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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温柔商人养 ...

  •   商人恶趣味的欣赏精灵的狼狈,但有时把他放下。
      商人重新拿起报纸,继续看。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铁链轻响,和他翻报纸的声音。
      趣味小说,冷笑话,报纸,还有商人的自言自语,没人听的废话。
      过了一会儿,商人觉得无聊了,把报纸扔到一边,从旁边拿起一本书。是佩索阿的《守羊人》,翻了几页,念出声来。
      “月亮是寂静的。它在高处,它不属于任何人。它在高处,它看着我们…… 。”
      商人念完,自己笑了笑,抬头看他
      好笑吗?
      他瞪着商人。那双眼睛里写着:你疯了吗?
      商人耸耸肩,继续看书,又翻了几页,
      “葡萄牙诗人佩索阿的诗集,笔下的牧羊人,诚挚又简单的勾勒出他眼中的世界。”
      商人合上书,看着他 。
      “你觉得这本书怎么样?他不懂哲学,没有经过教育,只是自然的描绘。”
      精灵动了动嘴唇,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别过脸去,不理商人 。
      商人笑了,把书扔到一边 。
      ......
      精灵偶尔耳朵一动一动。
      “听的懂吗?不识字的野蛮人。”
      商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托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他的下巴在发抖,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
      “生气?我想你连你的名字都不会写。”
      商人看着精灵的眼睛,那双碧绿的眼睛里,还是烧着那种分不清是恨是饿的光。
      “你知道吗,我以前养过一只豹子。”
      精灵眨了一下眼睛。耳朵动了一下。
      “它也不会说话。但我说什么,它都听。我说笑话,它听不懂,但它会趴在我脚边,用那种“你继续说我听着”的眼神看着我。”
      商人松开他的下巴,退后一步
      “你和它一样可爱。”
      精灵瞪着商人。那双眼睛里的光,因为愤怒燃烧的更亮了,在他心里可爱可不是什么赞美。
      商人走回椅子边,坐下,重新拿起报纸 。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铁链偶尔的轻响,和商人翻报纸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商人放下报纸,看着精灵。
      他吊在那里,眼睛半阖着,像是累了,又像是在想什么 。
      商人轻轻笑了一声 。
      “其实……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
      精灵的耳朵又动了一下 。
      “亲爱的,过来。” “我好饿。” “你真是一只美味的番茄。”
      “为了吃掉我,你完美伪装的简直是个怪物。”
      商人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每次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我都知道是陷阱。”
      精灵睁开眼睛,看着商人 。
      “但我还是过来了,一次又一次。”
      商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只是轻声说 :
      “晚安,我的小野兽。”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
      月光下,他吊在那里,耳朵还保持着刚才动了一下的姿势。
      像在听什么。又像在想什么。
      三个月后
      地下室的光线调暗了,像永恒的黄昏 。
      但是或许是熬鹰的手段真的有效吧,他的愤怒在日复一日,商人对精灵缠绵的陪伴中消糜。
      他靠在床头,那双绿色的眼睛半阖着,看着商人走进来。不再有火焰,不再有恨意——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某种慵懒的期待,看着商人手里端着的盘子。
      盘子里是切好的牛排,五分熟,血水还在往外渗
      在商人给它喂食大量的含着药品的肉类之后,或许还能平稳的接吻,一个血腥的吻。
      只有商人知道,肉里掺了什么
      “你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但不再尖锐。像是被什么磨平了棱角。
      在床边坐下,用叉子叉起一块肉,递到他唇边
      他张嘴,咬住,慢慢咀嚼。没了犬齿的嘴,动作很慢,很小心,像一只终于学会进食的——不,像一个人。一个依赖着商人的人。
      一块,又一块。他吃得很安静,偶尔抬眼看看商人,那绿色的眼眸里不再有恨,只有……什么?温顺?还是某种更深的、说不清的东西。
      最后一小块。他嚼着嚼着,突然停住了
      抬头看商人
      那眼神——有什么东西闪过,但只是一瞬。然后他咽下去,舔了舔嘴唇,朝商人靠近。
      他吻过来的时候,商人没有躲 。
      嘴唇贴着嘴唇,温热的,柔软的。然后,一丝铁锈味漫开——他咬破了商人的嘴唇,轻轻吸吮着渗出来的血。但不再是疯狂的痛饮,只是……像是在品尝什么熟悉的味道
      血腥的吻。平稳的吻 。
      分开时,他的嘴唇上沾着商人的血,红的。他用舌头舔掉,然后靠在商人肩上,闭上眼睛 。
      “今天的药,好像比平时多。”
      他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身体微微一僵
      “你知道?”
      “一直都知道。”
      他在商人肩上轻轻蹭了蹭,像一只终于驯服的——不,像一只终于放弃了挣扎的野兽
      “一开始,我恨得想把你撕碎。后来,我恨得想把自己撕碎。再后来……”
      他抬起头,看着商人。那双绿色的眼睛,不再燃烧,但也没有熄灭。只是……安静地亮着,像两盏永远不会灭的灯
      “再后来,我发现自己开始等你了。”
      心里某个地方,狠狠地抽了一下
      “等我给你喂药?”
      “等你来。”他说,“不管是来喂我,来吻我,还是来毁掉我。”
      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他闭上眼,像一只终于——终于什么?终于被驯服的野兽?还是终于学会在牢笼里找到栖息之地的——什么?
      “小猫……”
      “嘘。”
      他用没了尖牙的嘴,轻轻碰了碰商人的嘴唇。沾着血,沾着药,沾着说不清的东西
      “我知道我们是什么。”
      他靠回枕头上,看着商人,那双绿色的眼睛幽幽发光
      “你是我的仇敌。我是你的藏品。我们之间永远不会有干净的东西。”
      商人顿了一下。
      “但这个吻……至少是真实的。”
      商人坐在床边,看着精灵慢慢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药物让他睡去,让他温顺,让他不再恨商人——或者说,让他把恨意藏到了更深的、看不见的地方。
      商人伸手,轻轻擦掉他嘴角残留的血迹——商人的血。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
      精灵蜷缩在床上,像一只终于——终于什么?
      轻声,对着黑暗说
      “是啊,我们之间永远不会有干净的东西。”
      走出门,靠在墙上,闭上眼
      嘴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血腥味
      熬鹰的手段真的有效吗?还是说,被熬的从来不只是他?
      没有答案。只有走廊尽头那扇窗里,真正的月光冷冷地照着
      精灵安分了一段时间,在商人给他喂肉的时候还会下意识舔舔他的食指。商人以为是讨好,认为这种手段有效。
      手指还残留着刚才喂肉时,他舌尖轻轻舔过的温热触感。
      那一下,轻得像羽毛。商人愣了一秒,然后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商人想:他学会乖了。他终于学会了。
      于是今天,商人解开了他手上的链子
      商人说:在房间里走走,别乱跑。
      精灵看着他,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商人没看清。
      商人以为那是感激,囚犯终于有放风的时间,枷锁得以被松开的感激。
      其实不是。
      商人转身去拿新的肉。就一分钟。
      意外发生了,心软的商人给他解开手上的链子放风,这聪明的兽反而摸开保险柜,把针剂全砸了,这无疑是挑衅和反击。
      然后商人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脆响
      商人回过头
      月光从伪装的窗户漏进来,照在地下室潮湿的地面上,也照在那一片碎玻璃上——针剂的、药水的,混在一起,像一场小型灾难。
      保险柜的门敞开着。里面那些针剂——商人攒了一个月的、不同剂量的、专门为他准备的针剂——全在地上。碎的碎,破的破,药水流了一地。
      商人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站在碎片中央的身影。
      铁链还挂在精灵手腕上,但已经松了——他砸保险柜的时候,不知道用什么撬开了锁扣,也可能是记住了密码。
      他站在那堆玻璃碎片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杰作,然后抬起头,看向商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讨好,没有温顺,没有刚才舔商人手指时的乖巧
      只有一种光。
      那种光商人见过。在他第一次咬商人的时候,在他用那双燃烧的眼睛看着商人的时候,在他说“乖,过来摸摸我”的时候
      那是猎人的光。
      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不是舔商人手指时的讨好,是——
      商人往前走了一步。
      精灵却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寂静的地下室里。
      精灵盯着商人,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嘲讽。
      “你以为你驯服我了?松一松缰绳,解一解冰冷冷的铁链,恩赐给我一点点的喘息和自由,我就要对你感恩戴德?卑躬屈膝?”
      精灵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在说一个梦,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那是我原本就有的东西,在空阔的陆地草原上奔跑,追逐月光,在荒原之上看夕阳,在狂风吹拂的树梢上藏匿游荡。”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着他那双燃烧的碧绿眼睛。
      “是你圈养了自然的精灵,把我当一只野兽饲养。”
      精灵往前走了一步,脚踝上的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啦响。
      “卑劣无耻的小偷。”
      精灵在商人面前站定,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饿,只有一种冷。
      “你在自私的囚禁月光,而非牧羊人的观赏。”
      商人站在原地,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着那一地的碎片,照着他嘴角的笑,照着商人的手——那根被他舔过的食指,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沉默了很久很久。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秘密,“我不是牧羊人。”
      他抬起头,看着精灵。月光下,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泪,是别的什么,一种精灵从未见过的复杂。
      “我是偷月亮的人。”
      然后商人笑了。
      很轻,很慢,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笑声。
      月光从伪装的窗户漏进来,照着满地的碎玻璃。
      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着他那双疲惫的、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是的。我是偷月亮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承认一个早就知道的罪名。他走回来,一步一步,踩过那些碎玻璃,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自私而卑劣。”
      商人没有停下,一直走到精灵面前,近到能看清他眼底那两簇永不熄灭的火焰。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精灵的脸颊。精灵没有躲,只是盯着他,看这个人类发疯。
      “但是小猫——”
      商人的拇指擦过他的嘴角,那里还残留着刚才舔他手指时的温度。
      “谁能忍住不为你而动心?”
      商人看着他,月光下,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泪,是别的什么。一种精灵从未见过的复杂。
      “谁不妄想将月光私藏?”
      精灵愣住了。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恨意还在,烧着,但边上多了一点别的东西。精灵不知道商人疲惫的眼睛里的复杂是什么,但是被一种浓厚的感觉和情绪裹挟震慑。
      “就像身处黑暗中,谁的眼光能够忍住不去追逐流萤?”
      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在说一个只有精灵能听见的秘密。商人颤抖的手指从精灵脸上滑下来,停在他手腕上,只是轻轻握着。
      “谁能忍住不伸手,紧紧攥在手中?”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精灵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月光照在他们之间,照着商人那双温柔的、疯狂的、让人分不清是爱还是恨的眼睛。
      “哪怕这点微光会灼烧至极——”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精灵的耳朵,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也甘之如饴。”
      商人没有退开就那样抵着精灵的额头,很久很久。
      “我也曾以为我会孤独至死。”
      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在说一个自己也不敢相信的梦。
      “没有想到,在窗外看到了月亮。”
      精灵看着他。月光下,那双碧绿的眼睛,此刻他不想咬他。
      商人退后一点,看着精灵的眼睛。
      “我不像守羊人一样孤独地坐在原地。”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精灵垂在身侧的手,放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得急促而有力。
      “我选择像夸父逐日一样的疯狂。”
      商人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又重得像一声叹息。
      他没有说完这半是叹息半是呢喃的爱语。但精灵的手在他心口,感觉到了。那里跳着,烫着,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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