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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领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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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第一天，江希安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请假。”
齐栾正在吃早饭，看见这四个字愣了几秒。
他打字：“怎么了？”
回复来得很快：“我妈领证。”
齐栾盯着屏幕，嘴里的包子忽然没了味道。
他想起上周在天台上，江希安说“下个月领证”的时候，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那时候他以为还有很久，久到可以慢慢想该怎么办。
没想到这么快。
他握着手机，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
“那你晚上还回来吗？”
江希安回：“不知道。”
然后是第二条：“可能不回了。”
齐栾盯着那两行字，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地址发我。”
江希安没回。
等了很久，还是没回。
上课铃响的时候，齐栾把手机收进桌肚，但一整节课都在走神。老师讲什么他完全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江希安那句“可能不回了”。
不回了是什么意思？
不回家？还是不回学校？
他想起江希安说过，他妈对他要求很高，什么都安排好了。那领证之后呢？那个新来的“王叔叔”会怎么对他？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他不知道，但他发现自己很想知道。
中午放学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回复。
他犹豫了一下，点进江希安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你还好吗？”
发送。
然后他等着。
等了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屏幕始终没有亮起来。
下午的课他更听不进去了。他撑着脑袋假装看黑板，实际上一直在想江希安现在在干什么。是在饭店里坐着，听大人说那些场面话？还是在某个陌生的地方，一个人待着？
他想起江希安说“我不知道我想不想”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空荡荡的。
他想起江希安说“反正想了也没用”的时候，那个语气。
他想起江希安站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说“习惯了”。
齐栾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放学铃响的时候，他第一个冲出教室。
他没回家，也没去图书馆。他站在校门口，掏出手机，又给江希安发了条消息：
“在哪？”
这次等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不会有回复了。
然后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定位。
是城西的一个饭店，离学校挺远。
齐栾看了一眼，把手机揣进口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这个地方。”
他到饭店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天已经黑了，饭店门口亮着红色的灯笼，里面传出热闹的人声。齐栾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大厅里摆着好几桌酒席，有人在敬酒，有人在说笑，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他没看见江希安。
他绕到饭店后面，有一条小巷子，很安静，跟正面的热闹像是两个世界。
江希安就站在那儿。
背靠着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齐栾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江希安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意外，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很淡，齐栾分辨不出来。
“你怎么来了。”江希安说。
齐栾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坐了四十分钟出租车，跑了大半个城市，站在这儿，就为了问一句“你还好吗”。
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忽然觉得太轻了。
他想了想，说：“怕你跑了。”
江希安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但齐栾看见了。
“跑哪去。”他说。
齐栾摇头：“不知道。但万一跑了呢。”
江希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巷子里很安静，只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模糊人声。路灯在他们头顶亮着，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
齐栾忽然注意到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是一张纸，被揉皱了又展开，展开又揉皱，边缘已经起毛了。
“这是什么？”他问。
江希安低头看了一眼，把那张纸递给他。
齐栾接过来，展开。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笑着对着镜头。女人长得很漂亮，眉眼间有几分熟悉——是年轻时候的江母。小男孩大概三四岁，板着脸，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齐栾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意识到那是小时候的江希安。
“她让我收着。”江希安说，“说是她唯一一张单独跟我的照片。”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她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让我把这个收好，别让王叔叔看见。”
齐栾听着，心里那股揪着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他把照片叠好，递还给江希安。
“你收好了吗？”
江希安接过去，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撕了。
齐栾愣住了。
撕成两半，四半，八半。
碎片落在地上，被风吹散。
“江希安——”齐栾下意识伸手去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江希安抬起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情绪——不是空，不是习惯，是一种齐栾从没见过的光。
“我不想收了。”他说，“我不想替她藏着了。”
齐栾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碎片被风吹走，看着江希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
过了很久，齐栾开口。
“那以后，”他说，“以后我帮你记着。”
江希安看着他。
“记着什么？”
“记着你是江希安。”齐栾说，“不是谁的附属品，不是谁的要求，就是江希安。”
风从巷子里穿过去，吹得他们衣服鼓起来。
江希安没说话。
但他看着齐栾的那双眼睛里，有了一点很亮的光。
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有人在喊江希安的名字。
江希安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对齐栾说：
“你等我一下。”
他走进饭店，消失在灯火通明的地方。
齐栾站在巷子里，等着。
等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江希安不会回来了。
然后巷子口出现一个身影。
江希安走回来，手里多了一个袋子。
他把袋子递给齐栾。
齐栾接过来一看，是一盒打包的菜。还热着，隔着盒子都能感觉到温度。
“喜宴上的。”江希安说，“我没吃，你吃。”
齐栾低头看着那盒菜，忽然有点想笑。
他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一盒剩菜？
但他笑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剩菜。
这是江希安能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他们坐在巷子边的台阶上，齐栾打开那盒菜，是一份糖醋排骨。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好吃。”他说。
江希安在旁边，没吃，只是看着他。
齐栾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侧过脸问：“你看什么？”
江希安没回答，只是继续看着。
过了很久，他开口。
“齐栾。”
“嗯？”
“谢谢你。”
齐栾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江希安在谢什么。
不是谢他大老远跑过来。
是谢他看见了那个撕碎照片的人，看见了那个说“不想藏着了”的人，看见了那个不是年级第一、不是谁的要求、只是江希安的人。
齐栾把筷子放下，转过脸看他。
巷子里的路灯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不用谢。”他说，“我乐意。”
江希安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夜里很亮。
然后他伸出手，从齐栾手里拿过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分吃一盒菜。
远处的喧哗声渐渐安静下来，喜宴大概散了。
但他们谁都没说要走。
后来齐栾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他推开门，客厅灯还亮着。他妈在沙发上坐着，看见他进来，皱了皱眉。
“怎么这么晚？”
“同学有事。”
“吃饭了吗？”
“吃了。”
他妈没再问，转回去继续看电视。
齐栾往自己房间走，路过弟弟房间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他往里看了一眼，齐栩已经睡着了，抱着那只小恐龙玩偶，睡得很香。
他轻轻把门带上，走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他把那盒空了的菜盒子放在桌上，掏出手机，给江希安发消息：
“到家了？”
江希安回：“到了。”
齐栾盯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今晚的事。
那张撕碎的照片，那句“我不想替她藏着了”，那双发亮的眼睛。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
“明天去天台？”
江希安回：“好。”
然后是第二条：“带糖醋排骨。”
齐栾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回：“我买。”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进来，落在他桌上的小恐龙贴纸上。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张贴纸，想起弟弟塞给他的时候，那双圆溜溜的眼睛。
他忽然想，下次带江希安回家的时候，弟弟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追着他喊“哥哥的朋友陪我玩”？
会不会把贴纸也塞给江希安一张
齐栾不知道。
但他忽然很想知道。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最后一条消息弹出来的时候，他拿起来看。
江希安发了一张照片。
是那个空了的菜盒子，放在他家的窗台上。背景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配的文字是：
“第一顿。”
齐栾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第一顿。
不是剩菜，不是喜宴上打包的，是第一顿。
他握着手机，忽然觉得自己脸有点烫。
他回：“第二顿什么时候？”
江希安回：“明天。”
齐栾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胸口。
心跳咚咚咚的，有点吵。
但他不想让它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