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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逃脱 “专挑夜里 ...

  •   赤勒之拓披着一件兽皮袍子,面带不善地看着眼前被几个士卒压着才肯好好下跪的之莲,“怎么突然想通来认罪了?”

      “专挑夜里,让你睡不了好觉。”之莲语气轻佻,发力甩开那些压着她肩膀的手,她不喜欢被人控制住的感觉。

      对这个一母同生的亲妹妹,赤勒之拓看着她全无亲情的眷顾,只有被一再挑衅的不耐,简直不想再看到她,冷冷道:“倘若不是郝赫之跋说要你做他帷帐里的侍妾,磨磨你的性子,我早就把你逐出部落了。”

      之莲昂起头想回斥他时,突然想起来不过也就是几年前,面前这位还能算得上兄长的家伙还在教自己骑马呢,不过如今她已经不想再做那个听话的妹妹,而面前的男人也无意于重温兄长的身份。但那一瞬间的回忆还是让她的回话错过了最佳的开口时机,最终只是冷漠地低下头,想到自己那些怒骂也穿不透他那铁似的皮,之莲也懒得浪费口水。

      不过之莲暗自在心里讥讽地想到,她倒是还得谢谢郝赫之跋那家伙呢,要不是他那坚韧不拔的征服欲望,自己早就成刀下鬼了,哪还有机会在这里说话。

      “郝赫之跋中夜猎回来之后,就把她送过去。先把她绑在我帷帐后面的木桩上,轮流看守她。”赤勒之拓一手托着人颅酒杯喝了两口烈酒,一手随意地摆了摆,让士卒把之莲带下去,分明是不想和她再多说什么了。

      之莲的手腕、脚腕都被绑在了赤勒之拓金帷帐后面的那根木桩上,让她动弹不得、无法挣脱,周围更是有三四个面无表情的士卒举刀站在她身边看守着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不想看着这些大同小异的冷脸,之莲也懒得再挣扎让粗绳磨痛了皮肤,干脆懒洋洋地靠在木桩上闭上眼睛休憩着。

      不过她耳朵很灵敏地捕捉到一阵脚步声,之莲对这蹒跚的脚步声很熟悉,在整个之蛮部落,也只有一个人会这么慢悠悠地、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路了——

      挛逖。

      那个老东西,之莲在心里啐了一口,睁开了眼睛,本以为这人是冲着自己来的,没想到他倒是直接进了赤勒之拓的帷帐。

      她一副面不关心的样子,却偷偷地竖起了耳朵,想听清两人在说什么。

      “挛逖,右贤王那里的马瘟如何了?”

      “有所控制,但是许多已经染疫的马匹已经失去了奔跑作战的能力,右贤王想要向大王要三千良马,补充他们的军队实力。”

      “三千?他以为我这里人马多得用不完吗?”之莲听到桌子被猛地拍了一下,瓶瓶罐罐的东西掉落到地面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刺耳极了。赤勒之拓语气阴沉得像是能凝结成水,“我最多只能给他一千。要不是他管理不善,导致那些马匹染了马瘟,我今年说不定便可以带军直逼平岐了。”

      “大王稍安勿躁,”比起赤勒之拓的愤怒,挛逖的声音显得不紧不慢,“既然玄朝的皇帝能答应我们这无礼的要求,真送来了质子以示和我们维系和平的决心,说明他们也并无充足兵力应对我们的攻击,只要我们利用这个冬天修生养息,待到明年春夏膘肥马壮之际,便能一举破开平岐的城门。”

      “还要再等半年?”赤勒之拓语气烦躁,“我们修生养息,那些玄朝人难道就不会休整军队了?他们进步得太快了,十几年前对付他们不过如同对付一盘散沙,可前段时间我已经发现北漠城那些军队的应战分明是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倘若不是受限于他们的马匹与武器不如我们,他们调兵遣将的能力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

      帷帐里沉默了一会儿,挛逖掐着那口沙哑的嗓子开口了,“大王可还记得绯罗花吗?”

      赤勒之拓冷哼一声,“自然,这还是你出的主意,说是能从内部瓦解北漠城的实力,可惜不是被那个玄千里发现了吗?自此以后他便再也不允许那花入城了。”

      “是,毕竟绯罗花并无传染性,只有成瘾性,传播的速度也并不快。”

      赤勒之拓虽然大部分时候都不聪明,但是偶尔也灵光一现,这次竟然不用挛逖再做解释就隐约理解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把这马瘟传播到北漠城军队里去?”

      “不错,瘟疫不同于绯罗花,它传播速度很快,只要有一匹马染了疫,那同马厩的马一匹都逃脱不了,如此传播下去,就能让他们也尝尝马瘟之苦。我们控制马瘟尚用了两月有余,他们大抵也要为这件事头疼上一段时间,就算开春了马瘟克制住了,他们的兵马实力也大大受损,到时候我们便可以摧枯拉朽般打破北漠城的阻隔。”

      赤勒之拓沉默了一会,赞同道:“不错,只是,如何把这马瘟传播过去?”

      “我们草原虽然与玄朝总是开战,可两者的交界地带总有商贩交换物品进行买卖,我们可以把染疫的马混入良马之中,通过商贩的手卖给北漠城的商人,到时候便有机会将这马瘟播散到北漠城去。”

      “那么此事便交给你了,挛逖。”

      “是,大王。”

      如果不是那些士卒的视线还盯在之莲脸上,她怕是真忍不住把惊讶表现于脸上了,她竟然无意中听到了这样的一个阴谋,虽然她没太听懂绯罗花是什么,但马瘟她可是知道的,能够让马匹咳喘不止、蹄足发软,是个极具传染性的烈性疾病。

      她几乎是在转瞬间就下定了决心,想把这件事告诉玄安,可是又突然想到如今他们两个还生死未卜,焦心地捏紧了手心,本还准备从容赴死的心又被搅乱了。她现在不想死了,可也没想到自己怎么能在五花大绑和四五个人的监视下逃走,除非上天突然赐给她什么密术,让她能在转瞬间变成空气飘散,到安全地方再化为实体。

      虽然上天没有发发善心赐予她什么密术,但是却给她派了救星。

      之莲捕捉到一声极轻的利刃进肉的噗嗤声,在她刚抬起眼睛的时候,就看到同样的声音连续响了几次,面前那些脸还定格在看守时的表情,却已经成了不会说话呼吸的尸体,他们即将倒下之际被一双大手牢牢地扶稳了,以免他们的尸体倒地发出太大响动。

      交手交得多了,之莲光看到这双手就猜到了是谁,只是这地方离赤勒之拓的帷帐太近,她能听到赤勒之拓的声音,想必赤勒之拓也很容易能听见她的声音,她不敢开口说话,只是在黑暗中尽力辨认着那一胖一瘦的两道身影。手腕和脚腕的绳子在被一个刀片缓慢地割着,就那哆嗦的频率,之莲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她真恨不得夺过平良手里的刀片自己割开绳子,以平良这么个速度,割到天亮都割不完。

      之莲对自己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一向随着自己心意而来全不顾及他人感受,自然是得不到别人的喜欢,也因此没想到有人会冒着生命风险来赤勒之拓这个杀神附近救自己。

      好不容易手腕上的绳子被割掉了,之莲终于解放了双手,便从平良手里抢过刀片自己割脚腕上的绳子。她是个急性子,因此想象不到玄安是怎么在这么个做事又慢又胆小的随从身边忍受这么多年活下来的。

      虽然四个人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但是倒是难得地心意相通了一回,他们小心地把那几具已经成为了尸体的戊卒用绳子捆在木柱子上,让他们保持着站立不动的姿势,从远处看就仿佛他们仍在兢兢业业地看守着犯人,并且他们的背影还能挡住早已经空了的木桩。

      四个人蹑手蹑脚地借着黑暗的隐蔽绕过帷帐,如今已经快要天明,有些族人已经醒了,再加上没有了黑暗的遮挡,想要逃走变得愈加困难,不过好在之莲从赤勒之拓帷帐里偷东西偷惯了,很擅长隐蔽地溜走,只是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好,人多总是难免脚步凌乱,有几次差点就被人看见了。尤其是牛俊先,个头太大,总是不能很快收住脚步。之莲无可奈何,把他扛在了肩上,驮着他走。

      好不容易稍稍溜回了角落里那片帷帐,之莲远远地看到珂黎阿婆正环顾四周翘首以盼,手里牵着几匹马。

      “公主……之莲,快走吧,我给你们备好马了。”

      珂黎阿婆看到她回来,脸上露出欣喜的目光,粗糙的手指在她脸上小心地摸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她没有抗拒之色才继续抚摸了一下。

      之莲担心自己逃走后,若是赤勒之拓怒火更胜,怕是还会迁怒于这些无辜的女人孩子们,立在原地紧蹙着眉,一时间面对唾手可得的、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竟然犹豫了。

      远处已经冲起了火光,还有遥远的喧哗声冲天而起,看来他们的骗术没能维持多久,还是被发现了。

      珂黎阿婆急促地推她上马,“快走吧,公主。不用担心我们,刚才这几个孩子去偷了许多肉来,我们都把它们藏好了,就算大王还是不给我们分食物,我们也不会饿死的。”

      之莲惊讶地看向那三人,看到他们脸上的疲惫之色,才明白他们这一夜都做了多少惊心动魄的事。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两手抓住珂黎阿婆的手,让她的手心贴着自己的面颊,她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这只苍老却温暖的手心的温度,而后再不迟疑地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正在黎明的寒风中哆哆嗦嗦着身子看向她的珂黎阿婆,随着几人远远地架马而去。

      不远处,几支精兵队伍分成几路往几个方向赶去,似乎是在追着这从赤勒之拓眼皮子底下溜走的之莲公主。

      珂黎阿婆无不忧虑地绞着双手,这些骑兵的马匹都极快,她真怕之莲逃不出多远便会被这些骑兵追上,可如今她能做的只有虔诚地祝福着这位公主,盼望着她生命无忧地逃出生天。

      之莲也遇到了当时和玄安他们一样的困境,他们的马根本比不过那些骑兵们的马,不多时就会被追上。玄安他们还能借着黑暗隐蔽,而他们却是迎着越来越亮的天光,毫无隐蔽地疾奔着,到时候一旦被追上那可就是活靶子。

      别说之莲了,就连牛俊先他们也是面色一沉,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却在这空荡的草原里找不到哪怕一个隐蔽之处。

      只是,远远的,他们看到有一支马队正在迎面而来,之莲眯着眼睛,用姣好的视力看清了远处的那条马队上的人,她曾经见过几次,是万铉部的人,每月都会派人来送炼制好的兵器。

      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她只是迎着那支马队,在为首的那个人戒备的目光下简短地道明来意:“我们正在被人追杀,可否混在你们队伍里一躲?”

      她本以为这人少不了和她推诿几番,不成想看着他们几人,那为首的人惊讶地说:“你们就是那位世子的同伴吗?”

      牛俊先眼睛一亮,率先答道:“正是正是,太好了,世子还活着!”

      来不及多说,那人立下决定,让后面的人把装着兵器的匣子打开,把兵器拿出来捆在马背上用麻布盖住,让他们立刻钻进长箱子中,虽然这匣子一股兵器味儿,地方还挤,但之莲几人仍是蜷缩在其中。

      他们进去之前把马匹往相反的方向驱赶而去,虽然不知道这能不能扰乱那些骑兵的视线,但也只能这样一试了。

      在这支如同救世主一般的车队中,几个人想象着自己就是一把兵器,蜷缩在这匣子中,随着车队晃晃悠悠地行驶而去。

      虽然随着车队他们又回到了部落,但这时候那些驻扎在部落附近的戊卒全都被派遣去追击逃走的他们了,附近反而是空荡荡的。

      之莲稍稍掀开一点匣子透透气,对上了那领头人的目光,之莲轻声问道:“要去哪里?”

      借着四周无人,那位领头的之铉部族人道:“我们一般会把兵器先送到挛逖那里去,听说你们部落的武器在使用前要先经过祭司的洗礼,让它们都染上什么神力。等一会车队停了,你们就先钻出来,躲到这挡板下面,等那些族人把这些兵器清点好我们就能走了。”

      之莲点点头,猛地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而后手指一划把头顶的挡板盖子盖住了。她听说过那人刚说的洗礼,之莲之前还无意中撞见过,不过就是挛逖拎着两串兽骨在一堆兵器毫无章法地乱跳罢了,口里还念念有词着什么,当时她不小心笑出了声,被挛逖发现了,那个小老头回头时看着她的眼神凶狠而暴戾,把当时的之莲吓得一怔,不过要是换上现在的之莲,一定要大笑几声之后再扬长而去。

      车队停下的时候,之莲眼疾手快地打开挡板轻手轻脚地一翻,挂在了底下的挡板上,她催促着赵默言几人快一点,自己从挡板下探出了一点视线打量着周围的景象。

      她们现在在挛逖的帷帐外面,他喜欢折腾些熏香,整得以他帷帐为圆心,几公里之内都是一股奇异的熏香味,之莲不太喜欢这呛人的味道,用袖子捂住了鼻子,看到那双女人似的小脚走近了,和戊卒们对着兵器的数量,“箭矢三万枚,长刀一千把……”

      之莲突然被一个白色的东西晃了一下眼睛,她猛地一精神,不顾被发现的危险往外探了探身子,视线随之上移——她在挛逖内褂的腰间,看到了一个白色的、用马头做的玉,被他挂在了腰间,如果不是她如今视角比较奇特,恰好风吹开了一些他兽皮做的外襟,之莲还真发现不了这东西原来在她身上。

      她忍不住想看得更细致一点的时候,后颈传来一阵拉力把她拉了回去,赵默言被她鲁莽的举动吓得头发都汗湿了。

      还好赵默言拉得及时,就在之莲被拉回去的那一瞬,挛逖若有所查地低头看了一眼,没发现有活物才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兵器的清点上。

      看着赵默言眼里的责备,之莲也有点心虚,刚才确实太过胆大了,但她也没法解释这是司满和她的交易,她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东西有点太激动了,于是面带愧疚地对他摇了摇头,意思是:下次不会了。

      赵默言理解的意思是:别拦我,我还要去送死。

      他只能又着急又不解地拉住之莲的衣服,不让她动弹,之莲看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气得恨不得在他手上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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