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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温柔商人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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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伪装的窗户漏进来,照在地下室潮湿的地面上。
商人蹲在笼子边,看着里面那个软倒在角落的身影。针剂已经推进去了,精灵现在全身无力,只有那双碧绿的眼睛还能动,还能烧,还能恨。
商人的领带歪了,衬衫上沾着血——精灵刚才扑过来时划伤的。他没有擦。他只是站在那儿,像一尊疲惫的雕塑。
他把针剂放在一边,蹲下来,和笼子里那个动弹不得的精灵平视。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着他那双疲惫的、却依然温柔的眼睛。
商人伸出手,隔着笼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脸。精灵没有躲——躲不了。他的皮肤冰凉,睫毛轻轻颤着,像垂死的蝴蝶。
沉默了很久。商人开口,声音沙哑,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到我这里来。”
商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一只受伤的小兽。但他没有打开笼门。他就那么隔着铁栏,看着他。
精灵不动。他动不了。只有那双眼睛,烧着,盯着他,恨不得把他烧成灰烬。
商人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秘密。
“我知道拔牙的时候你很痛。”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那里有泪痕,已经干了。
“但你骗我的时候——”
他把手收回来,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得缓慢而沉重。
“这里,更痛。”
精灵愣住了。只是一秒。然后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恨意又烧起来,烧得更旺了。
“装什么事后后悔?温柔假面?”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他想吼,但没力气,只能让那些话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这只可恶的商人!一颗一颗地拔掉了我的尖牙——我看透你了!你和我一样,都是坏种!”精灵露出一种疯狂又邪恶的笑容。
商人听着,没有躲。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着他那双疲惫的、却依然温柔的眼睛。他甚至在听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表情。
“我发誓我一定会吃了你!”
精灵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虽然动不了,但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过来。
他张开嘴露出了红色的,上下尖牙的空洞。
精灵不给商人任何反应时间的咒骂。
“你的嘴唇像一颗甜草莓!你的皮肤很软,很有嚼劲,就像是牛肉!当然,你的肌肉你的脂肪很饱满,又弹牙!最难啃的,当然是你的骨头!”
精灵盯着他,那双碧绿的眼睛里,烧着恨意,烧着疯狂,烧着那种只有野兽才有的、纯粹的愤恨。
“我要抱着你的骨架来来回回,把上面的瘦肉嚼干净!时间长了,你就是一副奶白色的骨架!”
商人听着,一动不动。月光下,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泪,是别的什么。一种复杂的、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精灵尖锐的声音如刀。
“我会把你当成我的玩具!抱着你在我的巢穴里睡觉!然后在无聊中留下许多牙印!时间长了,你的骨头会分化成黄色!这个时候,你的骨头就像大白兔的糖果一样脆!”
精灵的声音哑了,但他还在说。用尽全身的力气说。
“我会一口一口把你嚼碎了!吞下去!一点骨头都不留给你!完完全全地把你吃掉!”
精灵说完了。喘着气,盯着商人。那双碧绿的眼睛里,烧着恨意,烧着疯狂,也烧着一种他自己的都不知道的东西。
月光静静地照着。
商人蹲在笼子边,听着精灵疯狂的咒骂。看着他。很久很久。
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着他那双疲惫的、却依然温柔的眼睛。他没有躲,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皱眉。
他只是听着,像在听一首熟悉的歌。
等精灵说完,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血沫——精灵刚才咬他的时候,他嘴里破了。
“坏种?”
他重复着这个词,在品尝它的味道,像血一样甘甜又苦涩。然后他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像是终于承认。
然后他笑了。不是他平时那种温柔的笑,也不是疯狂的笑——是另一种。
“挣扎也好,咒骂也罢——”
商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我确实是坏种。”
他伸出手,隔着笼子,想碰精灵的脸。又停住了。手指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是啊。我和你一样,手段下作,残忍血腥。你有你的野兽一样的狡诈欺瞒,我有人类的卑劣肮脏,我们都是坏种。”
他轻轻碰了碰精灵的嘴唇。那里曾经有尖牙,现在只有柔软的牙龈。商人的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着,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他伸出手,对着笼子,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甜草莓?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美味?”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手臂。
“牛肉?弹牙?嗯。你咬过的地方,知道是什么口感。”
最后,他把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得缓慢而沉重,扑通扑通。
“骨头,奶白色,大白兔糖果……”
商人看着精灵的眼睛,月光下,他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别的什么。一种精灵从未见过的、复杂的、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等你把我吃干净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你就永远不用骗我了,乖小猫。”
“但在你有能力吃掉我之前——我要你留下来。永远地陪着我。”
精灵愣住了。那些咒骂的话,忽然卡在喉咙里。
精灵看着商人的眼睛,月光下,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浮出来。是无知的精灵学到的孤独。是那种比恨更深、比饿更重的孤独。是他们之前谈论过的一直填不满的饥饿。
“太孤独了。”
商人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雪崩之前,落雪轻盈无声的飘。
“连你的咒骂,都动听得像是歌声。”
精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他看着他,看着商人那双疲惫的、孤独的、却依然温柔的眼睛。忽然发现,他说的是真的。
商人收回手,站起来。月光从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看着精灵。
“你这个坏蛋小野兽——”
他的声音从黑暗里飘回来,轻得像在说一个梦。
“要永远地留在这里陪着我。直到变成一副骨架。”
“到时候,你就可以抱着我的骨架睡觉了。”
商人转身,往门口走。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
“明天我......”
他的声音从黑暗里飘回来,空空荡荡的回响。
“会带着草莓,你喜欢的,甜的。”
商人走进黑暗里。门轻轻合上。
月光静静地照着。笼子里,精灵一个人躺着,全身无力。只有那双碧绿的眼睛,还亮着。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个方向。
精灵还恨他。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听到他说“太孤独了”的时候,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他只知道,那些咒骂的话,那些恶毒的誓言,商人手臂到肩膀和脖颈数不清的伤痕——好像很痛。
月光照着。精灵闭上眼睛。耳边还回响着他的声音。
“连你的咒骂,都动听得像是歌声。”
那双眼睛,隔着金丝眼镜,在黑暗中看着精灵。温柔的,空的,让精灵忽然不知道该骂什么的。
这种野性和漂亮的脸结合起来,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是的,商人做了古怪的梦。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撞破肋骨逃出去。
精灵舔着尖尖的指甲上的一点血,微笑着祈求,带着平时的诱惑对他说:“亲爱的,人家想吃你的心。”
商人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后背全是冷汗
他硬生生吓醒了,实在不能想象精灵向他献媚撒娇,衣衫半褪的样子。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还好,还在。还在跳。还没有被挖出来
他慢慢躺回去,盯着天花板,那幅画面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舔着尖尖的指甲上的一点血。微笑着。祈求着。用那种平时用来引诱他的声音说—
“亲爱的,人家想吃你的心。”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那画面还在。
商人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月光下,那些交错的咬痕纵横交错。
“这些教训已经足够了,不要妄想。”
衣衫半褪……撒娇……献媚……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很轻,很苦。
“不可能。他不可能那样。”
他坐起来,把脸埋进手里 。
他清楚,精灵只会甜言蜜语,积极又快乐的挖出他的心。
精灵只会甜言蜜语。用最温柔的声音说最恶毒的话。用最无辜的眼神,看着他一步步走进陷阱。
商人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光
“然后,在你以为这只冷血的精灵终于学会爱的时候——”
商人伸出手指勾了勾,在空中做了一个挖的动作。
“天真的妖魅,在你耳边吐露热情爱语,意乱情迷之际伸出利爪,挖出你的心。”
他放下手,靠在床头。
沉默了很久很久
“这么简单的陷阱我怎么可能上当?”
然后他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有自嘲,有清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酸的东西。
“但你知道吗?”
他转过头,看着地下室的方向。
“就算知道是陷阱,我还是会走进去,带着万全准备。”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
“因为在梦里……他那样笑着叫我“亲爱的”的时候。”
他闭上眼睛。
“我竟然觉得,该死的好看。”
月光下,他就那样靠在床头,很久很久。
最后商人睁开眼,站起来,披上外套,朝地下室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没有回头。
只是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个永远不会知道的人说。
“……别做梦了。”
他推开门,走进黑暗里。
“他不会那样笑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不会的。”
很多时候商人将他吊起来。
铁链悬在半空,月光从伪装的窗户漏进来,照在精灵身上。那些金色的符文在昏暗里微微闪烁,像被困住的萤火虫。
商人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份报纸。
因为精灵在笼子里很不安分,妄想引诱商人,打开笼子放他出去,让他出去吃了商人,或者,逃回森林老家。
他吊着的样子确实狼狈。头发散乱,衣服皱成一团,手腕被铁链勒出红痕。但那双眼睛——那双碧绿的眼睛——还是烧着的。只是烧得比从前暗了一点,像快要燃尽的炭
商人翻了一页报纸,余光看见他动了动。想说什么?还是想咬商人?
商人放下报纸,端起旁边的红茶,喝了一口
“想让我放你出去?”
精灵看着商人,不说话。但那眼神已经回答了——是。想出去。想吃掉你。想逃回森林老家。
商人笑了,把茶杯放下。
“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