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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温柔商人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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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对着走廊的灯光端详着，昨天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渗着组织液。
“我对他如此宽宏大量，饲养他，教导他，陪伴他，得到的全是伤害。”
商人放下手，自嘲的摇摇头。
“可是一开始给他喂食生牛肉的时候，我品出了一种乐趣。”
“知道他对我的误解，知道他的仇恨，我说不清是亏欠还是愧疚。”
商人沉默了很久。
“再然后就是他笨拙的引诱我，学着我的样子给我喂食一颗葡萄，笨拙的诚挚的，或许从那个时候我就鬼迷心窍了吧？”
“为了换取他的一时乖顺而选择剑走偏锋，给他喂食血液。”
商人呆在书房，以为自己终于想明白了。
但实际上，商人是囚禁精灵的人，而精灵就是一头野兽，野兽只会咬死饲养员或者是咬死自己，只能相互厮杀到精疲力竭，或者是两败俱伤，不会有第三种可能。
但现在，商人又站在这里了，他带着一丝苦笑。
明明知道推开门那双眼睛不怀好意，要么勾引诱惑商人靠近笼子，要么用最恶毒的话诅咒他，明明知道不管哪种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这只邪恶的精灵会找机会咬断商人的喉咙，或者是商人继续沉溺在这种……这种难以形容的，绝望的饲养，永无反馈。
不管是对他的好，对他的坏，对他的恶和善，这只野兽都照单全收，张开那只带着尖锐犬牙的嘴全部吞下去。
但是你要从他身上得到任何的情感反馈，却很难。
找不到词来形容。
商人把钥匙放回口袋里，在门口焦躁的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想了很久，终于有一句话可以描述他的行为，向一只野兽乞求爱意。
或许可以这样理解，饲养一只猫或者一只狗，或者一只豹子，这样的动物，人类是可以从它们身上得到正向的温暖的情感反馈。
但是商人饲养的这一只精灵，永远只会咬他，不管是开心还是不开心，生气还是发怒。
商人回头看着那扇门。
他明明知道暗夜精灵是野兽，明明知道暗夜精灵在演戏，明明知道每一次的亲近都是伪装和陷阱，但是商人还是来了一次又一次的踏进去。
他慢慢走过去，站在门口，把手掌贴在冰冷的金属上。
门那边的锁链的声音停了，那双绿色的眼睛是不是也隔着门和商人对视。
商人听到门后的声音，有着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也或许只是他的幻想。
商人推开门，看到了笼子门口堆叠的肉块，是的，他不再给这只精灵切削的很细致了，粗鲁地堆放着。
只是挑剔的精灵并没有吃掉它们。
“昨天我和你说过什么？你觉得我会一直温柔的对待你，是吗？”
商人轻笑出声，把那些肉类带走了。
“我说教教你规矩，不是说空话。”
这只精灵冲着商人愤怒的哈气，铁链叮当作响。
“温柔的手段对待你，反而学不会乖顺。那就吃点苦头吧。”
商人转身走出几步，听到笼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然后就是咒骂那种听不懂的精灵的语言，但语调比任何时候都激烈。
商人狠心的，合上门。
三天后再次见面，精灵真的饿惨了。
商人提着一大块新鲜的牛肉，还带着血用油纸包着，钥匙在他的手心里转了很久才插进锁孔推开门，他愣住了。
这只漂亮的心灵蜷缩在角落里，背对着门，肩膀的骨头从衬衫下凹出来，显得整个人脆弱，又可怜。
那束伪装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好像就要化在阳光里了，睫毛的阴影打在眼窝处，有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性。
他听见动静一点也没有朝我靠近，缩在阴影里的最深处，像是一团被遗弃的影子。
三天，商人三天没有来。
油脂里的血渗出来滴在地上，那声音很轻，他听见了转过头。
那双绿色的眼睛不再是魅惑的，妖异的，眼中的光芒不是那么亮，他的嘴唇干裂，有干涸的血痂。
这只蠢笨的兽饿极了，不会咬自己吧？
他看着商人没有说亲近的话，也没有咒骂。
商人慢慢走过去，把油纸包放在精灵面前打开，放在干净的盘子上，给他推过去。
鲜红的牛肉，血红的鸡里，白色的脂肪，还带着温度在不断跳动。
精灵猛地扑过来，扑下那块儿鲜牛肉，抓起来往嘴里塞，没有咀嚼，只是吞咽，淡红的血，从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他的衬衫上滴在地上。
商人蹲坐在旁边看着他进食。
“饿坏了吧，慢点吃。”
这只暗夜精灵，他曾用那双眼睛看着我，挑剔所有切切的不好的肉，甚至不喜欢那些薄厚不均匀的薄片，不吃不新鲜的，甚至品相不好的水果也不喜欢，哪怕那些水果的味道确实不错。
现在他趴在地上，像野兽一样吞食大块生肉。
这对精灵来说确实是一种羞辱。
商人把旁边的水壶推过去，示意精灵喝点水。
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我的到来，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不是感谢还是仇恨。
他嘴角的血滴落下来，落在那束伪装的阳光照射的地板上，就像一朵小花。
“没关系，我是一位很好很仁慈的饲主，绝对不会弃养我的宠物。”
“哪怕他会继续的仇恨我，我还是会为他负责。”
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商人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他攥着手中的酒杯，看着晶莹剔透的液体，靠近椅背里，慢慢吐出一口气。
好累，真的好累，养这一只好像伪人的东西，真的好累。
“伪人”
商人轻轻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它的味道，然后苦笑了一下。
“是啊，不是我的小豹子。”
他摸着小豹子曾经留下的那一块疤，已经藏在精灵给他留下的重重伤疤之后了。
小豹子咬他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不清楚他会不会伤害它，它咬完了躲起来过一会儿又探头探脑的出来，用那种好奇的眼神看着他。
商人把酒放下来。
“但他不一样。”
他顿了顿，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月光。
“他骨子里刻着的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对待接近他的人，示弱引诱，然后咬下去。”
“这可能就是精灵的本能，是他们刻进DNA的狩猎方式，不是害怕，也不是试探，而是捕猎。”
商人走回来，在椅上坐下，拿起那杯酒，看着杯子里的液体。
“他不是小豹子，它只会咬我。”
“他不会因为我的温柔就放下戒心，他不会因为我喂饱他就开始依赖我，他不会因为我一次次的靠近就用那种澄澈的眼神看我，更不会因为喜欢喝我的血而亲近我。”
商人从抽屉里拿出一针针剂，在月光下端详。
“或许我不应该喂养，不应该等待，也不应该温柔的靠近，而是强硬的刻写与打磨，让他永远记住谁是他的主人。”
他还是把针剂放回去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到最后，商人不会用这种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