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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团聚 听说你们那 ...

  •   世上所有的傻子都不会承认自己是傻子,就如同所有的呆瓜也不会承认自己是呆瓜,司满直起身来认真摇了摇头,反驳道:“我不是。”

      “你要不是,怎么会做出那些事来?”玄安不过一句淡淡的反问就把不善言辞的司满说得哑口无言了。

      呆瓜虽然口角愚笨,但是还是有点聪明,准备转移话题,“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该告诉我长公主的事情了。”

      玄安真正想问的事儿还没问呢,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于是顶着自己这张风流倜傥的脸义正言辞地耍赖,“刚才那个不算,我还有一个要问的。”

      刚才这个问题可是差点让司满心窝子里的话都说出来了,他刚才羞愤地差点就要钻洞里了,这怎么能说不算就不算了,司满准备捍卫自己的权利,“为何不算?”

      玄安的回应是用指腹轻轻在他胸口处划着圈,不顾司满的挣扎往他衣服里面探,同时好整以暇地看着司满的反应。他顶着一张正人君子的脸,手里干的事却没有那么清雅正直。

      “别……”司满觉得那点权利不捍卫也没什么,他咬着牙说,“好了,你再问吧,手……伸出来!”

      玄安得逞了自然就乖乖照做,手指摸了一把司满灼热的脸颊,明知故问道:“你很热?热的话不妨把外衣脱了。”

      司满把上衣裹得紧紧的,防备似的看着他,“你别和之莲学坏了,你刚才活像被她上身了。”(远处的之莲:阿嚏——)

      “有这么可怕?”玄安怀疑地回想了一下自己的举动,发觉自己今天确实有点过分,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男,真是不应该,但是很愉快。

      他看司满站久了身体有些撑不住,低低地咳嗽起来,便起身把他拉到床上坐下,在司满毫无防备之际突然开口问道:“你体内的忆妄虫,是什么时候被种进去的?”

      玄安的手还把着司满的肩膀,刚才还在脸上的笑意已经在脸上淡去了,只存留了一点在嘴角,眼睛里已然是认真的质问,似乎今天不听到答案就不会罢休。

      “或者你告诉我谁给你种进去的,我去找他帮你解了,否则——”玄安按住司满的手臂力道一重,声音也蓦地一沉,“你难道是想被噩梦逼疯吗?”

      司满的脸苍白了几分,“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昏迷的时候,我能看到你心口位置有个虫子的黑影在涌动,便问了万铉部的巫医,是她告诉我的。这虫子会吞噬着你的恐惧生长,让你深陷噩梦之中,甚至有一天会从你的心口钻出来!”

      “我知道。”司满别过脸去,玄安说的这些话他比谁都清楚,这只虫子就像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刀,让他安睡不能,安然活着也不能。但他不想让玄安为这件事担心,毕竟玄安身上的担忧已经够重的了,并且出于对这虫子的恐惧,司满潜意识里躲避着它,不愿意触及和它有关的话题。

      他知道抬头会撞进玄安那张盯着他的双眸里,逃避似的低着头,下意识地用指尖捻起那根散落在枕头上的黑发,仿佛这跟细若针尖的冰冷长发能给他带来些慰藉似的。

      司满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抬起来了,他避无可避,只能对上玄安蹙着眉认真得近乎严肃的视线,“这虫子,是阿媪种在我体内的……在我们去平岐的前一晚上,但我也不知道是谁养的,阿媪不曾和我说过。”

      玄安有模糊的猜想,但这想法真被印证了他还有些不可思议:“你和她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她为何要这么对你?”

      解释这件事就需要扯得太多了,而有些事情司满难以说出口,他自己也只是被命运裹挟着向前的虫豸,这个问题也在他心里浮现过很多次,他想了许久,最后得出了这样一个答案,“大抵是她恨我吧。”

      玄安沉默了下来,松开了勾着司满下巴的手,任由他低垂下头,像是看着珍宝似的轻轻摩挲着手心里的那根头发,沉默得像块岩石,玄安在心里纠正道,还是块被箭扎得千创百口的石头。

      没问出来的问题在心口酿成了一缕叹息,玄安伸出手揽上司满的脖子,在他后脖处捏了捏,像是无声的安慰。

      “长公主和你说了什么,你怎么帮她做事了?”司满想起来这个勾起了他疑惑的问题,好奇地抬头问道。

      玄安把长公主与他那晚的谈话简单和他说了说,总结道:“长公主倒是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可怕,说句不好听的,比起玄渊和,我倒是觉得这位长公主身上更具帝王之气。帮她也是在帮我父亲,只有更了解之蛮部的情况,我们才能有的放矢,掐准敌人的命脉。”

      司满本不想他插手那些帝王之事,闻言发觉并无自己想象地那么危险,便赞同地点了点头。

      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喧哗声,木门叩叩被敲响了,万仞钧那张被烟熏得漆黑的脸露出一张白得反光的牙齿,“去之蛮部的车队回来了,听说你们那几位同伴也跟着他们一并回来了!”

      玄安和司满眼里涌上一股发自内心的喜悦,司满猛地站起身来,完全忘了自己身上的伤,疼得闷哼了一声,玄安搀着他的胳膊,扶着他往门口走去。

      他们两个刚刚走出木门,就迎面飞奔来了三个身影,把他们两个包围了起来,牛俊先没刹住车,差点把司满扑倒在地,好在之莲眼疾手快地用鞭子缠住他的腰给他拉了回来,司满被玄安托了一把,两人这才安安稳稳地站着。

      “世子,司满,你们还活着真是太好了。”牛俊先扑上来激动地用抱住两人,他没清轻重的手压在司满背上的伤口处,司满忍着疼也没拉开他的手,任由他上蹿下跳地在身边扑腾着。平良围着世子转了几圈,拉着他的一只胳膊不松,“世子,你都不知道后来都发生了什么!”

      平良和牛俊先唾沫横飞地诉说着后面发生的事儿,激动极了,赵默言被他俩挤在后面,只能踮起脚尖看看自家世子和司满的脸。之莲大概是注意到了他踮脚的样子,把他往牛俊先和平良中间一推,塞到了司满和玄安怀里。

      之莲听了一会儿就听腻了,“好了,你们一边儿去,我也有事儿要说呢。”

      之莲一发话,那三个人就跟鹌鹑似的抖了一抖,自动地退到了一边儿去,玄安看她面上虽然难掩疲惫但整个人还是生龙活虎的,看着她笑道:“能活下来就好,你还真得谢谢郝赫之跋的刀下留情。”

      “到时候会把他头砍下来好好表达一下我的谢意的。”

      “不过你们现在更应该多谢一下万铉部的族人们,要不是他们你们可就逃不出那些骑兵的追击了。”玄安向之莲和平良他们介绍了一下万铉部的族人们和万仞钧这位被烟熏得面目黢黑的首领。

      这时候几人才从激动中回过神,有心情打量起了周围的景象,牛俊先和平良这才发现这周围不仅有人,还有些夹杂于其中的豺狼虎豹,吓得面容失色,平良抱紧了玄安的胳膊,牛俊先跳进了司满怀里,他俩叫得一个比一个凄惨:“别吃我们啊,我们又臭又脏……”

      赵默言只是脸白了白,默默地缩在了玄安和司满中间,但好歹没有叫出声音来。之莲虽然也被这些野兽的眼神惊到了,但为了维持她勇敢的外表,还是高昂着头,不客气地把赵默言挤走了,自己钻到了他俩中间,抱着胳膊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玄安尴尬地向万首领和围观着的族人浅浅颔首,“多谢首领,我先带他们回去休整了。”

      “我让族人们给你们多收拾几间屋子。”万仞钧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煤烟随着他的呼吸喷吐在空中,形成一阵阵黑雾。

      万铃站在父亲身边,插话道:“这几个也是思寒姐的徒弟吗?怎么这么胆小?”

      司满突然感觉怀里一轻,刚才还横躺在他怀里抱着他脖子的牛俊先松开他的脖子站了起来,轻咳了一声,身板挺得直直的,另一边的赵默言也往前迈了一步,站到玄安和司满身前,背着手用那双小眼睛扫视过这一圈野兽,更别提之莲了,为了反驳“胆小”这两个字,要不是玄安眼疾手快地拽住她,她差点就要跳到那只野狼的背上来彰显自己的英勇无畏了。

      两人费劲地把这几个不省心的家伙拉进了木屋,不久前显得有些冷清的木屋因为多了这么些人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刚才还弥漫在这间小屋里的沉重气氛也已经烟消云散了。

      之莲进门直奔床而去,不客气地霸占了这整个屋子里最舒服的地方,“你们这两天就呆在这里呢?”

      她看到床边有被血浸泡的布条和堆放的草药,好奇道:“好重的血腥味儿,是谁受伤了?”

      牛俊先这才注意到司满被他没轻没重的搂抱背后都渗出了血迹,惊呼着帮他解开布条,又被他背上的伤口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差点就要用泪水帮他清洗伤口了。

      之莲远远地看到了那千疮百孔的背,点评道:“又是你啊,你是不是和阎王关系不太好,这都不把你命收走?”

      玄安听了笑道:“这么说,得罪了阎王倒还是件好事。”

      之莲想到了刚才没来得及说的话,鲤鱼打挺似的从床上弹起来,“玄安,我在赤勒之拓帷帐外听到了一件事。”

      她神色严肃,玄安很少看到之莲脸色这么严肃,脸上也收起了嬉笑之色,“你说。”

      之莲努力把听到的那些对话复述出来,忘了的就用自己的想象填补上,不过也算是七七八八还原了那场对话。

      “竟是这样……”玄安隐约明白了为何之蛮部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接收质子同意和平的提议了,他一直对此心有疑虑,如今却有种拨云见雾的恍惚感。桌子上那封信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玄安提起树枝在下面补了几句话,告知了长公主马瘟一事,摆脱她转告给北王,而后便将布条折叠起来,吹响了长公主给他的那只哨子,等候着传信鸟的到来。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玄安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对之铉部落的了解,令他比较惊讶的是,作为之蛮部的公主,之莲竟然也不太清楚万铉部善于驭兽的这一本领。她对万铉部的所有印象只是他们会定期穿着白袍子送来兵器罢了。

      之莲差点顺嘴把挛逖身上的兵符一事也说出来了,还好她及时住了嘴,暗自与司满交换了个有些得意的眼神,在没人注意到他俩时用嘴型说了句“找到啦”。她本以为会在这张石头脸上看到一点欣喜的表情,结果却只看他垂下眼睛点了点头,眼里不仅没有她想象的喜悦,反而闪过一股挣扎的犹豫之色。

      这怪人,之莲心想,找不到的时候让我找,好不容易找到了好像又不太乐意的样子。

      她把这归于司满性格的闷吞迟钝,但一晃眼的功夫就看到刚才还一副石头一样沉闷的脸上扬起了一点笑意,视线柔和地看向玄安,和刚才仿若两人。之莲看看玄安,又看看司满,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两人之间一定进行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买卖,要不怎么和彼此相处的氛围都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是夜,在万籁俱静中掺杂着野兽嘶吼声的深夜,玄安听到有人笃笃地敲门,敲门声很轻,响了几下又停了,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埋头睡去,结果听到那敲门声猛得又急促了起来,这一瞬间以前看过的俚语小说中的那些诡谲的片刻立刻浮现在他眼前了。

      司满安抚地拍了拍玄安,自己起身披了件外衣走到了门边,听到了门外夹杂着呜咽声的风声,砰砰地扑打着门框,平白让司满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他这辈子也没做什么亏心事,沉了口气打开了门——

      三个蜷缩在一起簌簌发抖的鹌鹑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外面狼嚎声太吓人了。”平良指了指后面那些丛林中隐隐浮现的绿色眼睛,“我们想来……”

      牛俊先接过后半句话,“寻求你们的庇护。”

      司满哭笑不得,感觉刚才自己的如临大敌显得有些可笑。他推开门,让几人进去,牛俊先他们还把被子和垫子也抱来了,一进屋子他们脸上那股隐隐的恐惧就消失了,精神一放松就接二连三地打起了哈欠。

      他们几个倒是不嫌弃地上脏,把垫子一铺一倒地就安然睡了起来,三个人并排躺在一起,裹着被子像是三个白色的蚕蛹一般。

      司满小心地跨过他们三个,顺手把牛俊先的被子拉到他脚上,给他往脚底下塞了塞,又把平良从赵默言身边拉开了一些,这人一睡着就跟八爪鱼似的缠住旁边的热源,司满都担心他把赵默言那小身板压坏了。

      好不容易检查过一遍,他才回了床,看到玄安已经没有困意了,正支着脑袋看着他,轻声说:“你刚才显得很贤惠的样子。”

      司满没想到过这个词还能用来形容他,被玄安戏谑的眼神看得不太自在,手扯起被子一挥把他卷在了被子里,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怎么,你想闷死世子?”玄安也不挣扎,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

      司满用手把盖在玄安鼻子和嘴上的被子轻轻拉下去一点,把他的鼻子和嘴露了出来,他这是个好心之举,得到的却不是好报。司满觉得指尖一疼,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玄安竟然用牙咬了一下他的手指!力道还不小,要是有点光亮,司满还能看到自己手指上的那道牙印。

      “你今天被什么附身了?”司满疑惑不解,玄安白天时活像半个登徒子,到了夜里又像只家犬,还是那种凶神恶煞喜欢咬人的恶犬,他情不自禁地用手背试了试玄安的额温,不知道是不是这人发了什么恶寒脑袋出问题了。

      司满这种真真切切的疑惑不知道挑到了玄安的哪根神经,让他闷闷地笑了起来,倘若不是地板上还有正安眠的三位同伴,他的笑声怕是不会这么收敛。

      木屋里好不容易恢复了安静,司满正以为玄安快睡着了,手正准备探上他的头发把玩一会儿,突然听到他幽幽地叹了口气:“没想到第……忘了第几次了,上我床的人也是个男人,还一直都是一个人呢。”

      为了制止玄安今天跟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似的古怪言论,司满不得不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附耳道:“别发疯了,睡觉。”

      玄安虽然是一介世子,但倒是很听自己这伴当的话,被一张宽大厚茧子的手盖住了大半张脸也没有觉得不舒服,反倒是很快睡着了,脸轻轻地偏到了一边,呼吸声和地上那三个酣眠的、没什么心事的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了一起。

      如果不是牛俊先他们提起,司满其实都没注意到夜晚时森林里此起彼伏的狼鸣嚎叫,如今就算是后知后觉地听到了,也因为这慢慢一屋子的人烟气息感受不到一点恐惧。

      窗外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蚕食声,那是夜雨落到堆着树叶的泥土的声音,这种沉闷的雨声提示着秋季的到来,没关紧的木窗透进来阵阵凉风,斜撒进来的雨落在了木窗前面的桌子上,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

      司满放下手里的头发,小心翼翼地起了身,背后的伤口在湿度高的时候便让他隐隐作痛,仿佛骨头里有什么虫子在噬咬着,骨缝里传来又痒又麻的酥感。他想下床去把木窗关严实,牛俊先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被子蹬了老远,像是和它有仇似的,白花花的肚子敞在空气里,要是受了这夜风就算他身体强健,早上起来也得打两个喷嚏。

      他动作已经很轻了,但还是感觉到在起身时手臂被玄安无意识地拽住了,他顿了顿,像剥棉花似的把他的手从胳膊上剥脱下来,又静静等了一会儿看他没什么响动才翻身下了床。

      司满走近窗户时被凉嗖嗖的秋风一吹,衣襟也被掀开了,风顺着他的衣服往身体里窜,带来阵阵凉意。他的手把上窗柩的时候,不知道为何在这在万籁俱静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在临近乌江的那块边境地带看到的景象,不知道那些透风的草棚能不能遮住这阵秋夜的凄风苦雨。他的心刚才很平静,如今却又绞了起来,被这阵凄寒的苦雨沾染上了一点愁绪。

      他拉紧窗槛,那阵蚕食般的雨声被挡在了木窗外,屋里霎时间安静了一些。司满余光中看到了旁边的桌上已经积了一个小水潭,玄安之前写信时用的树枝已经浸在了这水潭里,司满将它解救了出来,放在了一边。却在这一片小水潭里模模糊糊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他好久没有照过镜子了,虽然这倒影并不能清晰地显露出五官,但也能投射出一个大概的影子。

      司满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和嘴唇,他的鼻子在脸上锋利地有些突兀,嘴巴也不同于中原人普遍的那种秀气的嘴形,而显得更平直。阿媪在他小时候很喜欢摸着他的鼻子和嘴巴,说他的下半张脸和他父亲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那时候的阿媪语气带着难得的温柔,会给司满一种他在被“爱”着的温情感觉。只不过,当他现在回想起来,他又发觉阿媪那时候只是在借着自己这张脸回忆他父亲罢了。

      可是他在这在转瞬间恍然醒悟,就像是一只在狗崽群里长大的小狼,正贪恋着同伴们的温暖,突然被人拎着后脖颈从窝里丢了出去,心里涌上了一阵远离同伴的茫然与恐惧。

      他突然有些后悔,如果他不下来关窗,不看到这片水潭,就不会这么突然地从这个短暂的美梦里惊醒了。

      司满握着窗柩的手渐渐用力,指尖都用力地发白,他头抵在冰冷潮湿的木窗上,安静无声地自己消化着那些来自伤口和精神的苦痛。他弯曲的脖颈安静地垂落着,在寒夜里反射出淡淡的光泽。

      在他目不能及的背后,一道带着宁静深长的目光落在他的颈背上,那搭在床边的手指轻轻抬了抬,似乎是想做什么,犹豫了片刻却又放下了。

      司满并不知道,在他临窗听夜雨的那段心绪百转的时光里,玄安的视线一直安静而默不做声地陪伴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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