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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西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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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老钢厂
夜色像墨汁一样泼洒下来,把这片废弃多年的工业区染成一片漆黑死寂。
巨大的钢架锈蚀斑驳,在稀薄的月光下投出狰狞扭曲的影子,像潜伏在暗处的怪兽骸骨。
顾怀瑾的车在指定库房还有几百米就熄了火,悄无声息地滑到一堵断墙后。
他推开车门下车,黑色的大衣几乎融进夜色里,只有手腕上那块机械表盘,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点冰冷的微光。
阿战和其他几个穿着深色作战服的人影从阴影中迅速靠近。他们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顾先生,”阿战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三号库房在前面,主建筑结构还算完整,只有一个主入口和一个紧急出口,紧急出口被从内部堵死了。里面具体情况不明,但热成像显示,库房深处有两个人体热源,相隔大约五米,一个静止不动,体温偏低,另一个在缓慢移动。外围没有发现其他埋伏。”
阿战说着,递过一个望远镜。顾怀瑾接过来,举到眼前。远处的三号库房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主入口是敞开的巨大黑洞。
“我的人已经就位,”阿战继续道,“四个观察点已经控制住所有出入口和外围制高点。老邢的医疗组在后方三百米外的隐蔽处待命,随时可以接应。还有,赵成海这里没有同伙,他是单独行动,车停在库房后面。但是他有帮手,小五哥已经派人去做掉了。”
顾怀瑾示意知道了,然后放下望远镜,脸色在夜色中像大理石雕塑般冷硬。
他解开大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从阿战手里接过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皮箱,里面是刚刚紧急筹足的一百万现金,还有那份已经签字盖章的撤诉文件复印件。
“我一个人进去。”他的声音很低,却不容置疑,“你们守住外围,没有我的信号,任何人不准靠近库房。如果有异动,立刻强攻,不计代价,把朝阳安全带出来是第一优先。明白吗?”
“明白!”阿战和其他人齐声低应。
顾怀瑾拎起皮箱,独自一人朝着那片吞噬光明的黑暗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鞋踩在碎石和荒草上,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距离库房入口越来越近,那股混合着血腥、霉味和灰尘的污浊空气也越来越浓。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脸上重新恢复成一片沉静的冰封。
然后,他迈步,踏进了那个漆黑的门洞。里面比外面更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手电筒光,在黑暗中摇曳晃动,像鬼火。
顾怀瑾的眼睛迅速适应黑暗,借着那点微光,他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这是一个巨大的废弃仓库,挑高很高,屋顶的破洞漏下几缕惨淡的月光。地上堆满了各种废弃的机器零件和建筑材料,形成一个个杂乱的障碍。空气浑浊不堪。
而在仓库最深处,靠着一堵斑驳的砖墙,沈朝阳被绑在一把破旧的铁椅子上。
他低着头,半长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脸,身上那件浅色的衬衫在黑暗中也能看出大片深色的污渍。
左臂被粗糙的布条胡乱缠着,但暗红色的血渍仍在不断向外渗透,顺着垂落的手指,一滴,一滴,缓慢而固执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发出微弱却令人心悸的声。
他的呼吸也很轻,几乎听不见,身体因为失血和寒冷而在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而在沈朝阳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赵成海正靠在一个生锈的油桶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沾血的匕首,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刀尖刮着油桶边缘,发出刺耳的声音。手电筒被他放在脚边,向上照着,将他那张因为疯狂和绝望而扭曲的脸映照得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看到顾怀瑾走进来,咧开嘴,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
“哟,顾总,还真一个人来了?”赵成海的声音嘶哑干涩,在空旷的仓库里带着回音,“够胆量啊。钱和文件带来了吗?”
顾怀瑾停下脚步,站在距离他们十米开外的一片相对空旷地面上。
他没有回答赵成海的问题,目光落在沈朝阳身上,快速扫过他惨白的脸,还有那微弱颤抖的身体。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握着皮箱提手的手指紧了紧。
“钱在这里。”顾怀瑾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像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一丝波澜。他将黑色皮箱轻轻放在脚边,往前踢了踢。“文件也在里面。放了他,这些都是你的。”
“放了他?”赵成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咯咯地怪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顾总,你当我是傻逼吗?我放了他,你转头就能让人弄死我。再说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用手电筒的光柱照了照沈朝阳低垂的脸,又照回顾怀瑾,“就这么放了,多没意思。他害得我倾家荡产,走投无路,就这么轻飘飘拿点钱就算了?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顾怀瑾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赵成海歪着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快意和恶毒,“我想看看,高高在上的顾总,为了这个小情人,能做到什么地步。”他慢慢踱步,走到沈朝阳身边,用匕首冰凉的刀背拍了拍沈朝阳的脸颊。
沈朝阳似乎被这冰冷的触感激醒,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他的视线在黑暗中搜寻了片刻,最终定格在顾怀瑾身上。
当他看清那个站在不远处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瞬间睁大。他想说什么,但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含糊的“唔唔”声。
身体也被绳索紧紧束缚,动弹不得,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脸上的污迹,无声地滑落。顾怀瑾看着他的眼睛,心脏像是被千万根针同时扎刺。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赵成海,声音依旧平稳:“直接说你的条件。”
赵成海满意地看着顾怀瑾看似平静的脸,以及沈朝阳痛苦绝望的眼神,很享受这种肆意玩弄的感觉。
“我的条件很简单。”赵成海用匕首指了指顾怀瑾脚下那片满是油污和灰尘的水泥地,“顾总,你跪下来,求我。求我放了他。跪下来,给我磕个头,说‘赵哥,我错了,求您高抬贵手,放了我的人’。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这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炸弹,瞬间在寂静中引爆。沈朝阳猛地挣扎起来,被缚的身体在铁椅上剧烈晃动,喉咙里发出激烈的闷吼。
他拼命摇头,眼泪流得更凶,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屈辱,死死瞪着顾怀瑾。
顾怀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只有沈朝阳压抑的呜咽和血液滴落的声音,在死寂中清晰回响。
“怎么,不愿意?”赵成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忤逆的恼怒和扭曲的疯狂。他举起匕首,锋利的刀尖对准了沈朝阳的脸,离他精致的眉眼只有毫厘之距。
“顾总是不是觉得,你金尊玉贵,跪不下来,没关系,我帮你下决心。”
他的手腕微微用力,刀尖在沈朝阳脸颊上轻轻划了一下。
一道细长的血线立刻浮现出来,温热的血珠渗了出来。
沈朝阳身体猛地一颤,闭上了眼睛。
“住手!”顾怀瑾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杀意。
赵成海停下手,刀尖依旧悬在沈朝阳脸上,得意地看着顾怀瑾:“跪,还是不跪?”
顾怀瑾的目光越过赵成海,落在沈朝阳脸上。沈朝阳也正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
顾怀瑾看着沈朝阳惨白如纸的脸和因为寒冷与疼痛而不住颤抖的身体。
然后,在沈朝阳骤然放大的瞳孔注视下,在赵成海兴奋到扭曲的目光中,顾怀瑾缓缓地朝着那片肮脏泥泞的水泥地面,单膝跪了下去。
膝盖接触到冰冷坚硬、沾满油污的地面时,发出沉闷的声响。黑色的西装裤瞬间染上污渍。
沈朝阳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住了,连呜咽都停止了,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看着那个跪下去的身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涌出。
赵成海则兴奋得全身发抖,手电筒的光都跟着晃动起来:“哈哈哈哈!跪了!真跪了!顾怀瑾!你也有今天!继续!磕头!说!求我!”
顾怀瑾跪在那里,脊背依旧挺直,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抬起头,再次看向沈朝阳,用口型无声地说:“别怕。”
然后,他收回视线,看向亢奋的赵成海,嘴唇动了动,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仓库:“赵……”
就在这个“赵”字刚出口的瞬间,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