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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暴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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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第一个周末，齐栾被一场暴雨困在了学校。
事情是这样的：周五放学的时候，他跟江希安照常去天台待了一会儿。下来的时候天还晴着，他们在校门口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齐栾走到半路，忽然想起有本练习册落在教室里了。
他折返回去，拿了练习册，刚走出教学楼，天就变了。
乌云压下来，风刮得树枝乱晃，紧接着就是瓢泼大雨。
齐栾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那雨幕，骂了一句脏话。
他没带伞。
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电量只剩百分之八。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江希安发了条消息：“被雨困住了，你到家了吗？”
发完就后悔了——这点电量应该留着叫车，或者联系家里人。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等了五分钟，屏幕黑了。
没电了。
齐栾又骂了一句，把手机揣进口袋，看着外面的雨发呆。
雨越下越大，天暗得像晚上七点。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挤满了躲雨的人，有学生，有老师，有来办事的家长。齐栾被挤到最边上，半个身子都被进来的雨打湿了。
他往里面缩了缩，但没用，雨是斜着飘的。
他干脆放弃抵抗，站在那儿让雨淋着。
反正湿都湿了。
他想，等雨小一点就跑出去，找个便利店充电，叫个车回家。
但雨一直没有小的意思。
天越来越暗，躲雨的人越来越少——有的冒雨跑了，有的被家长接走了，有的叫到了网约车。最后只剩下齐栾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儿，看着天黑下来。
六点。
六点半。
七点。
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
齐栾蹲下来，把书包抱在怀里，缩成一团。
风灌进来，冷得他直打哆嗦。
他开始想，要不要冒雨跑出去。
但外面的雨大得什么都看不清，跑出去也找不到便利店。
他又想，要不要找老师借电话。
但老师们都下班了，整栋教学楼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蹲在那儿，听着雨声，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说不清的累。
他想起他妈，现在应该在家陪弟弟吃饭。
他想起他爸，出差在外地，根本不知道这边在下雨。
他想起江希安，应该已经到家了，在房间里做题或者发呆。
没人知道他被困在这儿。
没人会来找他。
齐栾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想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雨声里忽然混进一个声音。
不是雨声，是脚步声。
有人在跑。
齐栾抬起头，看见雨幕里冲出来一个人。
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校服贴在身上，狼狈得要命。
但齐栾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江希安。
他站在雨里，喘着气，看着齐栾。
齐栾愣住了。
“你……”
江希安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雨水从他脸上往下淌，但他顾不上擦，只是看着齐栾。
“手机为什么关机？”他问。
齐栾张了张嘴，说：“没电了。”
江希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点东西，齐栾看了很久才分辨出来——
是后怕。
“我以为你出事了。”江希安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齐栾听出来那一丝颤抖。
齐栾站起来，腿蹲麻了，踉跄了一下。
江希安伸手扶住他。
两个人站在那儿，一个浑身湿透，一个半湿，靠得很近。
齐栾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怎么来的？”他问。
“跑来的。”
“从家？”
“嗯。”
齐栾愣住了。
江希安的家在东区，离学校至少四十分钟车程。
他跑来的？
“你疯了？”齐栾说，“这么大的雨——”
“你手机关机。”江希安打断他。
齐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江希安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很亮的光，被雨水洗过之后更亮了。
“你说过，”他说，“每次都是。”
齐栾愣住了。
他说过。
在天台上，他说“每次都是”。
意思是，每次来天台，都是江希安带他来。
但他没想过，这句话会被江希安记在心里，用在这样的地方。
你被雨困住了。
你手机关机。
你不知道怎么办。
没关系。
我来了。
每次都是。
齐栾站在那儿，看着江希安被雨水打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看着他湿透的校服，看着他因为跑得太急还在喘气的样子。
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你是傻子吗。”他说，声音有点哑。
江希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雨还在下，哗哗的，砸在台阶上，砸在地上，砸在他们身上。
齐栾忽然伸出手，把江希安拉进来，拉到能躲雨的地方。
两个人挤在窄窄的屋檐下，肩膀贴着肩膀，胳膊贴着胳膊。
都是湿的，都是冷的。
但齐栾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等雨小一点，”江希安说，“我叫车。”
齐栾点头。
他们站在那儿，看着外面的雨。
过了很久，齐栾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还在这儿？”
江希安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但万一呢。”
齐栾侧过脸看他。
江希安没看他，眼睛看着外面的雨。
“万一你没走，万一你在等我，万一你需要人……”
他顿了顿。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
齐栾听着，心里那股热热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他转回去看着雨，没让江希安看见自己的眼睛。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雨小了一点的时候，江希安叫了车。
他们站在路边等，两个人都湿透了，在夜风里瑟瑟发抖。
车来的时候，齐栾先钻进去，江希安跟在后面。
车里很暖和，空调开着，把窗户上的雾气吹散。
司机看了他们一眼，没多问，只是把暖气开大了一点。
齐栾报了地址，车子开动。
窗外的雨还在下，路灯的光在雨幕里晕开，一片一片模糊的光。
齐栾靠在座椅上，忽然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
不只是冷。
是刚才那些情绪，现在才开始慢慢涌上来。
他侧过脸看江希安。
江希安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他的脸色有点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齐栾忽然有点慌。
“江希安？”
江希安睁开眼睛看他。
“怎么了？”
“你……没事吧？”
江希安摇摇头：“没事。”
但齐栾觉得有事。
他看着江希安，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江希安的手。
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冰。
但齐栾没松开。
江希安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然后抬起眼睛看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在昏暗的车厢里很亮。
他没说话，但他反手握住了齐栾的手。
握得很紧。
齐栾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他推开门，客厅里灯亮着，他妈在沙发上坐着，看见他浑身湿透，愣了一下。
“你怎么淋成这样？”
“下雨，没带伞。”
“怎么不打电话让去接？”
齐栾顿了一下。
“手机没电了。”
他妈皱了皱眉，站起来去拿毛巾。
“快去洗澡，别感冒了。”
齐栾接过毛巾，往房间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妈。”
他妈回头看他。
齐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没事。”
他关上门，走进房间。
把湿衣服脱掉，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
出来的时候，手机已经充上电了。
他开机，看见江希安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
然后是第二条：“别感冒。”
齐栾看着那两条消息，忽然想起刚才在车里，他握着江希安冰凉的手。
他打字：“你呢？感冒了吗？”
江希安回：“没有。”
齐栾不信。
但他没再问。
他只是发了一条：
“今天谢谢你。”
江希安回：“谢什么？”
齐栾想了想，回：“谢你来。”
这次等了一会儿。
然后对话框里跳出来一行字：
“以后还来。”
齐栾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
他躺在床上，把手机扣在胸口。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
但他觉得，今晚一定能睡得很好。
第二天是周日，雨停了。
齐栾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
他摸过手机，看见江希安的消息：
“发烧了。”
齐栾腾地坐起来。
他打字：“多少度？”
江希安回：“三十八度二。”
齐栾盯着那个数字，心里一紧。
他就知道。
昨天淋成那样，怎么可能不发烧？
他打字：“吃药了吗？”
江希安回：“吃了。”
然后是第二条：“我妈让吃的。”
齐栾看着那行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了想，打字：“我能去看你吗？”
这次等了一会儿。
然后江希安发来一个地址。
欣景苑，某栋某单元某号。
齐栾看着那个地址，忽然有点紧张。
他要去江希安家了。
他换了身衣服，出门前在镜子前照了照，又理了理头发。
然后他下楼，拦了辆车。
“师傅，去欣景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