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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她动摇了一瞬,又立刻清醒   出 ...


  •   出差首日,上海。

      夏知栀倚在酒店落地窗旁,望着外滩流光溢彩的夜景,江风裹着微凉的湿气拂过窗面。

      床头柜上的手机安安静静,没有消息,没有来电,连一丝细微的震动都无。

      她垂了垂眼睫,在心底轻声笃定:这样,挺好。

      次日,苏州。

      她跟着合作方跑了一整天项目,脚不沾地,夜里回到酒店时,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洗完澡刚走出浴室,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是银行到账短信——那笔匿名订单的尾款,数额远超合同约定,多出来的部分,足够抵得上工作室小半个月的营收。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许久,指尖轻轻划过屏幕,最终一言不发地放下手机,没有回复,没有追问。

      第三日,杭州。

      工作结束得早,她独自漫步在西湖边。
      秋日的西湖风凉如水,断桥上游人寥寥,远山笼在薄雾里,温婉又静谧。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刚离开北城的时候,也曾一个人来过这里,那时满心空落,看什么都索然无味。故地重游,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湖景,随手发了条朋友圈,配文只有四个字:故地重游。

      发完便收起手机,继续沿着湖边慢行。

      夜里回到酒店,点开朋友圈,满屏的点赞与评论跃然屏上。她一条条划过去,指尖在最底端骤然顿住。

      那个熟悉的头像,只留下一个字:美。

      夏知栀盯着那个单薄的字,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心底翻起一丝细碎的涟漪,又被她强行按捺下去。

      她放下手机,闭眼深呼吸,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第四日,南京。

      工作排得满满当当,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忙到让她无暇分心。

      晚上陪合作方应酬,浅酌了几杯酒,回到酒店时脑袋微微发晕。

      她躺在床上,望着空白的天花板,裴聿白的脸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咖啡店里红着眼眶的狼狈,楼下答应等她时眼底的光亮,因为一句多肉养得好就傻笑的傻气。

      她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在心底厉声告诫自己:夏知栀,你清醒点。

      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屏幕上是他的消息:睡了吗?

      指尖微僵,她忽然想起当年,她抱着满心欢喜给他发消息,他永远是最冷淡的敷衍,“知道了”“嗯”“好”,从不超过三个字。

      如今,他也学会了这样小心翼翼地试探。

      她没有回,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发来:今天南京降温,你带厚衣服了吗?

      夏知栀愣了愣,才想起白天发的工作照片,无意间带了南京的定位。

      他一直默默看着她的动态,从未缺席。
      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最终,她还是锁了屏,没有回应。

      第五日,扬州。

      晨起推开窗,细雨绵绵,雨丝斜斜飘落,打湿了整座小城的屋檐。

      她站在窗边,望着朦胧的雨雾,瞬间想起那个雨夜—— 他浑身湿透站在街对面,像个溺水的人望着浮木;

      他坐在车里,压抑地哭着说对不起;
      她松口让他请咖啡时,他眼底骤然燃起的光。

      手机再次震动,还是他的消息:下雨了,记得带伞。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鬼使神差地,指尖敲下一个字,发送:嗯。

      消息发出的瞬间,她就后悔了。这是当年他对她最常用的回复,冷淡、疏离、点到即止。

      她这是做什么?给他不该有的希望?

      她连忙补了一条:工作消息,不用回。

      发完便把手机扔在床上,逃也似的进了洗手间。等她再出来时,屏幕上又多了一条他的回复:好。

      夏知栀盯着那个“好”字,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真是风水轮流转。

      当年她捧出全部真心,只换来他寥寥数语的冷漠;如今他倾尽温柔,也只能得到她复刻的敷衍。

      第六日,无锡。

      工作结束后,她在酒店附近闲逛,路过一家临街书店,脚步不自觉顿住。

      想起当年她总去的“晚窗”书店,只为偶遇他的身影。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终究还是推门走了进去。挑了一本书,坐在窗边安静翻阅,心绪难得平静。

      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来,是周小染的电话。“知栀!!!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大事跟你说!”

      夏知栀把手机拿远一点,轻声道:“还没,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骤然压低,带着几分凝重:“裴聿白他妈,住院了。”

      夏知栀手里的书,瞬间僵在半空——裴母。

      那个当年高高在上、厉声让她离开裴聿白的女人,那个说“你配不上我儿子”的女人。

      她本该恨她,怨她,可此刻听见这个消息,心里却没有半分波澜。不是原谅,是无关。她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早已断了所有交集。

      可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裴聿白:他现在在哪?守在医院里吗?连日奔波,他……还好吗?

      手机轻轻一震,是他的消息,依旧是平淡的关心:这几天降温,注意身体。

      只字未提母亲住院的事,独自扛下了所有。

      夏知栀盯着屏幕,犹豫了很久,指尖颤抖着,敲出一行字:你……还好吗?

      发送的瞬间,她就悔了。她凭什么关心他?凭什么再次心软?

      想撤回,却早已过了时限。她握着手机,心乱如麻地等着回复。

      良久,屏幕亮起,只有两个字:没事。

      熟悉的敷衍,熟悉的冷淡。她终于体会到,当年自己收到这些回复时,心底的失落与酸涩。夏知栀轻轻笑了笑,笑意里满是释然,放下了手机。

      第七日,返程北城。

      飞机落地时,夜色已经笼罩了整座城市。夏知栀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那道身影。

      黑色大衣,身姿挺拔,在熙攘的人群里格外醒目。

      只是他瘦了些,眼下青黑浓重,是连日操劳、彻夜未眠的痕迹。

      看见她出来,他立刻站直身体,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一瞬不瞬。

      她缓步走过去,语气平淡无波:“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

      “我没让你来。”

      “我知道。”

      “那你还来?”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想来。”

      夏知栀望着他疲惫的眉眼,心底那道防线,轻轻晃了一下。

      他母亲住院,本应分身乏术,却还是执意来接她。

      话到嘴边,想问他母亲的情况,最终只化作两个字:“走吧。”

      他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连忙接过她的行李箱,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放进后备箱。她坐进副驾驶,车子平稳驶入夜色。

      一路安静,只有引擎的轻响,和窗外掠过的霓虹。快到公寓楼下时,她终于打破沉默,声音轻得像风:“你妈……怎么样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哑声答道:“老毛病,住院观察。”夏知栀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又轻声补充,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她知道我在追你……说,想见见你。”

      夏知栀骤然怔住,转头看向他。车子稳稳停在楼下,他熄了火,转过身望着她,眼底藏着疲惫、担忧,还有一丝惶恐——怕她拒绝,怕她生气,怕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再次被推开。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裴母约她在咖啡馆见面,居高临下,语气冰冷刻薄:“你配不上我儿子,离他远点。”

      那时的她,二十出头,手足无措,只能卑微点头应允。

      如今,裴母要见她,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姑娘。

      “裴聿白。”她开口,一字一顿,清晰而坚定,“我不会去的。”

      他眼底的光,瞬间黯了下去,像被冷水浇灭的星火。

      “不是恨她。”夏知栀望着他,目光平静通透,“是我和她,本就没关系,和你……也没关系。”

      他僵在原地,满脸错愕,一时竟说不出话。夏知栀拉开车门下车,走到后备箱取出行李箱。

      裴聿白快步跟下来,站在她身后,声音轻得发颤:“知栀。”

      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晚风卷起她的发梢,凉意沁入骨血。

      他望着她的背影,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那我们……有关系吗?”

      夏知栀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动摇,可理智又死死攥着那点悸动,不许她沉沦。

      最终,她轻轻吐出三个字,轻飘飘的,却砸在两人心上:“我不知道。”

      说完,她不再停留,拖着行李箱,转身走进楼道,再也没有回头。

      裴聿白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久久未动。

      不知道,不是有,也不是没有——是不知道。

      这三个字,比直接拒绝,更让他心绪翻涌,又让他心存一丝希冀。

      他抬头,看着那扇窗渐渐亮起暖黄的灯光,她在家。

      晚风微凉,他却不愿离开,就那样静静站在夜色里,守着那盏灯,像守着全世界唯一的光。

      楼上,夏知栀倚在窗帘后,透过缝隙,望着楼下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他孤单地立在夜里,执着又落寞。

      她的心跳,彻底乱了节拍。

      想起他说“我想来”时的笃定,想起他问“我们有关系吗”时的颤抖,心底坚硬的防线,悄然裂了一道细缝。

      她攥紧窗帘,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夏知栀,你说得很清楚,和他没关系。你做得对。

      可目光,却始终离不开那个身影,半步都移不开。

      那一夜,他在楼下站了很久很久。她也在窗边,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车灯亮起,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她才拉上窗帘,跌坐在床上。闭上眼,全是他疲惫又小心翼翼的脸。
      他翻了个身,捂住胸口催眠:只是心软,不是心动。

      可这一夜,她依旧,彻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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