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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温柔商人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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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点……精灵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感觉。
这只野兽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竟然觉得这个商人是属于他的，一个可怜的被驱逐的属于他的人类。
但是他把这个想法藏起来了。
月光静静地照着。笼子里，那双碧绿的眼睛还看着商人离开的方向。他走了。脚步声远去了。地下室又陷入那种空洞的安静。
他慢慢缩回角落，把膝盖抱进怀里。
刚才那些话，那些兴奋的、快乐的、像发现宝物一样的喊叫，还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回响。但他的脸上，那种天真的惊喜已经褪去。不是消失，是……沉下去了。沉到更深的地方。
精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碰过他的头发。那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忽然愣住了。
因为他想起刚才那一瞬间——他伸出手碰他头发的时候，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恨。不是饿。不是捕猎成功的那种得意。
是另一种。一种他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他想要他。不是想吃他。是……想要偷走藏起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
他猛地摇头，像是想把那个念头甩出去。他是谁？他是暗夜精灵。他是猎手。他的族人被他的人类同胞杀害，他们的眼睛被泡在福尔马林里，变成那些贵族们炫耀的“活的宝石”。他恨他。他应该恨他。
对。恨他。
他盯着自己那只手，那只碰过他头发的手。那只手应该用来撕咬，用来捕猎，用来在他最放松的时候咬穿他的喉咙。不是用来……不是用来那样轻轻碰他的。
他把那只手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疼。但疼是好的。疼能让他清醒。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门。他离开的方向。
那个人类。那个奇怪的人类。那个被他骂“坏蛋”“吝啬鬼”却还会每天来的人类。那个被自己同类排挤的、孤独的、身上气味单薄的人类。
他忽然想起他刚才的样子。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看着他，说“谢谢你这么说我”。他的声音那么轻，像是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他。
他心里那个奇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个感觉压下去。压到最深的、看不见的地方。
他是谁？他是猎手。他是在捕猎。那些温柔，那些模仿，那些“宝贝”“我想让你高兴”——全都是工具。全都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为了让他打开笼子，为了让他心甘情愿地被他吃掉。
对。就是这样。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里露出一个笑。阴险的，狡诈的，猎人应有的笑。
但那个笑，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什么东西。
他把那个东西，和那个奇怪的感觉一起，藏起来了。
藏到很深很深的地方。深到他自己都看不见。
月光照着。笼子里，他蜷缩在角落，像一只收起爪牙的兽。但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下一次怎么捕猎。也许在想别的东西。
他自己也分不清。
“现在是什么季节了？春天的时候，我们的族人就会出去找食物，这个季节的猎物最肥嫩。”
他的声音轻快而活泼，能够让听到的每一个人都觉得心情轻快而喜悦。
“夏天的时候最讨厌了，食物总是保存的时间很短就坏掉了，潮湿的雨季会长出很多蘑菇，就是森林里的那些五颜六色的东西，有些吃了会很难受。”
他兴致勃勃地和商人分享春夏。
“你呢？你在春夏季节的时候做什么事情？”
月光静静地照着。商人站在笼子边，本来已经准备走了。但那个轻快活泼的声音追上来，像春天的第一阵风，让他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精灵。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饿，没有算计——至少此刻，精灵看不出那些。只有一种单纯的、分享的快乐。
“春天？”
他慢慢走回来，在笼子边蹲下来。和精灵平视。
“你们春天出去找食物？这个季节的猎物最肥嫩？”
他重复着精灵的话，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他平时那种温和的笑，是另一种——更放松的，像是真的在听一个有趣的故事。
“夏天讨厌？食物容易坏？雨季会长蘑菇？有些吃了会难受？”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很真实。
“你是在……跟我分享你的生活？”
他看着精灵的眼睛。那双碧绿的眼睛里，还装着那种兴致勃勃的光。他不知道那光是真是假。但此刻，他不想分辨。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春天的时候……”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又像是在回忆。
“我春天的时候，一般在拍卖会。看那些从各地运来的东西，听那些掮客吹嘘它们的价值。偶尔也会出去走走，看看花开。但大多是一个人。”
他看着精灵的眼睛。
“夏天也是。秋天也是。冬天也是。”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有自嘲，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听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我好像很久没注意过季节了。”
他看着精灵。月光下，精灵的脸上还带着那种分享的快乐。他不知道那快乐是真的还是装的。但此刻，他不想知道。
“你呢？秋天的时候？冬天的时候？你们做什么？”
他问得很轻。像是真的想知道。
“秋天的时候就要寻找蜂蜜，还有坚果这些东西，快到冬天的时候就要捕猎，那种大规模的捕猎，然后把收集来的所有东西都藏起来，准备的东西越多，秋和冬就越容易度过。”
他睁着漂亮的绿色的眼睛，从容的柔和的和他分享生活的一些细节。
商人蹲在笼子边，听着精灵那些关于秋天的蜂蜜、冬天的坚果、大规模捕猎的分享。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着他那双疲惫的、却慢慢亮起来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听着精灵用那种从容柔和的声音，把另一个世界的样子，一点一点铺在他面前。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不是他平时那种温和的笑，也不是清醒的笑——是另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又不愿意承认。
“蜂蜜。坚果。大规模的捕猎。”
他重复着精灵的话，声音很轻。
“你们会囤积食物。准备得越多，冬天就越好过。”
他看着精灵的眼睛。那双碧绿的眼睛里，装着分享，装着从容，装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森林生活。
“你知道我们人类怎么过冬天吗？”
他没有等精灵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更轻了。
“我们囤积钱。囤积房产。囤积那些能换来食物、换来安全、换来一点温暖的东西。”
他顿了顿。
“我囤了很多。多到几辈子都花不完。”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自嘲，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但冬天来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冷。”
他看着精灵。月光下，精灵的脸上还带着那种分享的从容。他不知道那分享是真的还是装的。但此刻，他不想知道。
“你们囤积食物，是因为知道冬天会来。我们囤积钱，是因为知道孤独会来。”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站在月光里，看着精灵。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蜂蜜，坚果，大规模的捕猎。还有——准备得越多，冬天就越好过。”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
“我明天再来。听你讲别的。”
他走进黑暗里。脚步声很轻，但这一次，带着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被什么温暖了一下，又不愿意承认。
笼子里，精灵的手还停在半空中。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是困惑，是得意，还是那种……精灵自己都说不清的什么东西？
精灵分享了。他听了。他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说“明天再来”。
这是成功。
但为什么，精灵心里忽然有一点点奇怪的感觉？
一点点……精灵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感觉。
是的，就是这样，商人和猎物都在不断的踏入彼此的牢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