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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解开当年所有误会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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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午后,暖光透过车窗斜斜洒入,裴聿白来接夏知栀时,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连握着方向盘的指节都绷得发紧,脸色难掩疲惫。
夏知栀刚坐进副驾,便敏锐地察觉出他的异样,轻声问道:“怎么了?”
裴聿白目视前方,喉结滚动了几秒,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忐忑:“我妈出院了,她……想见你。”
夏知栀微微一怔,脑海里瞬间闪过三年前的画面——那个妆容精致、神情倨傲的女人坐在咖啡馆对面,语气冰冷地吐出“请你离开我儿子”,那时二十出头的她,手足无措到指尖发抖,只能卑微点头应允。
见她沉默,裴聿白连忙转头,眼底满是护着她的坚定:“我已经跟她说了,你不想见可以不去,是她执意要见,说有话想跟你说。”
夏知栀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绪平静无波,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怯懦的小姑娘。她轻轻开口,语气淡然却笃定:“好,我见。”
裴聿白猛地转头看她,满眼错愕。
“不是为她。”夏知栀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漾着温柔的暖意,“是为你。”
下午三点,车子缓缓停在裴家老宅的独栋别墅前。欧式风格的建筑气派依旧,红砖墙爬着细碎的藤蔓,三年前她站在这扇门前,双腿发软,心跳如鼓;如今再临此地,心底只剩从容与坦然。
裴聿白快步走到她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带着无声的安抚:“别慌,我在。”
夏知栀回握他,浅浅一笑:“我知道。”
客厅里,裴母端坐在沙发上。不过三年,她苍老了许多,鬓角染了霜白,脸上爬满细密的皱纹,原本保养得宜的双手,此刻布满针眼与褶皱,透着病后的虚弱。
看见两人牵手走进来,她的目光落在交握的指尖上,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开口:“坐吧。”
夏知栀在她对面落座,裴聿白寸步不离地坐在她身旁,始终牢牢攥着她的手,像是在替她抵挡所有不安。
裴母看着两人密不可分的模样,又看向儿子紧绷的侧脸,忽然抬眼:“你先出去。”
裴聿白眉头瞬间拧紧,语气带着抗拒:“妈!”
“我有话单独跟她说。”裴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裴聿白依旧不肯动,夏知栀轻轻挣开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安抚:“去吧,我没事。”
他望着她眼底的笃定,犹豫再三,才缓缓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客厅,轻轻带上了门。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裴母的目光落在夏知栀身上,复杂难辨,夏知栀没有躲闪,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
良久,裴母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你变了很多。”
“三年前见我,你连手都在抖,如今坐在我对面,眼神稳得很。”
夏知栀微微颔首:“人总是会长大的。”
裴母垂眸看着自己布满褶皱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疲惫的淡笑,语气轻得像一缕烟:“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夏知栀轻轻摇头。
“我不是来逼你,也不是来摆长辈架子的。”裴母抬起头,眼底藏着释然的苦涩,“我胰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光景。”
夏知栀骤然怔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用同情我,也不用安慰我。”裴母摆了摆手,笑意里满是迟来的愧疚,“我今天找你,是来道歉的。”
这三个字,让夏知栀彻底愣住了。
“三年前,我找过你,逼你离开聿白。”裴母的声音沉了下去,满是悔恨,“那时候我被门第观念迷了心窍,觉得你无家世无背景,配不上裴家,帮不了聿白的事业,我以为逼着你们分开,是为他好。”
“可你走后,我才知道我错得有多离谱。”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我推门进去,他就坐在地板上,眼神空洞得像丢了魂,一句话都不说。”
“后来他疯了一样找你,你的老家、大学、朋友、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他都找遍了,却始终没有你的消息。”
夏知栀的手指慢慢攥紧,心尖像是被细针密密麻麻扎着,酸涩翻涌。
“有一年北城下大雪,他连夜开车去你老家,在你家楼下站了一整夜,回来就发了高烧,昏迷了三天三夜。”
裴母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哽咽,“醒来第一句话,就是抓着我的手问‘找到她了吗’,我说没有,他就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样子。”
“这三年,他把所有心思都扑在工作上,变得更冷、更寡言,身边再没有过任何异性。我以为时间能磨平一切,可我看着他守着那些关于你的旧物,日复一日地思念,才明白他这辈子,心里就装了你一个人。”
“是我,亲手把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赶走了。”
裴母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满是悔恨:“我错了,真的错了。”
夏知栀的鼻尖酸涩难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终于知道,当年的离开不是她的一厢情愿,不是他的毫不在意;原来他找过她,等过她,念过她,那些她以为的独角戏,从来都是两个人的心事。
裴母从身侧拿出一个老旧的木盒,轻轻推到她面前:“这是聿白藏了三年的东西,我偷偷拿来的,你看看吧。”
夏知栀颤抖着打开木盒,瞬间僵住。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她当年写给裴聿白的所有便签,一笔一划的关心,被妥帖珍藏;还有她大学毕业时的单人照,站在校门口笑得明媚,是他偷偷拍下的;最底下是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是他遒劲却潦草的字迹,密密麻麻写满了一句话:
夏知栀,你在哪儿?
一遍又一遍,写满了整张纸,藏着三年的执念与思念。
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滴在纸面上,晕开了墨色的字迹。
“他找不到你,就一遍遍写你的名字,写了无数张,这是我从他书房抽屉里偷偷拿出来的。”裴母轻声道,“我不求你原谅我当年的刻薄,只希望你知道,他比你想象中更早动心,也比你想象中,更放不下你。”
客厅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裴聿白脸色惨白地站在门口。
他看见夏知栀泪流满面的样子,看见桌上的木盒,看见那张写满她名字的信纸,瞬间慌了神,快步冲过来:“妈,你怎么能把这些拿出来!”
“你道不出的歉,藏不住的心意,我替你说。”裴母看着儿子,眼底满是释然,“当年是我错了,如今我只想让你们,解开所有心结。”
裴聿白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夏知栀,慌乱地想去擦她的眼泪:“知栀,你别哭……”
“裴聿白。”夏知栀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哽咽,“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傻?”
“你找过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等过我,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写我的名字写了几十遍,为什么藏着不给我看?”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落,字字泣血,“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以为那些真心都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以为你从来没在意过……原来你也在等,原来你也在找,原来你一直都在。”
裴聿白的眼眶瞬间通红,喉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无尽的愧疚。
夏知栀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哭得像个委屈了许久的孩子。
裴聿白浑身发颤,牢牢将她拥在怀中,一遍遍地低声道歉:“对不起,知栀,对不起……是我太傻,是我瞒着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别说了。”夏知栀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以后,再也不许瞒着我任何事。”
“再也不了,永远都不。”他用力点头,将她抱得更紧。
裴母坐在沙发上,看着相拥的两人,缓缓站起身。经过他们身边时,她停下脚步,望着夏知栀,声音轻而真诚:“丫头,对不起。”
夏知栀抬起泪眼,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满身疲惫的女人,沉默几秒,轻轻开口:“阿姨,好好养病。”
裴母先是一怔,随即笑了,笑着笑着,眼泪落了下来。她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轻轻走出了客厅,把空间留给了这对兜兜转转的有情人。
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人,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相拥的身影上,温暖而治愈。
夏知栀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却眼神坚定:“裴聿白,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好的坏的,都要告诉我,我们一起扛。”
裴聿白望着她眼底的星光,眼底满是珍视与温柔。他缓缓低下头,轻轻吻住她的唇,吻得轻柔、虔诚,带着三年的亏欠与余生的笃定。
夏知栀闭上眼,没有躲闪,静静回应着这个迟来的吻。
阳光正好,暖意融融,所有的误会与遗憾,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