动作甩落,砸在校服上,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砸在沈星辞那句沉甸甸的承诺上。

      沈星辞看着他点头,看着他拼命忍眼泪却怎么也忍不住的样子,嘴角终于扯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算得上是笑的弧度。那弧度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可它就在那里,像一道裂开在阴霾天空下的、细如发丝的晴光。

      他伸出小指,勾住了林知夏的小指。

      两个少年的小指紧紧勾在一起,在昏黄的路灯下,在簌簌飘落的香樟叶间,像两个在暴风雨里拼命拉住彼此的、不肯松手的孩子。

      “说好了。”沈星辞说。

      林知夏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蹭在校服袖口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说好了。”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天边的最后一抹光也被黑暗吞没。小巷里只剩下昏黄的路灯,照着两个久久不愿分开的少年。

      他们还有很多话没说,还有很多眼泪没流,还有很多不甘心没咽下去。可他们都知道,今晚的拥抱、今晚的眼泪、今晚说出口的那些话,已经足够了。

      足够撑过明天。

      撑过换座位的那个瞬间,撑过从同桌变成陌生人的那个转身,撑过那些落在身上的、带着同情或鄙夷的目光,撑过这一段漫长又难熬的日子。

      沈星辞松开林知夏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只是一步,可那一步像是隔了千山万水。

      “明天见。”他说。

      林知夏看着他,点了点头:“明天见。”

      不是再见,是明天见。

      明天,他们还会在同一个教室里,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听着同一堂课,只是不能再坐在彼此身边了。

      沈星辞转身,朝着巷子的另一头走去。

      他没有回头。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夜色里,看着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越来越淡,最后和黑暗融为一体。

      风又起了,卷着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知夏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颤抖着。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那样蹲着,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蜷缩在无人经过的角落里。

      他不知道蹲了多久,久到膝盖发麻,久到巷子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巷子很窄,路灯很暗,风很凉。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拖延什么。

      明天,他就要和沈星辞分开了。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分开,不是再也不见的分开,而是一种更残忍的、更让人无力的分开——明明还在同一个教室里,明明一转头就能看见,却要装作陌生人,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沈星辞说了,如果有一天断了联系,再次相见的那一天,他们就真正的在一起。

      林知夏攥紧了口袋里的拳头,把那句话像一颗种子一样,埋进心底最深的地方。

      他会等。

      等风头过去,等所有人忘了这件事,等他们熬过这段最难的日子。

      等再次相见的那一天。

      林知夏走到家门口,推开门。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厨房透出一线昏黄的光。奶奶的脚步声从厨房里传来,锅铲碰着铁锅,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他没有喊奶奶,只是轻轻关上门,换了鞋,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木质的楼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在替他叹气。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直接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是奶奶今天帮他晒过的。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沈星辞最后那个背影。

      笔直的,决绝的,一步都没有回头的背影。

      还有那句在风里轻轻落下、却重如千钧的承诺。

      “等到我们再次相见的那一天,我们就真正的在一起。”

      林知夏把枕头攥得很紧很紧,眼泪无声地渗进棉絮里。

      窗外的风还在吹,香樟叶还在落,夜色还在一点一点地深下去。

      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明天,他们还要去学校。

      明天,他要在所有人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沈星辞把课桌搬到离他很远的地方。

      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

      把那句承诺藏在心底,等着再次相见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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