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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家长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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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最后一周，学校通知开家长会。
周五晚上，高二年级，各班自行安排。
消息在班群里炸开的时候，齐栾正在吃晚饭。他瞥了一眼手机，然后把屏幕扣在桌上，继续扒饭。
他妈在喂弟弟，头也不抬：“谁的消息？”
“班群。”齐栾说，“周五开家长会。”
他妈的动作顿了一下。
“几点？”
“晚上七点。”
沉默了几秒。
“我那天要带你弟上早教课，”他妈说，“你爸出差了，能不能让爷爷奶奶去？”
齐栾咬着筷子，没说话。
他知道爷爷奶奶去不了——爷爷腿脚不好，奶奶要在家照顾爷爷。
他也知道，这只是一个问法。
真正的意思是：没人能去。
“算了，”他说，“不去也行。”
他妈抬起头看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喂弟弟。
齐栾把最后几口饭扒完，站起来，端起碗往厨房走。
“我吃完了。”
他关上厨房门的时候，听见弟弟在问：“妈妈，什么是家长会？”
“就是大人去学校开会。”
“那哥哥的大人去吗？”
“……去。”
齐栾没听清那个“去”字。
他把碗放进水池，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江希安发消息：
“家长会，你家谁去？”
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我妈去不了。”
还是没回。
齐栾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他知道江希安可能在忙，可能没看见，可能不知道怎么回。
但他还是想等。
等到快睡着的时候，手机震了。
他摸过来看，是江希安的消息：
“我妈去。”
然后是第二条：“你那边呢？”
齐栾看着那两条消息，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
“没人。”
发送。
他看着那两个字躺在对话框里，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矫情。
不就是家长会吗？不去就不去，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他还是盯着屏幕，等江希安的回音。
这次等得很快。
“周五晚上，”江希安说，“你跟我一起。”
齐栾愣住了。
什么意思？
一起？怎么一起？
他打字：“什么一起？”
江希安回：“你坐我旁边。”
齐栾盯着那五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坐他旁边？
在家长会上？
他妈也在？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江希安又发了一条：
“我妈只知道我有个同桌。她没见过你。”
齐栾读了好几遍，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妈不知道他是谁。
所以可以假装是普通同学，一起去教室，坐在旁边——反正家长会本来就是家长坐孩子的座位，孩子站在后面或者旁边。
他妈不会注意到的。
齐栾握着手机，忽然觉得胸口有点热。
他打字：“这样行吗？”
江希安回：“行。”
然后是第二条：“你在，我安心。”
齐栾盯着那五个字，盯了很久。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咚咚咚的，有点吵。
但他不想让它安静下来。
周五晚上六点半，齐栾在校门口等到了江希安。
他穿了件干净的白T恤，头发比平时整齐一点，像是特意收拾过。
齐栾低头看了看自己——也是白T恤，牛仔裤，运动鞋。
他们站在一起，像约好的一样。
“走吧。”江希安说。
他们往教学楼走。校园里到处是三三两两的人，有家长，有学生，有拿着指引牌的志愿者。
江希安走在前面，齐栾跟在他旁边。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江希安忽然停下来。
齐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深色的套装，头发一丝不乱，正低头看手机。
江希安的妈妈。
齐栾的心跳快了一拍。
江希安走过去，叫了一声“妈”。
江母抬起头，目光从他脸上扫过，然后落在齐栾身上。
齐栾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阿姨好。”
江母点点头，没说话，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走吧，”她对江希安说，“教室在几楼？”
“三楼。”
他们一起往楼上走。江希安走在中间，齐栾在他右边，江母在他左边。
齐栾能感觉到江母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但他假装没看见，只是跟着走。
到了教室门口，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家长。齐栾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座位——靠窗的倒数第三排，现在空着，等着谁来坐。
江希安走过去，站在座位旁边，对江母说：“这儿。”
江母坐下来，把包放在桌上，环顾四周。
齐栾站在江希安旁边，背靠着墙，尽量让自己显得像一块背景板。
家长会开始了。
班主任在台上讲话，说成绩，说纪律，说下个月的安排。齐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旁边。
江希安站在他旁边，隔着一拳的距离，背也靠着墙。
他们谁都没说话，但齐栾知道他在。
班主任念到成绩的时候，江母的坐姿更直了一点。
“江希安同学，本次月考年级第一，班级第一。”
周围有家长投来赞赏的目光。江母微微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有一点压不下去的弧度。
齐栾侧过脸看了一眼江希安。
他也在看前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齐栾注意到他的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攥着什么。
齐栾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但江希安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没有看齐栾，但齐栾知道他知道了。
家长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班主任说：“下面请各位家长看一下孩子放在桌上的东西，有写给家长的一封信。”
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家长们开始翻看桌上的信封。
江母低头拿起那个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纸。
齐栾站在旁边，看见那张纸上只有几行字，写得很整齐，是江希安的字迹。
他看不见写了什么，但他看见江母的表情变了。
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恢复了。
但那一下，齐栾看见了。
江母把那张纸折好，放回信封，收进包里。动作很慢，很仔细。
然后她继续看着讲台，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表情。
但齐栾注意到，她的手一直按在那个包上，按了很久。
家长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家长们陆续离开，教室里慢慢空下来。江母站起来，对江希安说：“我先走了，你早点回。”
江希安点了点头。
江母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齐栾。
“你是他同桌？”她问。
齐栾点头。
江母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谢谢。”
齐栾愣住了。
谢什么？
但江母已经转身走了，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齐栾转过脸看江希安。
“你写了什么？”
江希安没回答，只是看着门口，那个方向已经没有人在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写了，”他说，“我想要的。”
齐栾没再问。
他们一起走出教室，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
夜风有点凉，吹得树叶沙沙响。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江希安停下来。
“齐栾。”
“嗯？”
“今天，”他顿了顿，“谢谢你来。”
齐栾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谢什么，”他说，“我乐意。”
江希安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很亮的光。
然后他伸出手，在齐栾肩膀上拍了一下。
“走了。”他说。
他转身往东边走，走进路灯照出的光里。
齐栾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然后他转过身，往西边走。
走出一段，他掏出手机，给江希安发了条消息：
“你妈妈刚才说谢谢。”
江希安回：“嗯。”
齐栾又发：“她谢什么？”
这次等了一会儿。
然后对话框里跳出来一行字：
“谢谢你在这里。”
齐栾看着那五个字，忽然觉得今晚的风一点也不凉。
他站在路灯下，握着手机，嘴角弯起来。
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亮着，把城市的夜晚照得很温暖。
齐栾到家的时候，客厅灯已经灭了。
他轻手轻脚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书桌前。
桌上还摊着没写完的作业，但他不想写。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江希安发的那条消息：
“谢谢你在这里。”
他把这句话截了图，存进私密相册。
然后他打开台灯，开始写作业。
写着写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妈没来家长会。
但他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因为他知道，有一个人在那里。
在他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