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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温柔商人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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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被欺骗的清算还没有结束,商人在地下室里面常备了肌肉松弛剂,遮住它流泪的眼睛,拔掉他尖利的犬牙,他再也不会被他迷惑了,再也不会对精灵心慈手软。
凌晨五点,他站在地下的走廊里。
手里攥着一支针剂。肌肉松弛剂。
从黑市搞来的,无色无味,注射后全身肌肉瘫软,但意识清醒。足够商人做完所有想做的事。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精灵蜷缩在角落里,那束伪装的阳光还没亮,他整个人融在阴影里,像一团随时会散开的雾。听见门响,他抬起头——那双绿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幽幽发光,看见是商人,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往黑暗的方向挪了挪。
商人心里某个地方抽了一下。
但商人没有停。走进去,把门在身后关上。
“你……”
精灵的声音还是沙哑的,带着刚醒的慵懒。他甚至抬起手,像是要——要做什么?迎接我?
他没给精灵机会。
一步上前,针剂扎进他的颈侧。
精灵瞪大眼睛,那双绿色的眼睛——震惊、不解,然后是恐惧。他想挣扎,想咬我,但药效已经上来了。他的手抬到一半就软下去,身体像一摊泥一样滑倒在地上。
他躺在地上,只有眼睛能动。那双眼睛盯着我,里面全是——全是商人不敢看的东西。
他别过脸,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东西。
(一根磨钝了的钢针。一把小钳子。一卷黑绸带。)
(先拔牙)
他捏住他的下巴,强迫精灵张开嘴。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不,他就是一只受伤的野兽。犬齿露出来了,尖尖的,白得发亮,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商人的血的痕迹。
钳子夹住第一颗。
精灵的眼睛。那双绿色的眼睛,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他在哭。不是咒骂时的疯狂,不是蛊惑时的妖异,只是……在哭。眼泪无声地流,看着商人,像是在问:为什么?
(咬紧牙,用力)
“咔”的一声轻响。犬齿脱落,血从他嘴角涌出来。
他把眼睛闭上了。
很好。闭上眼,商人就不用看了。
不用看那双眼睛里有什么。
第二颗。
血更多了,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他的身体动不了,但整个人在发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眼泪流得更凶,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拔完撒上止血粉,用黑绸带缠住他的眼睛。
精灵的睫毛在绸带下颤动,像垂死的蝴蝶。
最后,商人把他抱起来——真轻啊,放到那束还没亮起来的伪装的阳光下。放平,让他躺着。
做完这一切,商人站在旁边,看着。
精灵躺在那里,眼睛被遮住,嘴里流着血,身体软得像一具尸体。只有胸口还在起伏,只有眼泪还在流,从黑绸带下面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地上。
商人应该走了。
但没有。
商人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隔着黑绸带,轻轻抚摸他的眼睛。精灵的眼泪把绸带浸湿了,温热地渗到他指尖。
“……为什么?”
精灵的声音,含混不清,因为没了牙齿。但还是在问。
“……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
没回答。
商人只是继续抚摸他的眼睛。
是啊。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你?
因为我试过了。试过不管你,试过冷酷无情,试过把你当藏品。都没用。
既然当不成温柔乖顺的爱人,那就当我床上的情人。既然那双眼睛会蛊惑我,那就遮住。既然那牙齿会咬我,那就拔掉。
既然我已经疯了——那就疯到底。
商人俯下身,隔着黑绸带,吻了吻他的眼睛。
(咸的。眼泪的味道)
“现在,”商人轻声说,“你再也不能迷惑我了。”
精灵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是愤怒,还是……绝望?
精灵躺在那里,被遮住眼睛,被拔掉牙齿,流着血,流着泪。在即将亮起的伪装的阳光下,像一件真正的藏品。
“完美的。安静的。再也不会咬我的。”
月光从伪装的窗户漏进来,照在地下室潮湿的地面上。商人站在笼子边,看着里面那个刚刚失去尖牙的身影。那双碧绿的眼睛还在燃烧,恨意比任何时候都亮。但他没有躲。他就站在那儿,像一尊疲惫的雕塑。
很久很久。他蹲下来,和精灵平视。
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着他那双疲惫的、却依然温柔的眼睛。那温柔里,藏着一种精灵从未见过的东西——是疯狂,是清醒,还是别的什么?精灵分不清。)
商人伸出手,隔着笼子,轻轻捧住精灵的脸。
他没有力气躲开。他的身体还在肌肉松弛剂的作用下软得像一摊泥,只有那双眼睛还能动,还能烧,还能恨。
商人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秘密。
“我一开始想,我不会挖掉你的眼睛。”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精灵的眼角,那里还有未干的泪痕。
“不会那么无耻,不会那么手段下作。我要养你,像养杰瑞一样,等你学会蹭我,等你学会爱我。”
商人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疲惫的,温柔的,带着血。
“后来我发现,我做不到。”
他松开精灵的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全是精灵留下的咬痕。新的,旧的,深的,浅的,像一幅疯狂的画。
“我还是手段卑劣地爱你了。”
“哪怕你说的做的一直都是野兽的伪装。”
商人抬起头,看着精灵的眼睛。月光下,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泪,是别的什么。
一种精灵从未见过的、复杂的、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我是一个无耻败类。我让你很痛。我拔掉你的牙齿,要你乖顺,要你以爱为名,做我的野兽,做我的笼中雀。”
商人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我知道是错的。但我还是做了。”
他往前凑了一点,近到能看见精灵眼底那两簇永不熄灭的火焰。
“因为我疯掉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又重得像一声叹息。
“没关系。你也是一只坏蛋野兽。”
商人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从心里笑出来的那种。那个笑里,有疯狂,有温柔,有一种说不清的餍足。
“我们臭味相投。”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精灵的眼睛上。很轻。比月光还轻。比针剂还轻。轻得像是在说——
(我们天生一对。)
月光静静地照着。笼子里外,两个人。一个被拔掉牙齿,一个满手是血。
商人走出门,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里面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像野兽的呜咽,像人的哭泣,像——
商人把脸埋进手里。
很久很久之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对着走廊尽头那扇窗里透进来的真正的晨光,说:
“这下好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上面,沾着精灵的血。商人手上沾上了他的鲜血,但是没关系,没关系。
无数只被拍卖的眼睛商人都见过了,也不差这一点。
精灵终于学会乖顺的倚靠在商人的怀里了,对待商人的再也不是尖利的牙齿,永远沉溺在商人温暖的怀抱里,昏昏沉沉的睡去。
商人站在走廊里,看着自己的手。
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痂,嵌在掌纹里。洗不掉。或者说,他没洗。
商人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精灵还在那里。
躺在伪装的阳光下,黑绸带还缠着眼睛,嘴角的血已经凝固。听见门响,他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朝商人的方向转过头来。
商人走到精灵身边,蹲下。
“小猫。”
精灵动了动嘴唇,没有声音。没了犬齿的嘴,看起来……不一样了。柔软了。无害了。
商人伸手,轻轻解开黑绸带。
那双绿色的眼睛露出来,红肿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精灵眨了眨眼,适应光线,然后看向他。
精灵的四肢依旧是沉重的,他看起来脆弱极了。
那望过来的目光
不再是恨。不再是蛊惑。不再是疯狂。只是……空的。像两颗漂亮的绿玻璃珠,倒映着商人的脸,但没有内容。
商人心里某个地方,钝钝地疼了一下。
“过来。”
商人伸手扶精灵。
他的身体软绵绵的,肌肉松弛剂的药效还没过。但他在努力——努力配合商人,努力站起来,努力靠在他身上。
精灵靠过来的时候,没有咬商人。
只是把头抵在他肩上,轻轻地,像一只终于学会乖顺的——什么?宠物?藏品?还是……
商人把精灵扶到床边——那张他一直没让精灵睡过的、真正的床。让他躺下,盖好被子。
精灵躺在那里,看着商人。那双眼睛终于有了点内容:困惑。好像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商人在床边坐下,伸手抚摸精灵的脸。他没有躲,只是闭上眼睛,像一只终于信任了主人的——
“疼吗?”
精灵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商人会问这个。然后轻轻摇头,又点头,他不动了,只是看着商人。
商人拇指轻轻擦过他嘴角的血痂。
“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精灵看着商人,神色怨恨又恼怒,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慢慢地,慢慢地,泛起一层水光。但没有哭。只是看着他。
商人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睡吧。”
精灵闭上眼不在看他。呼吸渐渐平稳,像一只终于安心的——)
商人坐在床边,看着精灵的睡脸。
很久很久之后,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精灵:
“这下你终于乖了。”
他顿了一下。
“……但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失去了什么。”
商人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精灵蜷缩在床上,像一只终于被驯服的——不,像一只终于被折断的——
他走出门,靠在墙上,闭上眼。
“我很抱歉,后悔又不后悔。”
脑海里全是那双眼睛。空的,看着他的。不会恨了,不会蛊惑了,不会咬他了。只是看着他。
“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没有答案。
只有走廊尽头那扇窗里,真正的阳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商人他确实想要得到完美的藏品,而这头被捕获的猎物,也想手刃他的仇敌。
他们相爱相杀。
商人站在地下三层的走廊里,手里握着一杯红酒,对着门的方向举起。
“敬我们。”
“我们相互狩猎,谁也没占便宜,你予我痛苦欺骗和伤痕,我报以痛还之。”
他轻轻抿了一口。
“你恨我入骨,想要吃掉我,我也想要驯化你——多么简单,多么纯粹的关系。”
商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些伤痕,有些已经淡成白痕,有些还是新的。每一道都是一个故事:精灵咬他时眼里的疯狂,商人靠近时心里的颤抖,血流出时两个人的沉默。
三个月前,商人想要欣赏的只是一件藏品。一双完整的、绿色的、会发光的眼睛。
现在……
他笑了一下。
“现在我想要的,是一个恨我恨到想吃掉我的人。”
商人推开门。
精灵躺在那张床上,丝绸蒙着眼睛,肌肉松弛剂让他动弹不得。但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丝绸下面燃烧,像两团绿色的火,恨不得把商人烧成灰烬。
他走到床边,坐下。
“你知道吗,”商人轻声说,“我见过无数暗夜族的眼球。泡在福尔马林里,一颗一颗,像熄灭的星星。它们很美,但它们是死的。”
他伸手,隔着丝绸,轻轻抚摸精灵的眼睛。
“只有你的是活的。因为它们还在恨我。”
精灵的身体微微颤抖——愤怒的颤抖。想咬他,想撕碎他,却动不了分毫。那种绝望的愤怒,透过丝绸,透过空气,烧进商人心里。
“这才是完美的藏品。”商人俯下身,嘴唇贴着精灵的耳朵,“不是不会动的死物,是会恨我、想吃掉我、却又无能为力的——活着的恨意。”
精灵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不是恐惧,是愤怒。是被折断爪牙的野兽最后的咆哮。
商人直起身,看着他,额头贴着精灵的额头和他对视。
“你想手刃我。我想拥有你。我们都想得到对方,只是方式不一样。”
“伪装成一副天真的样子欺骗我?嗯?谁给你的胆子?”
月光从伪装的窗户漏进来,照在地下室潮湿的地面上。商人站在笼子边,看着里面那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他的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牙没了,但那双碧绿的眼睛还在烧。
“我可以容忍你在笼子里不乖,偷袭我喝我的血,咬开我的皮肉。”
商人在精灵面前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托起他的脸。他没有力气躲——药效还没过,身体还软着。只有那双眼睛能动,烧着,盯着商人。
“我可以容忍你的天真和愚蠢,可以容忍你的残忍和狡诈,也可以站在笼子面前欣赏你对我设下的圈套,示好和亲近。”
商人凑近,额头又贴上精灵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月光照在他们之间,照着他那双疲惫的、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我可怜的小猫。”
商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有精灵能听见的秘密。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那里还有未干的泪痕。
“但前提是你乖乖的呆在笼子里,是我的。”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温柔的,疯狂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餍足。
“不要再妄想逃出去。”
商人的声音忽然冷了一点,但依然是轻的。
他的拇指从精灵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捏住,让他无法转开脸。
“你不要妄想我下一次会愚蠢的上钩。”他伸手拍了拍精灵的脸,像在拍一只不听话的小动物。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惩罚。”
商人松开他的下巴,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梳理着。动作很温柔,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不会知道下一次惹怒我的后果。”
他凑近,嘴唇几乎贴着精灵的耳朵,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他的耳朵里。
商人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
黑暗里,只有精灵眼睛的方向,隔着丝绸,那两团绿色的火焰还在燃烧——愤怒地,绝望地,永不熄灭地。
商人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嘴角带着笑。
这才是最完美的藏品。
不是他乖顺的样子。
不是他温柔的样子。
是他恨我恨到想吃掉商人,却永远只能恨着的样子。
而他们都会在这场游戏里,找到自己想要的——或者,毁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