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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俘虏 你就在外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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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满醒来时,天刚蒙蒙亮,他虽然不过只睡了两个时辰,可是已经感到身体久违的轻松舒畅,连带着几日来头脑的晕眩感都消散了不少。
在温暖的地方呆久了,反倒是会害怕起已经习惯的寒冷。司满连着这些天在冰天雪地中疾驰,也没觉得寒冷有什么可怕的。但是今天在边上燃烧着炉火的床上躺着,看向窗外白茫茫的雪地时,竟让他有些踟蹰地不想起来,身体本能地不愿意去面对外面寒冷的狂风。
司满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正枕在玄安的头发上,他玩了一会玄安的头发,觉得还是这样连在主人身体上的发丝摸起来更舒服,比他之前偷偷从玄安头上顺下来的要好摸多了。
屋外的光线越来越明亮了,司满想到了勒乌耶那张阴沉的脸,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下来了。
大抵是通过他身体里这只忆妄虫,勒乌耶在司满夺回湘平区域后的第二天就出现在了草原上,那是司满第一次看到她跪伏在这片草原上热泪盈眶的模样。自勒乌耶来这里后她就一直用黑纱蒙面,不让别人看清她的脸,荣成靖烈本没有从她那沙哑的声音听出她的身份,但勒乌耶在见到他的第一面便热切地唤了他的小名,荣成靖烈当时很惊骇,他从小和首领荣成苏木一起长大,知道他小名的只有这么几个人,而他父母早就已经死了。因此,他立刻热泪盈眶地大步走过去拜倒在勒乌耶脚下,恭敬地叫她“母大人”。
这话一出,后面的兵卒们恍然明白了此人的身份,纷纷跪拜下来行礼,场面称得上壮观。
勒乌耶自来到这里就没有分给过司满一个眼神,而他也早已经被遗忘在一边,冷眼旁观着这幅看上去或许比较令人动容的景象。
他能看出勒乌耶压抑的激动和她掩饰着的自卑,但这让他察觉到,勒乌耶在这些族人面前如此掩饰自己毁容的事实,说明她自毁容貌这件事并不是在汝真部还存在时发生的。司满注视着这个女人时不时摸摸黑纱是否服服帖帖在脸上,没有露出一丝缝隙时的紧张动作,心里倒是没有对她的同情,只是产生了更多的疑虑。
自从勒乌耶来到这里,他虽然是兵符的持有者,能够调动这支部队,可是他能明眼看出来不仅是荣成靖烈还是其他将领,都对勒乌耶更为尊敬热爱,对他只不过是一种程序性的服从罢了。
司满知道勒乌耶能通过忆妄虫知道自己的行迹,因此她每天清晨看着自己的视线都露出极大的厌恶,若不是每天他都能准时出现在营地前率着这支精兵作战,勒乌耶怕是早就看他不顺眼要给他点教训了。
有几次大概是之莲都察觉到了这种眼神里带着的厌恶,私下里问了司满,“那个老妪怎么看着想把你吃了的样子,你怎么惹她了?”
司满把事情原委简单告诉了之莲后,收获了她恶毒的诅咒,“这老家伙,人坏还这么能活,不如早点死了吧!”
虽然不知道今天回去后会面临什么样的场景,又会被勒乌耶如何羞辱,但司满并不害怕,勒乌耶觉得他恶心也好恶俗也罢,对他都无关痛痒,他自己并不这么觉得。
司满把被角小心地掀开,从床上坐了起来,虽然他动作已经很轻了,玄安还是察觉到了他的动向,带着些朦胧睡意地开口问道:“你要走了?”
司满应了一声,把他拉住自己手臂的手放回被子里,把被角掖了掖,披了衣服起身。
“外面积雪太深了,你回去的时候务必小心些,”玄安也坐起了身,给他套上了一件大麾,“这么冷的天,你穿得太少了。”
司满感觉自己被衣服裹得都快要动弹不得了,像个被丝线裹起来的蚕蛹,不过他并不抗拒这加在身上的温暖,看了一眼玄安,认真道:“快去睡吧,我晚上再来。”
玄安刚才还称得上温情的脸色立刻变得严厉了,“不行,五天来一次。”
“两天来一次。”司满捉住他的手带了些恳求的语气。
玄安不留情地抽回自己的手,“三天,不能再少了,你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司满摇摇头,似乎不能接受三天才来看一眼玄安的事情,脸上尽是坚决之色,仿佛就算天上下火星子和冰雹子齐下他也非得来不可。
玄安被面前这人气得冷笑一声,但还是耐着性子好好哄道:“答应我,我就让你进屋,否则就算你天天来,我也不会再让你进屋了,你就在外面当冰雕吧。”
听闻这句话,司满脸上露出了些动摇之色,但还是不想答应,看来是就算是在屋外当冰雕也在所不辞了。
事到如今,玄安也只能使出杀手锏来对付司满这不爱听别人话的家伙了,他招招手,“过来。”
虽然司满也不知道明明两个人就隔了一步路的距离要怎么过去,但还是往前探了探身子,对这种命令他一向还是听从的。
玄安按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留下一个轻轻的吻,带着点笑意看着他,温声道:“三天过来一次,其他时候好好休息,答应我?”
被剥了魂的司满下意识地点点头,瞳孔已经没有注视的焦点,只是带着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玄安看着他这幅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凑上前咬了咬他的唇瓣让他清醒点,“走吧。”
司满被推到门口,脸上还是没缓过神来,被冷风一吹,才打了个激灵回了神,摸了摸自己的嘴,脸上不知道是被冷风吹得,还是心情太过激荡,颊上泛着红晕,回过头神色专注地问道,“我答应你的话,每次来你都能这样吗?”
玄安斜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目光慢慢又等待的欣喜变为期盼的渴求,终究是没忍心再逗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若是之莲看到司满如今的表情,一定会惊骇万分,立刻要找来艾草给司满驱驱邪不可。
虽然门缝里透来的寒风让玄安难忍咳嗽,但他还是没有阖紧木门,透着门缝看着司满牵着墨骊骓从积雪中穿行至门口,司满身上锃亮的黑甲在寒地里反射着寒光,他孤身一人时总喜欢低垂着眼睛看着地面,像是在沉思着什么,侧脸看上去冷漠又不近人情,和刚才在屋里时的人称得上是大相径庭。
司满骑上墨骊骓时,远远地转头望了一眼,而后在黎明的晨光中安静地疾驰回草原。
为了不被驻在乌江沿岸的玄朝士卒注意到他的动向,他往往都得绕上一条更为遥远但是更安全的路,只是这些天以来他看着这些玄朝驻扎在冰封的乌江边的兵卒,心里不免有些奇怪为何这几天玄朝的军队毫无动静。他本已经做好了应对之蛮部和玄朝两面夹击的准备,可近来却丝毫没有看到玄朝军队进攻的意图。司满不觉得长公主是那种能够安然看着鹬蚌相争,自己却不来得些利益的人。只是平岐实在太远,对于那个遥远的都城所发生的事,司满就算有一双千里耳,也听不到那座繁荣城池里近来的变动。
他迎着雪后刺骨的寒风回到湘平区域的领地时,看到了那片乌泱泱在原地待命的精兵,最前面,勒乌耶的身影像尊石像般矗立在最前面,司满眉头微蹙,墨骊骓停在勒乌耶身前,司满从马背上俯视着这位透过黑纱恶狠狠盯着自己的女人,沉默地不发一语。
“司满,为了等你,我们整整在寒风里站了一个时辰,你毫无统帅的责任意识!”勒乌耶的声音粗糙地在霜雪覆盖的草原上响起,语气狠戾。
一个清脆的声音先司满一步开口,带着股冷笑的意味反驳道:“冷你就回帷帐里待着呗!你这么一把老骨头了自己不怕死非要在寒风里受冻,还把事情都怪别人身上,怪不得你天天蒙着脸呢,我看你是压根儿没脸!”
司满隔着黑纱都能隐约看见勒乌耶那张控制不住逐渐变得狰狞的脸,他从墨骊骓马背上翻身下来,挡在之莲身前,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虽然司满也不得不承认之莲骂起人来听得他都忍不住心情舒畅,但是在这样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下,之莲再多说下去,怕是勒乌耶的怒火要从自己身上转移到之莲身上了。
“荣成司满,你愧对了我们汝真部的血脉!不是和玄朝世子往来,就是和之蛮部的族人来往,我看你压根就是忘了那些人对我们的族人所做的事了。”
司满感到胸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他知道是勒乌耶又在控制着忆妄虫在他身体里为非作乱,而他难忍疼痛地弯下腰去,冷汗在一瞬间冒了出来,要不是之莲眼疾手快地搀扶住他,怕是他转瞬间就要栽倒在地了。
看着勒乌耶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司满下一秒感到一股比刚才更为激烈的疼痛感席卷而来,他眼前一黑,被迫跪在地上,眼前就是勒乌耶那双漆黑的鹿皮靴子。
“你永远要记得,你是汝真部首领的儿子,你身上担负的,是让我们的族人重新回到草原的任务。”勒乌耶的声音在司满头顶响起,像是山峦般压得他的头都无法抬起来。
“立刻上马,率兵进攻,今天积雪厚,料想之蛮部那些族人不会预料到我们的进攻,今天我们必须要夺回湘和区域的领地。”
勒乌耶转身向着那些精兵下令,还不及墨骊骓高的瘦弱身体却散发出了极强的威严气息。
之莲将司满搀扶了起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勒乌耶的背影。
司满抬起头来时,看到包括荣成靖烈在内的兵卒们向自己投来的复杂目光,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勒乌耶狼狈地训斥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的事情了。勒乌耶是故意在那些人面前羞辱他的,或许是出于泄愤的目的,或许是想让玄墨营的军队信服于她自己,司满并没有十分清楚地猜度出她的意思,只是在心里隐隐有所猜测。
他倒是并不因为这样的羞辱感到悲愤,只是冷眼看着勒乌耶对他百般愤恨的模样,若是这人一直这么恨自己,他还真得为这女人在北漠城前十几年的不杀之恩而感激一番了。
勒乌耶对他的恶意虽然不会影响司满自己的心境,但他能很明显地察觉到那些兵卒将领对自己的信服力在逐渐下降,他第一天持着兵符去乌山召集这支军队时,荣成靖烈虽然对他的身份有所疑虑,但是总归是实打实地惟命是从,不敢违抗。可如今,或许是见到了他时常被勒乌耶压着一头的情景,一些意气风发正值壮年的将领对他开始明显地不敬起来,仿佛是在心底里觉得他配不上持兵符统领他们的地位。
司满将这些尽收眼底,却不置一词。
虽然有积雪覆盖,马匹行动有些受阻,但是确实如勒乌耶所料,之蛮部落驻守在湘和区域的军队并没有预料到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那支部队还会率兵出击,只能仓促迎战,最后被夺下了湘和区域一半的领地,还抓了不少的俘虏。
那些人之莲还是挺眼熟的,守在这里的大概都是些郝赫之跋手下的军队,只是她见惯了他们耀武扬威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作为手下败将跪拜求饶的狼狈样子。
这片营地里还有些随军驻守的女人们,也一同被押了过来,之莲找到司满,开门见山地问道:“能别杀了她们吗?”
对于这种要求司满自然会同意,毕竟持着兵符,这点权利他还是有的,当下就让人将那些妇孺送回了营地,和汝真部的那些女人们安置在了一起。
如果说要将之蛮部的俘虏与汝真部如今的族人安置在一起,他们一定会按耐不住大打出手,非得拼出个你死我活来,但是那些妇女们却往往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哪怕是不同部落的妇女们待在一起,她们度过最初陌生的警戒期后便会融洽地相处,她们并没有被那种兵器厮杀的仇恨所浸染,因而能够以广阔的胸怀迎接每一个不怀恶意的人。
在杀戮过后的雪面上,士卒们井然有序地拆除着这营地原有的帷帐,插上汝真部的旗帜,驻下帷帐安置休憩,那些俘虏则被绑成了一列跪在了雪地上受着寒风。
司满一向不管这些俘虏的处置之事,但每次都看见之莲很有兴致地去观赏挑选几个身强力壮的,强迫着他们跟自己走。
今天他倒是无意中看到了她挑选的过程,之莲往往先走过一遍挨个看看那几个被绑着跪在地上的俘虏的脸,先排除掉那些长相一般的歪瓜裂枣,再扒开衣服瞧一瞧剩下几人的肌肉,摸着下巴犹豫一番后挑出三个合眼缘的,用鞭子绑着让他们跟自己走。
那三人活像是见了鬼,一个个脸都吓白了,附近路过的汝真部的士卒们看到她都默不吭声地绕远了路,生怕被她看见。
司满不得不承认,玄墨营的那些兵卒比起自己来显然更怕之莲,虽然他也不知道之莲是怎么做到的。
这些俘虏勒乌耶一向是要自己来处理,好好折磨一番她才肯善罢甘休,但是看到之莲把其中几个拖走竟是难得地没有上前厉声阻拦,只是站在一边安静地看着,像是无声默许了之莲的举动。
“你是要带着他们去哪儿?”司满实在想象不到能够让勒乌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还能有如何惨绝人寰的折磨方式,但凭借他对之莲的了解,他不觉得之莲是如此暴虐之人。
那三个幸运儿已经惊恐到看见他都厉声求饶,呼喊着让司满救救自己的程度了,司满嫌恶地抬起脚,不让那些人触碰到自己的衣服。
“还能干什么,”之莲没什么顾忌地说道,“自然是让他们陪我睡觉侍奉我呗。”
那三个人听闻面色又白了白,有一个甚至开始以头抢地要寻死了,被之莲用鞭子缠紧了些无法动弹。
司满哑然半晌,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他看了看那三人涕泗横飞的狼狈模样,又看了看之莲这几天愈发容光焕发的脸蛋,犹豫着问道:“一个晚上三个……你真能行么?”
之莲白了他一眼,“这有什么不行的?你别用这么羡慕的眼神看着我,你喜欢就自己去挑呗。”
司满反驳道:“我没有羡慕。”
“也是,”之莲上下扫视了他一眼,带着股意料之中的语气说,“你没有看得上的。放心吧,等之后有机会,我把玄安脱光了送你帷帐里去。”
“不行。”司满立刻蹙眉义正言辞地说道。
“哦?”之莲真有些惊讶,没看出来司满竟然是这样一个坐怀不乱、如此心思坚定而又冰清玉洁之人,带着些意外的敬佩目光看向他。
司满敛下眼睛,轻声说道:“不能脱光衣服,会让他着凉的。”
之莲歪着脑袋,“那让他穿着里衣?”
“那可以。”刚才还一脸义正言辞拒绝的司满如今像是听到了一个完美的答案,认真点了点头,被无奈的之莲一把推开了,“滚开,没事别来打扰我。”
司满看着之莲心情很好地拖着那三个正在呼天号地的人进了帷帐,想到之莲刚才说的那副情景,不知道为何在这冰天雪地中竟然觉得身体一阵燥热,他赶紧闭上眼睛摇摇头,不敢再细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