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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授誓 咖啡馆的考 ...

  •   庆祝的火锅热气仿佛还黏在睫毛上,沈柏桉被江淮牵着手,一路沉默地走回江家别墅。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叠在一起。走到别墅大门前,江淮才松开手去掏钥匙。沈柏桉站在他身后半步,看着少年被月光勾勒得清晰的肩线,心里那点因为啤酒和亲密而升腾的勇气,正随着夜晚的冷风一点点消散,变回熟悉的、小心翼翼的酸涩。明天是期末考前的最后一天自习,而后天,真正的考验就要来了。他怕考不好,更怕……让身边的人失望。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江淮推开门。室内的温暖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玄关只留了一盏感应夜灯,光线昏黄柔和,空气中是家里常用的木质香薰味道,沉稳安宁。林雅阿姨应该已经睡了,整栋别墅静悄悄的。
      两人极轻地换了鞋,踩上柔软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走上二楼,在沈柏桉的卧室门口,江淮停了下来,转身面对他。
      走廊比楼下更暗,只有尽头小窗漏进一点清冷的月光。沈柏桉看不清他全部表情,只能感觉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很沉。
      “小桉。”江淮叫他,声音压得极低,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嗯?”沈柏桉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
      江淮没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腹很轻地蹭了一下沈柏桉微蹙的眉心。“皱什么眉?”他问,语气带着惯有的、却比平时更软一点的痞气,“天塌下来有我顶上,你慌什么。”
      沈柏桉被他蹭得往后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没慌,”他小声辩解,“就是……明天自习,还有好多没看完。”
      “看不完就看不完。”江淮收回手,插回裤兜,语气随意却笃定,“你平时什么样我还不知道?正常考就行。”他顿了顿,往前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热气拂过沈柏桉的耳廓,“明天放学,带你去个地方。张叔不接我们了。”
      沈柏桉怔住了,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明天?可后天就考试了……”
      “就是考前。”江淮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耽误不了你复习。就当……考前放松。”他看着沈柏桉有些犹豫的眼睛,补充道,“就你和我。”
      沈柏桉张了张嘴,最终把那些关于复习和时间的担忧咽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好。”
      江淮似乎很满意他这个反应,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他再次抬起手,这次用力揉了揉沈柏桉柔软的头发。“好好睡觉,别想太多。”他说,像一句命令,也像一句保证,“晚安。”
      “……晚安。”沈柏桉看着江淮转身推开自己卧室的门,身影消失在门后,又在原地站了几秒,才回到自己房间。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揉乱的头发,又碰了碰被蹭过的眉心。心里那点关于考试的焦虑,似乎被“明天放学带你去个地方”这句突如其来的约定,搅得更加纷乱,却又奇异地生出了一丝模糊的期待。
      周三。期末考前的最后一天,整日自习。
      早餐桌上一切如常。林雅阿姨得知江淮晚上要带沈柏桉“出去放松一下”,笑着叮嘱注意安全,早点回来。一起坐张叔的车去学校。江淮依旧闭目养神,手却伸过来握住了沈柏桉的手。沈柏桉这次没有躲,只是默默回握,指尖轻轻扣着江淮指节上的薄茧。
      一整天的自习在紧张的复习中度过。沈柏桉努力集中精神,但总能感觉到身后江淮的目光,或是不经意碰到他椅子的腿。每一次接触,都像一块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他知道,江淮在用他的方式,无声地告诉他“我在”。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终于响起。沈柏桉背好书包,心跳不自觉加快。江淮利落地背上那个看起来比平时鼓胀一些的黑色双肩书包,又顺手拎起沈柏桉的,冲汪湛和林盛摆摆手:“你俩自己回,今天不用等。”
      汪湛“哦”了一声,挤眉弄眼。林盛了然地笑笑:“行,淮哥,沈班长,明天考试加油。”
      江淮没再多说,牵着沈柏桉的手腕,穿过人流,径直走向校门口。张叔的车果然不在往常的位置。江淮带着他走到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滨海南路,‘小时光’。”江淮报出地址。
      沈柏桉有些意外。他知道那家叫“小时光”的咖啡馆,在滨海南路的一条小街里,店面不大,装修温馨,价格不菲。他更知道,江淮和那儿的老板陆屿川很熟——陆屿川是江淮父亲江振霆老同学的儿子,刚大学毕业没多久,开了这间咖啡馆。因为父辈的关系,江淮初中时就认识他了。陆屿川比他们大几岁,性格爽朗,没什么架子,江淮偶尔会去他那儿坐坐,聊聊天。沈柏桉寄居江家的事,陆屿川也知道个大概。甚至前阵子,江淮在KTV跟沈柏桉表白后,还含糊地跟陆屿川提过一句“差不多了”。陆屿川当时在电话那头笑,说“行啊你小子,哪天带过来正式见见”。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沈柏桉安静地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江淮握着他的手,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腕骨内侧。大约十五分钟后,车子在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店门前停下。推门进去,铜铃轻响。
      吧台后的陆屿川抬头,见是他们,笑了:“江淮,沈柏桉?一起过来真难得,楼上坐吧。”店里的音响正低声播放着林俊杰的《醉赤壁》,那句“确认过眼神,我遇上对的人”在温暖的空气里浅浅流淌,莫名应景。
      沈柏桉点头:“屿川哥。”
      “嗯,老位置?”陆屿川擦了擦手走出来,目光扫过两人牵着的手,笑意深了些,带着了然和祝福,“喝什么?还是照旧?”
      “照旧,加份蓝莓挞,糖少点。”江淮说。
      “行,记得沈柏桉不爱甜。”陆屿川应得自然,转身从旁边的冷藏柜里拿出一小束用白色雾面纸和深灰色丝带简单包扎的白色郁金香。花朵修长,花瓣紧闭着微微透出一点奶黄,形态优雅纯净。他递给江淮,“喏,今天刚到的,开得正好。算我一点心意。”
      江淮挑眉接过,没说什么,但神情松缓。沈柏桉看着那束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洁净温柔的白色郁金香,脸颊微热。陆屿川冲他眨眨眼,一副“我懂”的样子。
      两人走上二楼。熟悉的卡座是面对面摆放的两张墨绿色丝绒单人沙发,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深色木质茶几。江淮让沈柏桉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则在他对面坐下,将那个鼓胀的黑色书包小心地放在脚边。
      很快,陆屿川端了东西上来:黑咖啡、热牛奶,少糖的蓝莓挞。“慢用,”他放下托盘,识趣地笑了笑,“下面我盯着。”歌曲正好放到那句“我策马出征,马蹄声如泪奔”,为这安静私密的空间平添了几分超越年龄的、郑重的宿命感。
      等陆屿川下楼,江淮没让沈柏桉先吃。他弯腰从书包里先拿出一个扁平的、用深灰色细闪硬挺包装纸包好的正方形礼盒,比手掌略大,系着黑色缎带。他将这个盒子郑重地放到沈柏桉面前的茶几上。
      “先开这个。”江淮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着他,带着不容拒绝的期待。
      沈柏桉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他小心地解开缎带,剥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哑光黑色的硬纸盒,质感厚重。打开盒盖,黑色丝绒衬垫上,并排固定着两个极其精致的方形玻璃香水瓶。瓶身只有半个手掌高,棱角分明,切割得像两块小小的黑色冰晶。左边的瓶子内是流动的淡金色液体与香槟色细闪流沙,在光线下缓缓旋转;右边的瓶子内是清透的灰银色液体与铂金色流沙。瓶身侧面用极细的银色字体蚀刻着名字,没有任何品牌标志。瓶盖是厚重的磁吸金属盖,开合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冰冷而精密。
      沈柏桉完全愣住了。他拿起左边那瓶淡金色的,喷了一点在腕间。清甜柔和的桂花香立刻弥漫,但比记忆中的更清澈、更有层次,仿佛月光下的桂花林,尾调带着一丝温暖的木质和干净的皂感,将他熟悉的气息升华得无比珍贵。他又拿起右边那瓶灰银色的,清冽干燥的雪松木香中,隐隐透出皮革的醇厚和琥珀的沉稳,是江淮,却又更丰富深邃。
      “定制的,”江淮看着他被瓶身流沙和香气吸引的模样,低声道,“让调香师试了很多版。流沙是独一份的。”他顿了顿,“以后,你可以用我的雪松,我也可以用你的桂花。”
      沈柏桉紧紧握着那两个冰凉又精致得像艺术品的小瓶子,指节发白。
      接着,江淮从书包里又拿出一个更大的、用墨蓝色雪花纹包装纸包着的长方形礼盒,上面系着酒红色的缎带蝴蝶结。这个盒子看起来柔软许多。
      “再开这个。”
      沈柏桉手指微颤地解开酒红色蝴蝶结,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两条羊绒围巾。一条是沈柏桉最喜欢的雾霾蓝,一条是浓郁深沉的酒红色。在每条围巾垂坠的末端一角,都用对比色的丝线绣着一个小小图案。他轻轻将围巾展开。
      雾霾蓝围巾的末端,绣着一只蜷缩着睡觉的酒红色简笔小狗,线条憨拙,显得乖巧又满足。
      酒红色围巾的末端,则绣着一只睁着圆眼睛、姿态警觉又柔软的雾霾蓝简笔小猫。
      沈柏桉的呼吸滞住了。他认得这针脚,细密整齐,却带着手工特有的生命力。他猛地抬头看向江淮,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这……这是你织的?这图案……”
      江淮的视线飘向窗外,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语气却故作生硬:“嗯。前阵子……晚上闲着没事。”他含糊地应着,就是不接图案的话茬。
      “那这狗和猫……”沈柏桉拿起那条雾霾蓝围巾,指尖轻轻触碰那只酒红色的小狗,又看向酒红色围巾上的雾霾蓝小猫。
      江淮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嘴唇抿了抿,才用近乎嘟囔的声音快速说道:“……狗是我。猫是你。”说完,他像是觉得这话太肉麻,又立刻欲盖弥彰地补充,语气冲了些,“怎么了?不像吗?我就觉得挺像。你平时那样……不就跟只猫似的。”
      沈柏桉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这个耳根通红、眼神躲闪却还在强行嘴硬的少年,又低头看看手里柔软得不可思议、一针一线都诉说着心事的围巾,哭得说不出话。店里音乐恰在此时唱到那句“我在人间彷徨,寻不到你的天堂”,酸涩感与此刻汹涌的幸福猛烈撞击,让他几乎窒息。
      江淮看他哭得更凶,顿时有点慌,手忙脚乱地抽纸巾,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笨拙的懊恼:“哎你别哭啊……绣得丑你就说,我再……我再练练重绣也行……”
      沈柏桉用力摇头,把脸埋进那条雾霾蓝的围巾里,贪婪地呼吸着上面干净的、属于江淮的气息。哭声闷在围巾里,肩膀不住地颤抖。
      江淮手足无措地僵了一会儿,最终只是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放在他发抖的背上。
      等沈柏桉情绪稍缓,眼睛红肿地抬起头,江淮才从自己校服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很小很小的黑色丝绒方盒,上面系着白色缎带。他推到沈柏桉面前,言简意赅:“最后这个。”
      沈柏桉深吸一口气,打开盒子。黑色天鹅绒上,两枚铂金素圈静静躺着,在《醉赤壁》苍凉又深情的背景音里,泛着冷静的光。
      江淮取出稍细的那枚,直接托起沈柏桉的左手,找准无名指,缓缓推至指根。尺寸完美契合,微凉的金属圈住指节。然后,他给自己戴上另一枚。
      两圈微光,在他们指间亮起。
      江淮重新握住沈柏桉戴着戒指的左手,拇指用力抚过那个光滑的圈,仿佛要确认它的存在。“里面刻了字,”他看着沈柏桉泪水未干的眼睛,声音低而清晰,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霸道,“你那枚,刻的是‘淮’。我这枚,刻的是‘桉’。”
      只是一个字。却比千言万语都重。
      “前阵子弄的。”江淮继续说,将沈柏桉的手握得更紧,紧到有些疼,“这圈儿戴上了,就是我的人。这围巾我织的,就得天天戴着。这香水我调的,味儿就得混一块儿。”
      “沈柏桉,”他身体前倾,拉近两人距离,目光如炬,歌词里那句“确认过眼神”在此刻有了千斤重量,“你听好了:考好考坏,你都是我的。以后天大的事儿,都有我跟你一块儿扛。”
      “所以,把心放回肚子里。别他妈再瞎想。”
      沈柏桉的眼泪再次决堤。这次他没有扑过去,只是隔着窄窄的茶几,看着对面少年脖子上还未围上的酒红色围巾,看着那上面属于他的雾霾蓝小猫,看着对方指间那枚刻着“桉”字的戒指,看着那双此刻只盛着自己狼狈倒影的、无比认真的眼睛。酸涩与甜蜜拧成一股巨大的洪流,将他彻底淹没。他哽咽着,用力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淮看着他,最后那点强撑的凶悍也化开了,叹了口气,用指腹抹去他下巴上的泪珠。“丑死了。”他低声说,却带着纵容。
      他拿起那条雾霾蓝绣酒红小狗的围巾,起身,走到沈柏桉身边,仔细围在他脖子上,将小狗图案调整到胸前。然后又拿起那条酒红色绣雾霾蓝小猫的,围在自己脖子上。
      “走了,回家。”他收拾好东西,将香水盒、剩余的包装纸都仔细装回书包,一手捧花,一手牵起沈柏桉。
      下楼时,陆屿川看到他们脖子上成对的新围巾和沈柏桉手上那抹微光,露出了真心实意的温暖笑容。《醉赤壁》正放到尾声,余音袅袅。
      走出咖啡馆,寒风凛冽。但崭新柔软的羊绒围巾紧紧包裹着脖颈,带着手作的温度和专属的图案。江淮紧紧牵着沈柏桉的手,两枚戒指在紧握的指间相抵。
      他们等在路灯下。沈柏桉另一只手抱着装香水的黑盒,脖子上是绣着小狗(江淮)的雾霾蓝围巾,手指上是刻着“淮”字的戒指,周身萦绕着彼此交融的香气。他抬头看向江淮,对方脖子上是绣着猫咪(自己)的酒红色围巾,指间是“桉”字的光泽,正低头看着他,眼神在路灯和寒风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晰与笃定。
      车子来了,载着他们驶向家的方向。沈柏桉靠在江淮肩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巾末端那只酒红色的小狗,感受着指间冰凉的金属和鼻尖缠绕的、崭新的气息。
      所有的彷徨,似乎都在这个夜晚,被这首偶然播放的歌、被这些沉重而温柔的实物、被身边这个人,稳稳地接住了,并刻下了再也无法磨灭的刻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授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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