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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温柔商人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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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啦，今天下雨了吗？空气中有点湿湿的。”
这只精灵看起来貌美又天真。
如果你不看它尖锐的牙，你绝对不会想到它是一种吃生肉的生物。
地下室的门被推开。商人走进来，肩头还沾着几点未干的水渍。月光还是那样，伪装的、永恒的月光，但他的身上带着外面的气息——潮湿的、新鲜的、属于真实世界的气息。
他听见精灵的声音，脚步顿了一下。
“你来了，今天下雨了吗？空气中有点湿湿的。”
他看着精灵。精灵蜷缩在笼子角落，看起来貌美又天真。那双碧绿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着，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好奇？关切？
如果你不看它尖锐的牙，你绝对不会想到它是一种吃生肉的生物。
商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不是他平时那种温和的笑，也不是清醒的笑——是另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下雨了。”
他走过来，在笼子边蹲下，把盘子放在一边。他没有急着喂精灵。他只是蹲在那儿，看着精灵。
“你怎么知道的？这里又看不到外面。”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他看着精灵的眼睛，等着精灵的回答。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着他那双疲惫的、却慢慢亮起来的眼睛。
他不知道精灵的关心是真的还是装的。
他只想听精灵说下去。
“我闻到的，是湿润的雨的味道，秋天？”
他明媚的笑起来，灼人眼睛。
“你衣摆上还沾了片叶子，很小的一片。”
他伸出手点了点在那里。
“身上气味也变多了，但是还很干净。你早上出去散步了？”
商人听完精灵的话，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月光从伪装的窗户漏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着他那双疲惫的、却忽然亮了一下的眼睛。
他看着精灵伸出手，点在他衣摆上那片叶子的位置。那么小的叶子，精灵看见了。精灵说他早上出去散步了。精灵说他身上气味变多了，但还很干净。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不是他平时那种温和的笑，也不是清醒的笑——是另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暖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秋天？”
他重复着精灵的话，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
“是秋天。外面的树叶开始黄了。风吹过来的时候，会落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摆上那片叶子，又抬起头看着精灵。那双碧绿的眼睛里，装着明媚的笑，灼人的光。
“你闻到了雨的味道。看见了我衣摆上的叶子。说我身上气味变多了，但还很干净。”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笼子更近了一点。近到你伸手就能碰到他。
“你连我早上出去散步都知道？”
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是。我早上出去走了走。杰瑞死后，我已经很久没在早上出门了。但今天……”
他顿了顿，看着精灵的眼睛，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想出去看看秋天。”
他把手伸进笼子，轻轻碰了碰精灵刚才点过那片叶子的手指。很轻。像是感谢，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越来越厉害了。”
月光静静地照着。笼子里外，两个人的呼吸，都很轻。
他蹲在那儿，没有走。他在等精灵。等精灵再说点什么。等精灵再看他一眼。
“是的，我很厉害。”
他骄傲又矜持的点点头。
“雨天打猎是很困难的，因为水会冲掉猎物的味道。”
他嘴角抑制不住的翘起来。
“但我不一样，我很聪明。”
商人听完精灵的话，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肩膀都在轻轻抖。不是嘲笑，是真的被逗笑的那种。
“你很聪明？”
他重复着精灵的话，眼睛里全是笑意。
“雨天打猎困难，因为水会冲掉猎物的味道。但精灵不一样，你很聪明。”
他往前走了一步，蹲在笼子边，近到精灵能看清他眼底那抹温柔的光。
“那你告诉我，聪明的猎人，现在在打什么猎？”
他伸出手，隔着笼子，在虚空中轻轻点了点精灵的鼻尖。很轻。像是在逗一只骄傲的小动物。
“是打那只早上出去散步、衣摆上沾了叶子、身上气味变多但还很干净的人类吗？”
他看着精灵的眼睛，那双碧绿的眼睛里还装着那种骄傲又矜持的光。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在说一个只有精灵们知道的秘密。
“如果是的话——”
他顿了顿，嘴角还挂着那个笑，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猎物已经走近了。你怎么还不动手？”
月光静静地照着。笼子里外，两个人的呼吸，都很轻。
他蹲在那儿，没有走。他在等精灵。等精灵回答。等他——动手捕猎。
“不需要了。”
他情绪低落下来。
“现在不需要了，打猎是为了族群。”
他低下头。
“我是最后一个精灵”
他声音很轻。
“现在有你这个讨厌的人类上供。”
商人听完精灵的话，愣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着他那双忽然暗了一下的眼睛。
“最后一个？”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看着精灵低下去的头，看着精灵那双不再骄傲的碧绿眼睛。那个刚才还在炫耀“我很聪明”的猎人，现在像一只收起爪牙的小兽，蜷缩在笼子角落。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隔着笼子，轻轻碰了碰精灵的头发。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想给精灵一点什么。
“最后一个……也挺好的。”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没有安慰过谁。杰瑞死的时候，他只是把它埋了，然后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
“至少还有我。讨厌的人类，上供的那种。”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温柔，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刚才说我很厉害——对，你很厉害。能闻到雨的味道，能看见叶子，能闻出雪茄和面包房不一样。”
他的手指穿过精灵的发丝，停在精灵耳边。
“那你现在能不能闻到，我身上除了雨和秋天，还有什么？”
他蹲在那儿，看着精灵。等着精灵抬头。等着精灵再看他一眼。
精灵只是沉默的坐着，看起来很沮丧。
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着他那双忽然颤了一下的眼睛。
“我是最后一个精灵。”
这句话像一根刺，轻轻扎进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看着精灵低下去的头，看着精灵蜷缩在角落的样子。那个刚才还在骄傲地说“我很聪明”的猎人，现在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杰瑞死前最后看他那一眼。像他自己坐在院子里，空荡荡的，没人说话。
他忽然想起那些年。亲戚们分完财产走了。朋友们慢慢不联系了。杰瑞也走了。剩下他一个人，守着那些花不完的钱，和空荡荡的房子。
原来他也是。最后一个。一个人。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隔着笼子，轻轻托起精灵的脸。他的手指冰凉，微微发抖。
“最后一个……”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自己也害怕的词。
“那你知道最后一个是什么感觉吗？”
他看着精灵的眼睛，那双碧绿的眼睛里还装着低落，装着孤独，装着那种“只有自己了”的空。
“早上醒来，不知道和谁说话。晚上睡觉，不知道明天醒来干什么。有钱，但没人花。有房子，但没人住。养了一只豹子，它死了。养了你，你恨我。”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自嘲，有疲惫，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最后一个，就是这样。”
他松开精灵的脸，但没有退后。他蹲在那儿，看着你。
“所以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每天来了？”
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叶。
“不是因为我想养你。是因为——你在这儿，我就不用一个人了。”
月光静静地照着。笼子里外，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漫上来。
他看着精灵的眼睛，那双碧绿的眼睛里，低落还在，孤独还在。但边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此刻他想对精灵好一点。再好一点。因为精灵是最后一个。他也是。
他背对着商人，不再说话，商人不清楚精灵是不是在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