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共枕眠 “我想抱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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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共枕眠
沈昭冕没有动静，宋揽青坐着不想动，以为他没听见，仰起脖子又喊了一句“队长”。
“……可能会对你的安全造成威胁的事。”
沈昭冕检查完毕，准备回自己房间，“酒店有自助餐，你明天起来饿了直接下楼去吃就行。”
“你不吃吗？”
“我起得早。上面知道我没回去，给明天排了个巡逻，收队了我回酒店接你。”
“我能去吧。”宋揽青已经在定闹钟，“巡逻感觉很好玩。”
“你不是累了吗？今天一天都没太有精神，”沈昭冕又看见他毛茸茸的发顶，“可以多睡会，我最晚中午就来接你了。”
“几点出发啊？”
“……八点。”
宋揽青笑眯眯答“好的”。
沈昭冕拿他没办法，道了晚安就各自休息，酒店的房间比宿舍的房间大很多，门在刚刚沈昭冕出去时被合上。
宋揽青在房间里左右转了转，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开了窗户也还是没法入睡，最后还是爬起来把门开了一道小缝，这才能安心闭眼。
他合上眼睛，黑暗迅速降临，困意慢一步来袭，不知多久才不再清醒。
入眠太漫长，然而仓促梦境中出现的是大片大片的白，刺骨的寒冷。
图景里不同于现实世界，宋揽青呼出一口气也看不见白雾，世界空空荡荡，除了向导再没有别的活物。
自有记忆以来，他的梦里永远都是只有这片雪原的精神图景。对着空气说话，回应的也是风声；朝空中伸出手，拥抱他的也只是劈头盖脸砸下来的雪花。
他仰面躺下，身体就陷进雪里，像是一块蛋糕被切开，露出水果夹心，黑头发的向导把雪原割开，划出一小部分自己的区域，记忆却没有像果酱一样流出来，安安分分地躲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图景里的雪不会融化，宋揽青却有一种自己被雪水润湿了的错觉，浑身冷得不正常，如坠冰窟。
现实和图景的边界愈发模糊，扬起的窗帘下，打开的门缝间，有雪灌进来。
寒冷迅速将他吞没，像是深陷一次小型雪崩，他几乎是自暴自弃地闭上眼，希望困意再度降临，以昏睡代替被冰冷入侵的感觉。
然后宋揽青醒来。
眼前是天花板，被子裹在身上就像一层破布。
他打着冷颤走进了浴室，浴袍随便一扯便站进热水的安全范围内。
宋揽青双手捂住脸深深呼吸半晌，缓缓蹲下去。
他还在发抖。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顺着向导肩胛骨下滑，随后荒唐滴落在地，暖意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前阵子在边陲塔执勤，随队同住了那么多天都没出现这么大的反应。潮湿的水汽里，大脑还有些惊醒的钝痛，宋揽青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复盘原因。
他最近去医疗部很规律，治疗图影病的药每次也有乖乖注射，精神力和体能的训练他都有克制，为什么症状越来越严重了。
难道是今天压制哨兵导致的？
从来没有这种经历。
求内无果，宋揽青抿抿嘴，开始怪酒店空调供暖太差。
热水温度开得很高，他浑身都镀了一层薄红，等身体稍微回暖一点就换上浴袍，随意擦了擦头发，准备找空调报仇。
这两块小面板和塔里的不一样，宋揽青回想着宿舍的空调，照猫画虎摸索了片刻也没什么结果，供暖风力变大的声音没听到，倒是更先听到一阵平稳的敲门声。
“宋揽青。”沈昭冕的声音有点模糊，“你睡了吗？”
明明门留了一道缝，沈昭冕却似乎要等他回应了才开门，宋揽青抽抽鼻子，把门打开，喊了一声“队长”。
房间里灯没开，宋揽青小半个身子都在沈昭冕的影子里，身上只被走廊灯照亮一小块，但是沈昭冕看得很清楚。
宋揽青头发还湿着，发尾不住地往下滴水，肩上的布料都被润湿一大块。
浴袍只是很随意地扎了一下，露出被热水蒸得透粉的脖颈。鼻尖和眼下也红红的，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沈昭冕闭了闭眼，按住眉心。
“不舒服吗？”
宋揽青给他开了门就又去研究电子屏，嘟囔着：“我房间空调温度太低，半夜被冷醒，吵到你了吗？”
“我本来就在忙工作，没睡，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能进来吗？”
他这话问的莫名其妙，为什么不能。
宋揽青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沈昭冕这才跟着宋揽青进门开灯，见到向导看看终端又看看调控屏幕，拨来弄去跟在玩玩具一样。
沈昭冕说：“我来弄吧，你去吹头发。”
宋揽青乖乖去吹头发，半干的时候房间已经明显比刚刚暖和起来，沈昭冕弄完就出去了，半晌才回来，还拿了杯热水。
热水下肚后身上又暖和了一些，宋揽青发出轻轻的喟叹，沈昭冕抱着手在旁边看终端，听到这些小动静，哼出声轻笑。
“喝完了？我拿出去了，早点睡。”
他过来接杯子，宋揽青抬头看他，手上却不放。
卧室只开了盏台灯，沈昭冕半边脸在光里，动作很轻地顿了一下。
“怎么了？”
宋揽青有看过那些说沈昭冕帅气的帖子，这种帖子多半一开始在说沈昭冕工作对接太官方，过了一会又跑题到二队的外勤率高得吓人，不过最后大多都会有人提到二队队长卓越的外貌。
这种事还是要以事实为准，宋揽青自认为和沈昭冕在一起待的时间很长，但他看过的食谱、机械理论、甚至急救手册里面，都没有描述一个人外形的方法。
宋揽青眼里，沈昭冕的外形和气质都要比帖子里说的好太多。
有点像布满草地的山野，包容又冷静，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有时候以精神体见人，宋揽青捧起苍耳那颗毛茸茸的头，一人一狼认真对视的时候，也没有在那双青绿色的兽瞳里看见过暴虐。
反而是很亲昵的，充满信任的依恋。
宋揽青突然开始盘算，能不能等回塔之后找个借口进沈昭冕的精神图景看看，但是他做不了疏导，不知道能不能进图景。
“还是冷吗？”沈昭冕问。
宋揽青眨了眨眼睛，摇头。沈昭冕“嗯”了一声把杯子接走，玻璃杯抽走，宋揽青手掌空空，下一秒就扯住了沈昭冕的衣袖。
“怎么了。”
他语气还是很温和，没有因为宋揽青长久的沉默和撒娇一样的动作而展露出任何不满。
“队长，”宋揽青仰着面，歪了歪头看他，“我感觉一个人睡还是有点冷。”
“你能把精神体放出来陪我吗？”
沈昭冕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但宋揽青看向他的眼神太纯粹，又太真切，一句令人遐想的话说得坦荡，反倒弄得像是自己心思不纯，心术不正，觊觎队里的小孩一样。
“可以是可以，”他轻叹一口气，捂住脸，“但是这种话不能给别人说，知道吗？”
话音刚落，苍耳从他背后蹦出来，一对狼耳朵竖起来，又拿湿漉漉的鼻子过来蹭向导的手心。
宋揽青拍拍床沿，它就很听话地跳上来，一下一下嗅舔着向导的侧脸。
沈昭冕简直想昏厥。
宋揽青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又捏着精神体舌头玩，心不在焉地回话：“知道了，谢谢队长。”
他本来也就只和沈昭冕的精神体亲，其他精神体再亲也得往后退一个档次。
“我走了，现在还冷不冷？”
“不冷了，唔、队长晚安。”
苍耳太热情，拱得宋揽青话都说不全。沈昭冕没眼再看，最后一遍道完晚安，关门出去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再度打开的终端上显示着一套住宅信息。
他准备抽个空带宋揽青搬进去。
沈昭冕从前一个人的时候嫌麻烦，出任务太晚了要么深夜回塔，实在来不及就睡在车上凑合凑合，住酒店也好住招待所也好，多半不在他的选择范围内。
现在宋揽青和他的出勤几乎一致，有时候早出晚归，小孩自己还没说什么，沈昭冕先担心让他遭罪，不肯睡车上，就近找个地方就安置了。
有一个独立的住所总比在塔里宿舍待着好。
沈昭冕也不是没想过给宋揽青申请一套住宅，他申请已经交上去，但考虑到小向导还背着研究院躲也躲不掉的旧债，批准的可能性不大。
沈昭冕习惯多做几个方案，和自己同住只是给宋揽青的选项之一而已。
他隔壁那套房子也没人住，宋揽青要是喜欢一个人住，他就把那套房子租下来，让宋揽青去自己屋子，他住隔壁，也好有个照应。
沈昭冕坐在床上前瞻后顾，估摸着等再过不久，研究院的风头一过去，宋揽青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就不必和自己强行绑在一起。
小向导现在已经有了朋友，生活和工作也都迈上正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沈昭冕自以为别无他求，又抽了一支烟，大脑清醒着睡过去了。
而走廊另一边的房间里，宋揽青更无忧无虑一点。
有活物陪着当然还是和自己睡不太一样。宋揽青笑眯眯躺在床上，苍耳学着他的样子，四脚朝天，眼睛还望着他，样子有点笨。
“不对，狼不是这么睡觉的。”宋揽青给它找了张图片，“看到了吗？学这个，不要学我。”
苍耳选择性聆听，继续维持四脚朝天的姿势。宋揽青又给它看了几张侧睡的照片。
“那你学这个，这样我们就可以头靠着头睡。”
这下大概是听懂了，宋揽青一把自己塞进被窝团成一个蚕蛹，苍耳就把头靠过来，“嘤嘤”地拱着他颈窝。
这个盖被子的方法固然暖和，但向导本人把精神体借过来不是为了和热源头靠头睡的。
他捣鼓来捣鼓去，把搭好的蚕蛹拆开，手臂撑出一块被窝：“进来。”
苍耳肯定听懂了，一股脑钻进去，留了个尾巴在外边，宋揽青很不留情地拍了几下。
“反了，不是这边，头朝我。我想抱着你睡，行不行？”
蚕蛹扭动几下，一个狼头探了出来，热烘烘地吐着舌头。
宋揽青终于满意，揽着精神体毛茸茸的肚子，轻轻打了个哈欠。
犬科动物的温度果然令人安心。苍耳的毛发依旧扎手，但温暖触手可及，宋揽青很大度地没有介意陪睡精神体的手感问题。
苍耳很热心温顺地当暖宝宝，青绿色的眼睛湿漉漉地盯着他，只有腹腔随着呼吸起伏。
这种氛围太柔软，宋揽青半边脸都陷在枕头里，黑色发丝与灰色的狼毛混在一起，他哼哼两声，又将脸更靠近了些。
“你是灰色的，队长也是灰色头发呢，这中间有关系吗？”他小声呢喃。
“你好像比上次状态还要差一点，他很不舒服？”
“……抱着你睡和抱着队长睡手感会不会不一样”
“门好像关上了，但是你陪着我也不会出什么事吧。”
宋揽青的声音逐渐变轻，意识沉沦在梦境中，雪花轻飘飘落在他脸上，向导侧躺在雪地里，怀里紧抱着哨兵的精神体。
温暖从未如此降临过梦境，其他生物也从来没有这样出现在图景里。
苍耳在梦里也都湿着眼睛看宋揽青，这会儿好像又变得很悲伤。
宋揽青愣愣地盯了它一会，眼眶慢慢地有些湿润发红。毛茸茸的精神体露出粗糙舌头舔上来，帮他把还未成型的狼狈都藏起来。
男孩把自己的脸和兽类的吻部错开，像把自己砸进毛绒玩具一样，凑近灰狼的颈部磨蹭。
他鼻尖抵在灰色毛发间，依稀嗅到森林草木被雨水淋湿的气味，夹杂着几缕火燎的烟味。
苍耳的身体太暖和，宋揽青从前没这么紧地抱过。
而它是沈昭冕的精神体。向导失神地想着。
宋揽青对这个世界的欣赏大于占有和获得，没见过的太多，因而生成的好奇就直白又纯粹，并不产生一丝圈地为王的想法。
可是从沈昭冕那里获得的尊重和关心不太相同，它被递到眼前，能嗅到松软的甜香，看上去触手可及，却不廉价。
但那太温暖，宋揽青扪心自问，不是很想还回去。
“……要是我的精神体也是毛茸茸的就好了。”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声低低的梦呓。
“为什么哪里都找不到呢？”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共枕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