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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夜袭 却听说司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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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安刚走进父亲的院子,就闻到一股苦涩的药味,脚下步子不免加快了几分。他知道父亲一向讳疾忌医,平日里就算身体有些不适都很少请郎中看病,更别提能遵医嘱吃药了。
玄千里的几个兵卒看到他都恭敬地向他行礼,玄安随便抓了一个询问道:“我父亲是何时病的?生的什么病?”
“北王是前两天病的,不知怎么的一夜之间就高烧不止、身有痹痛,病情来势汹汹,这两天整个北漠城的郎中都来看过北王了,可他们也说不出一个具体的病名,只能开些药方来缓解北王的症状。”
玄安闻言两侧太阳穴都不受控地突突跳了起来,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完全不相干的一些事偏偏就集中在这段时间里发生,让他觉得恍惚异常。
他走进父亲的卧室,这才发觉自己从小到大都没见到过父亲躺在床榻上的样子,他看惯了父亲穿着甲胄凌乱着胡须与将领们唾沫横飞地讨论着兵卒操练事宜的样子,或者是脚下生风匆匆要去办事的样子,却没见过父亲穿着单衣病入肓膏的样子。
“玄安……玄安!”似乎是察觉到脚步声,玄千里睁开了闭目养神的眼睛,看到玄安的身影声音一下子洪亮起来,手一掀被子压根不顾自己的身体竟要下床看看他。
玄安按住父亲的手,让他安卧在床榻上,他跪在父亲床头,“父亲,我回来了。”
“你这一趟出门,足足去了大半年啊。”玄千里感慨道,他一向是不怎么喜于流露感情的人,可此时竟像个妇人般喋喋不休地问起玄安这一趟远出有没有受伤,在草原时之蛮部落对待他的态度如何等等,他说话间不时有青黑色的鲜血从口中溢出,被他满不在乎地用袖子抹去了,不多时整个袖子都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玄安接过旁边侍女手中的布帛,帮父亲擦去嘴边的血迹,虽然他心中悲痛,但是语气倒是显得很轻松的样子,“我毕竟是代表着玄朝去的,之蛮部虽然不怎么喜欢我,但是也把我当作座上宾对待。只是每天都吃各种野驴肉野兔肉实在让人生腻,料想就算是父亲去了一月,也得吃得看到肉就退避三舍。”
玄千里捏了捏他的袖管,“吃了这么多肉,你怎么反而瘦了?”
“后来吃肉吃腻了,我就让平良掐了些菜吃了段清淡的饮食,自然就瘦一些了。”玄安面不改色,将事实篡改得面目全非,逼真得连他自己都快要信了。
玄安正欲再编造些事情让父亲放下对他的担忧,就听到门口的小厮齐整的恭迎声,“见过二公子。”
他转头时,看到玄无问踏进门槛向里张望的身影,对上玄无问的视线时,玄安不知怎么的感觉心里犯过一丝凉意,他刚才分明从这不太擅长掩饰心思的弟弟眼中看到了一股幸灾乐祸的嘲讽意味。玄安自认为没有招惹这小子,也不知道他这是哪里来的敌意。
玄无问倒是殷勤得极,手里捧着一碗药汤,快步走到父亲床边,“父亲今天身体可有好转,呀,怎么吐了这么多血?”
玄千里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你哥哥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不先和他问候?”
刚才玄无问不不留痕迹地以送药的名字把玄安挤走了,如今玄安只是默默矗立在父亲床尾,看着自己这位阔别已久的弟弟脸上堆出几分让人看了生腻的温情来,
“昨天夜里哥哥刚回来时我便迎接过了,当时已经和哥哥好一番寒暄了。”
这番话让玄千里脸色和缓多了,“玄安府里久未经人住,料想庭院都落灰了,你从你院子里派几个人去服侍玄安。”
“早就已经提前派人去收拾过了。”
玄千里欣慰地点点头,或许是从玄无问这几句话里他体会到了一点兄友弟恭的温情,他难得拍了拍自己这小儿子的手背以做鼓励。
玄安面无表情地看着玄无问一脸纯真地说瞎话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这胡编乱造的能力还远远不及弟弟的水平。
“玄安……”玄千里刚招手想唤玄安说话,玄无问便插口说起战事和军队的情况,玄千里一听到这方面的消息便立刻正容肃色,立刻把一切事情都跑到九霄云外去了,强撑着倚靠在床头听着玄无问汇报起战事的情况。
玄安虽然因此被忽视在旁,但也有机会听了一会军情,得知玄朝的彼此战役并未如同所预期的那样取得大捷,心里不免有些疑惑,他本以为在他暗地的帮助下,以长公主这样铁血手腕所筹谋的突袭必然能好一番削弱之蛮部的实力不可。他又怎么能想到,这罪魁祸首就这么低眉顺眼地伏在父亲床边恬不知耻地为这场没能取得意想中成果的战役正惺惺作态地表示遗憾呢?
玄无问的啰嗦劲儿玄安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一件事情翻来覆去地不停说,看来是压根没想给他留下什么说话的机会。玄安站久了不免有些头晕,风寒未消,他怕父亲担忧一直隐着咳嗽不敢咳出来,喉咙痒得钻心,他不得不默默告退,出了院门才敢出声咳嗽了一阵。
他还没来得及问问父亲的身体,看来只能下午挑玄无问不在的时候再去一趟了。玄安迈过父亲院门那截高高的门槛时,眼前依稀见到了五六岁时的玄无问像小鸟似的扑腾着手臂东张西望地喊“哥哥,哥哥!”的情景,他有些怀念地摇了摇头,知道这个记忆中的弟弟和如今站在面前的玄无问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同一个人了。
玄无问的余光看到玄安的身影已经出了院门,喋喋不休的嘴终于安分了一会儿,这时候玄千里才发觉玄安已经不见了,玄无问贴心地为哥哥找了个理由,“哥哥大概是被这屋里药味熏得难受,先回去了吧。”
玄千里眼中一黯,摆了摆手,“你也回去吧,我自己呆一会儿。”
玄无问恭敬地躬身行礼,不紧不慢地背着手走出了院子。离开了父亲的视线,他竟难以自制地笑了起来,癫狂得让身边过路的仆从们都不敢近他的身,默默地绕道而走。
天知道他在得知玄安平平安安顺当回到了北漠城的消息时有多不敢置信,气得一宿没睡着,怨恨之蛮部的那些人不守信用,竟然敢骗他说玄安已经死了。要是玄安已经死了那回来的是谁,鬼吗?
好不容易捱到了天亮,保木火急火燎地把之蛮部密使的信递给他时,玄无问压根就不想看,还是保木哄了他一会儿他才稍微有了点耐心翻来看了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信里的内容他通读了好几遍。一是因为这消息太令人惊骇,二是因为之蛮部落会中原文字的人太少,水平也太差,短短几行字里没几个字是正确的,以至于玄无问不得不连蒙带猜,才能大概领会这密信的意思。
那一瞬间,一夜未眠的瞌睡全部被驱赶走了,他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奔走到母亲院里,“娘,你快看这个!”
周夫人被儿子大惊小怪的呼喊声吵得头痛,巴掌还没扇上去,她瞄到了密信上的内容也不由得一怔,失声道:“什么?司满不是玄安的伴当吗?他怎么会是汝真部首领的孩子?”
“是啊,”玄无问激动道,“把这个拿给父亲看,他肯定要责怪哥哥一直包藏着一个草原的奸细,到时候必然对他失望透顶!”
周夫人刚才忘了扇的巴掌如今终于能痛痛快快扇了下去,玄无问的脸被母亲毫不留情地扇到一边,他捂着被扇肿的脸,委屈地问道:“母亲为何要打我?”
“因为你蠢!”周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瞥了自己儿子一眼,“你怎么不直接告诉你父亲你和之蛮部私下联系呢?你说你父亲会更厌恶你还是玄安?”
玄无问回想起刚才的冲动之言,一时之间也有着赧然,他虚心求教道:“那怎么办?这可是玄安的一个把柄啊,可不能放过。”
“安静一会儿,”周夫人听儿子车轱辘似的来回倒腾的那两句话听得头疼,“我细细想想。”
“只是不知道玄安知不知晓此事。”玄无问转瞬间间就忘了母亲让他安静的话,惊叫起来,“他要是不知道可怎么办?那他到时候一赖账,父亲也奈不了他……”
周夫人手起手落,又是一巴掌扇上去才让玄无问住了嘴。
“你之前说他对那几个伴当都很上心?”
“是啊,”玄无问这次学乖了,言简意赅地回复道,“他就差把他们含在嘴里了。”
周夫人细细看了一遍那封密信,“那些草原人说若我们能帮他们抓住司满,必有重谢,还说司满必然会去北王府上取一块白玉做的马,这是什么?你在你父亲身上看到过吗?”
玄无问按了按太阳穴,细细思索了一番,“好像见到过,在父亲贴身的佩剑上。”
“那么他这两夜想来会潜入北王府取这玉石,”周夫人皎白的手指捏住了这封信笺,修长的眉毛轻轻一抬,“我倒是有个办法称得上一石二鸟。既能帮之蛮部抓住司满,又能让你父亲对玄安彻底失望。”
玄无问期待地看向母亲,将耳朵凑近母亲的朱唇皓齿,他连连点头,余光中瞟到院外的那棵光秃秃的槐树,只觉得心情好起来时,连这样一棵没有什么美感的秃树在他眼里也变得亲切异常、极具风雅之气了。
入夜,槐树光秃秃的枝桠投映在地面上的影子显得纷乱异常,像一副画纸上被人凌乱涂就的墨痕。
这算不上美景的画面却令司满驻足了许久,他本应该直接趁着今日暗淡的夜色潜入玄千里府上速战速决地拿到玉佩便走的,可是身体就像不受控制似的逼得他绕了个道,从围墙翻进了玄安的院子里来。
外庐的窗户没关紧,他因而能透过缝隙看到里面两位同伴熟睡的情景,黑暗中,牛俊先白得发亮的肚子显眼异常,若不是翻身进去动静太响,司满真是按耐不住自己的欲望想把那掉在地上的被子给捡起来盖在那肚子上。赵默言或许是睡梦里不太安稳,总是辗转反侧,发出轻微的梦吟声。中间那张床空落落的,被褥却叠得很整齐,司满看了半晌,沉默地移开了视线,将木窗阖紧了。
他听到隐隐的咳嗽声,时断时续,这声音让他牵肠挂肚,每一声咳嗽都像是敲击在他心上,每一次敲击都泛起苦涩的余味。
明知道不能再耽搁了,司满却不受控制地蹑行到玄安窗下,倚靠着那道砖墙,听着玄安在辗转间难以遏制从喉咙间发出的轻咳声。他想到那天夜里的寒风,后悔自己应该不顾玄安的反抗把裘衣牢牢披盖在他身上的才是。
他翻身出了院墙,却没有奔去北王府,而是在已然安静的巷里中奔波,去找这北漠城里为数不多的几家郎中,他的深夜侵扰不免挨了许多怒骂和闭门羹,但好歹有一位年老的郎中在关门时抬眼看到了司满脸上诚恳的期望,还是从门缝里给他塞了一袋草药过去,低声道:“只能给你这么多了,战争之际药材便如黄金一样珍贵,我这里也所剩无多了。”
司满要给他钱,那老郎中没要,“深夜来求药,想必你也有诸多难处,这治风寒的药便送给你了。”
那门很快掩上了,司满把身上的筒钱都放在了这老郎中的门边,他放的钱已经远远超过这袋草药的价值了,这剩下的筒钱,是司满对这位老郎中那份善意的回报。
他轻手轻脚地把草药放在玄安窗槛外,头靠在墙上舍不得离开,只是余光中忽地瞟到了那空荡荡的鸟笼,司满心中一怔,他本想着玄安回来看到这只蓝背鹦鹉肯定能心情有所好转,可他不曾想到这只鹦鹉也已经不在了。
光秃秃的槐树枝梢末端挂着这空荡荡的鸟笼,显得萧瑟异常。
司满翻上玄千里院子的围墙时,看到他房门口立着几排的兵卒,严守着屋门,这在他预料之中,毕竟是北王,夜里看守的戊卒必然只会多不会少。
他手里捏着一袋勒乌耶给他的粉末,这粉末无色无味,飘洒在空气中不会令人察觉,司满蒙上面巾,将粉末往下一吹,蹲在围墙上静静等待了一会儿。
不多时,大部分的戊卒开始左摇右晃,觉得头晕异常,有一个神智还算清醒的,发觉不对,立刻想高呼,却在刚张开嘴之际就被人点了麻穴,翻了白眼软软地倒了下来。
把这些戊卒的身体堆在一边,司满小心地潜入了玄千里的寝室,扑鼻而来的药味让他此刻相信了勒乌耶所说的话,这身强体壮的北王如今真是已经病入膏肓了,勒乌耶的毒只是中了一半就会令一个这样蛮横的男人变得如此虚弱,若是全然中了,怕是玄千里此刻魂魄都在排队等着投胎了吧。
勒乌耶让他趁着玄千里病弱时杀了他,然而司满却不准备这样做,倒不是他仁慈,或是对玄千里心怀好感,仅仅只是因为他是玄安的父亲,他自己虽然没有体会到过什么父爱之乐,也琢磨不出来这是什么滋味,但玄安对父亲的敬爱他心知肚明。
令司满隐隐有些不安的是,事情看起来太过顺利,那佩剑、连同佩剑上的玉石,就这么明目地放在床头的武器架上,那样显眼的位置,只要不是瞎子都能一眼看到。他心里起了涟漪似的警惕,并没有直接上前,而是在门口处默默观察了一会。整个屋子里只能听到玄千里睡熟时的鼾声,除此之外竟是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他没有走近那武器架,反而是小心地靠近了玄千里的床边,他有些怀疑这躺在床上鼾声雷动的,怕是压根就不是玄千里!
他用刀鞘轻轻地勾起被子一角,在隐约看到反光的甲胄时他立刻转身,知道怕是中了计,谁睡觉时会穿着一身甲胄睡?
可是在他转身那一刻,这被子里的人便一个打挺起身对着他拔刀相向,司满发觉门不知道什么已经被锁住了,根本拉不开,他只能转身迎敌,这人的脸他倒是很熟悉,玄无问的伴当,玄甲!
倘若只有这一个人,司满并不会退缩,可是他刚才灵敏地听到了屋外疾奔而来的一圈脚步声,他心一沉,下一秒,这屋子四角竟也冲出了几个暗卫,足足有十几人,光是武器的合围就让司满没有缝隙可以逃窜。那些冷刀寒剑压在他的脖子和脊背上,迫使他膝匍于地,两手被反扣,根本无法挣脱开。
玄无问不紧不慢地走进来,站定在司满面前,先给他扣上了几个罪名,“好啊,司满,你竟然敢夜袭北王府,死罪一条!”
司满只是抬头瞥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虽然被迫跪在地上,司满脸上也没有什么受辱不甘的表情,这幅玄无问最想看到的画面没有出现,让他很是遗憾。
仗着司满被俘,双手也反绑在身后,已然是全无反抗之力,玄无问大胆地用手指勾着他的下巴,将那张脸勾了起来,迫使他看着自己,却被那双寒光闪烁泛、眼角因为愤怒而泛红的眼睛吓得手指一颤,他刚才竟觉得那双眼睛会吞食了自己!
也是这么近距离得细细看过司满的脸,玄无问才惊觉这个在玄安身边不怎么开口的伴当,竟然生着这么一张极具侵略性的脸,默不吭声看着人时竟像是从血腥深海中浴血爬出来的猛兽一般。
玄无问安慰着自己这人如今已经是瓮中之鳖不足为惧,勾着司满的下巴不放,出言不逊地羞辱道:“想不到你还有几分姿色,莫非玄安因此才把你留在身边豢养着让你做他的男宠?真没想到我那哥哥看着清风玉面的,私底下竟然喜欢做这种龌龊的行当。”
司满听到他身后的那些压着他的兵卒都传来了隐隐的闷笑声,玄无问分明就是在空口无凭地随意编造,这谣言一旦被这些嘴碎的戊卒传出去,必然会影响到玄安的名誉。
“闭嘴!”司满忍无可忍,咬着牙开了口,换来的却是他更为变本加厉的编造羞辱。
或许是说累了,玄无问咂巴了一下嘴,懒得再往下编造了,“好了,给他押狱里去吧,明天可得好好审审。”
司满宁愿在狱里关着,也不想再听这人的魔音,却听见他大声地向玄甲交代道:“哎呀,这怎么能少了英雄救美的戏码呢?你去把这消息泄露给玄安。”
玄无问蹲下身,在司满耳边耳语道,“你说,玄安听到消息会不会来救你呢?他有没有那么在意你呢,司满?哦不对,应该叫你……荣成司满才对吧?”
司满的瞳孔猛地一缩,不知道玄无问是怎么知道的这则消息。而下一秒,他就猜到了玄无问这歹毒的心计,怕是想用这办法把玄安也牵扯进来!他没告诉玄安这另一块白玉在他父亲身上,就是为了不想让玄安参与此事,以免玄千里对玄安心生嫌隙。
他硬生生地从桎梏中抽出一只手来拽住了玄无问离开时的裤脚,几乎是带了一点隐忍的央求语气说道:“别告诉他!”
玄无问眼看着裤脚被他沾着血的手弄脏了,心疼得惊呼一声,玄乙看到主子的眼色,迈了脚毫不留情地将那只紧拽不放的手踩在脚下,霎时间只能听到指骨断裂的清脆响声。司满痛得闷哼了一声,转瞬间因为疼痛逼出来的冷汗已经将他的额发打湿了,他艰难地抬起头来,在疼痛的眩晕中看到玄无问的身影在慢慢远去,终于支撑不住昏迷在地了。
半梦半醒间,玄安不知道为何感觉心口猛地一疼,从睡梦中惊醒过来,那疼痛感蔓延到他的四肢,让他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呼吸也不免急促起来,接踵而至的便是无法遏制的咳嗽。
他从床上翻身下来,按着胸口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对自己这虚弱的身体一阵无奈,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是关键的时候这身体越是拖后腿,平日里一两天便能自愈的伤寒这次反倒是一天比一天重。
冬季燃炉的火火焰让屋里的空气沉闷极了,玄安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想给屋里透透风。
他的视线被窗外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一瞬间,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又如同擂鼓般震颤起来,那袋散发着草药苦涩味道的布袋上,放着一只用枯萎的细叶片编成的小鸟,算不上多么精巧,只能勉强辨认出是个鸟儿的形状,不过憨态可掬,看上去倒是只肥鸟,和那只蓝背鹦鹉有的一比。
玄安忍不住笑了起来,抬起眼来看到平良匆匆跑来,在欣喜之下竟然没注意到他惊慌苍白的面容,手心里捧着那只草编而成的鸟,“平良,能看出来这是只鸟吗?”
“唔,能,能的。”玄安有些疑惑地看向平良,其他时候碰上他的问话,平良可会做捧哏了,今天怎么听上去有些心不在焉的,他温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平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我刚去玄无问王子院子里想借点米,却……却听说司满因为昨天夜袭北王府被关起来了!”
玄安一惊,手上不自觉地抖了一瞬,那只草编的鸟儿掉落到了地面上,摔成了零碎的草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