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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感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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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栾第二天没能去学校。
他发烧了。
淋了那场雨之后，他回到家就开始打喷嚏，半夜浑身发冷，裹着两层被子还是抖得像筛糠。早上闹钟响的时候，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三十八度五。
他给他妈发了个消息，又给班主任请了假，然后一头栽回枕头里，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齐栾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脑子像灌了水泥一样沉。
他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刺得他眯起眼睛。
微信消息：17条。
班群14条，全是废话。他妈2条，说自己忙，回不去。还有一条——
齐栾的手指顿住了。
江希安。
黑色头像，没有备注。消息发送时间是中午十二点零三分。
两个字：
“人呢？”
齐栾盯着那两个字，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还停在那天晚上，江希安问他“看完了？”，他没回。
两天了。
现在对方又发来两个字：人呢？
齐栾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
“发烧，请假了。”
发送。
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没有回复。
齐栾把手机扣在床上，心想：行吧，人家可能就是随口一问。说不定是作业没交要找他算账，说不定是别的什么事。反正不是关心。
他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继续睡。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的光。齐栾躺着发了一会儿呆，伸手摸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见一条新消息。
还是江希安。
发送时间：晚上七点二十三分。
内容是一张照片。
齐栾点开大图，愣住。
那是一盒药的照片。退烧药，感冒药，还有一板布洛芬。药盒放在一张课桌上，背景是熟悉的教室——靠窗的倒数第三排，他的座位。
照片下面跟着一条消息：
“放你桌肚里了。”
齐栾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动作太猛，头一阵发晕。他扶着墙稳了两秒，摸黑穿上拖鞋，开门出去。
客厅灯亮着，他妈在沙发上哄弟弟睡觉，看见他出来吓了一跳：“怎么没去上课？”
“我给您发微信说我发烧了啊。”
“哦对，忘了忘了……”
齐栾往门口走，“我出去一下。”
“出去？大晚上的去哪？”
“马上回来。”
他打开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照出一小片惨白的光。他穿着睡衣拖鞋跑下楼，一路跑到单元门口才停下来。
冷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哆嗦。
门外什么都没有。
齐栾站在那，喘着气，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睡衣，拖鞋，头发乱糟糟的，像从被窝里爬出来的疯子。
江希安怎么可能在这里。
他们只是同桌。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昨天在天台上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淋了一场雨，然后呢？什么都没有。
人家只是帮他带了盒药，放桌肚里了。就这么点事。
他站在单元门口吹了五分钟冷风，然后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他拿起手机，给江希安发了两个字：
“谢谢。”
发送。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退烧了？”
齐栾盯着那三个字，心跳又开始不听话。
他打字：“三十七度四，应该快好了。”
发完觉得太啰嗦，又补了一句：“药钱明天给你。”
江希安回：“不用。”
然后是第二条：“早点睡。”
齐栾握着手机，不知道该回什么。
“我刚醒，怎么早点睡……”
他盯着那个黑色的头像看了很久，最后发了一个“嗯”。
对话框安静下来。
他躺回床上，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齐栾看着那团光，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请假的时候只给班主任发了消息，没在班群里说。江希安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
齐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除非他今天到学校之后发现旁边座位是空的，等了很久没等到人，然后问了别人，或者自己去查了。
齐栾不知道哪种可能性更让他心跳加速。
他又摸出手机，点进江希安的对话框，往上翻聊天记录。
从第一句“作业借我抄”开始，翻到那句“如果敢看最后一题”，翻到“看完了？”，翻到昨天天台上的一切，翻到今天那两个字——“人呢？”
他翻了很多遍。
翻到手机屏幕自动变暗，翻到眼睛开始发酸。
最后他停在江希安发的那张照片上——药盒放在桌肚里，拍得很随意，甚至有点糊。
但齐栾盯着那张照片，忽然发现了一个细节。
背景是他的座位没错，但角度不对。
照片是从旁边拍的——不是对面，不是后面，是旁边。
是江希安的座位。
齐栾把照片放大，盯着那个角度看了很久。
江希安是坐在自己位子上，侧过身，伸手拍的他桌肚。
那个姿势——
齐栾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教室里人都走光了，江希安一个人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三排，没有收拾书包，没有走。他侧过身，看着旁边空着的座位，看了很久。然后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齐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画面。
但他想到之后，心跳就开始不听话。
他又给江希安发了条消息：
“你怎么知道我发烧的？”
发送。
这次等了很久。
齐栾盯着屏幕，盯到眼睛发酸，盯到手机电量掉到百分之十。
就在他以为不会有回复的时候，对话框里跳出来一行字：
“你早上没来。”
齐栾看着那四个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嗡了一声。
早上没来。
所以呢？
所以你就去问了？
还是你一直在等？
他不知道，也不敢问。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现在很吵，吵得他听不见别的声音。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
“明天去学校。”
江希安回：“嗯。”
然后是第二条：“别又淋雨。”
齐栾盯着那四个字，嘴角自己弯了起来。
他回：“知道了，啰嗦。”
发完就后悔了——人家关心他，他说人家啰嗦？
但江希安没生气。
江希安回的是一个表情。
一人句号。
不是表情包，就是一个标点符号。句号。
齐栾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忽然发现自己在笑。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平，盯着天花板。
心跳咚咚咚的，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他眼睛里投下一小片光。他盯着那团光，想起昨天在天台上，江希安站在雨里，转过身看他，说“明天见”。
他说的是明天见。
然后他今天就真的来了。
不是见面，但也算来了。
齐栾不知道这算什么。
他只知道明天他要去学校，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三排，旁边那个人会像往常一样翻书、做题、不说话。
但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齐栾说不清是什么。
但他知道不一样。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齐栾出现在教室后门。
烧已经退了，就是还有点虚，走路的时候腿有点软。他站在后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江希安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冷白色的轮廓。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和无数个过去的日子一样。
齐栾站在那看了他三秒，然后抬脚走进去。
他从江希安身后经过，走到自己座位上，把书包放下来。
江希安没抬头。
齐栾坐下来，掏出课本，往桌上一放。
然后他侧过脸，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江希安还是没抬头。
但齐栾注意到他的手——翻书的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极短的一下，短到别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齐栾注意到了。
他转回脸，看着黑板，嘴角弯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肚——那盒药还在，旁边还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盒牛奶。
原味的，不是他平时喝的那种。
齐栾盯着那盒牛奶看了两秒，伸手把它拿出来，放在桌上。
他侧过脸看了一眼江希安。
对方还在看书，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齐栾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
奶是温的。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盒牛奶——不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那种凉，是温的。像是被人捂过，或者放在暖气片上暖过。
他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转过脸，对着旁边那个假装看书的人说：
“谢谢。”
江希安翻了一页书。
“嗯。”
齐栾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他把牛奶盒往两人桌子中间推了推。
“喝不喝？”
江希安的手指停在书页上。
他没抬头，没说话，但他的手伸过来，把牛奶盒接了过去。
齐栾看着他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放回两人中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盒牛奶上，照在两个人之间不到半米的距离上。
齐栾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嘴角弯着。
他没再看旁边的人。
但他知道，旁边那个人也没在看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