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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沈朝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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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朝阳愣住了。
顾怀瑾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绪。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午后明亮的阳光在光洁的地板上铺开。
“林屿舟和温知予,是高中同学。”顾怀瑾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林屿舟是那种……家境特别困难,但成绩好到可以忽略一切的学生。他是特招生,靠全额奖学金才能进一中。他除了学习,就是打工,在便利店、餐馆、图书馆什么都干过。”
沈朝阳安静地听着,靠在柔软的沙发靠垫上,目光落在顾怀瑾好看的侧脸上。
“温知予不一样,她是温家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大小姐。但她没什么大小姐脾气,就是……有点过于天真,对谁都很好,也很努力。从高中入学开始,她就喜欢林屿舟,这事大家都知道。但林屿舟对她……怎么说呢,很抗拒,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为什么?”沈朝阳忍不住问,“因为家世差距?那林总的父母呢”
“这是原因之一,但不是全部。”顾怀瑾摇摇头,“他的父母是什么样的我不清楚,但林屿舟那个人,从小在底层摸爬滚打,看惯了世态炎凉,防备心很重。总觉得温知予那种温室里长大的花朵,对他的喜欢不过是一时新鲜,或者是……居高临下的同情。”
“可……温学姐看起来不像会居高临下的人。”沈朝阳说。
“她确实不是那种人。”顾怀瑾轻轻叹了口气,“但林屿舟那时候太年轻,自尊心强,又敏感。温知予对他越好,他越觉得是施舍,越抗拒。总之,那时候的林屿舟,像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把所有靠近的温暖都挡在外面。”
沈朝阳想象着那个画面,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能理解林屿舟的骄傲和敏感,那种一无所有,只能靠自己的少年,面对一个来自云端、闪闪发光的女孩的示好,第一反应恐怕真的是怀疑和抗拒,甚至是恐惧。
“高考结束,林屿舟发挥得极好,成了省理科状元。”顾怀瑾继续道,“但后来有段时间他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温知予找了他很久,托了很多人打听,都没有消息。”
沈朝阳听得入神,因为这和他印象里那个冷静、强大、几乎无懈可击的林屿舟,相差太远了。
“后来呢?”他问。
“后来,温知予去了京州大学,开学没多久,她就在学校里看到了林屿舟。”顾怀瑾说,“他瘦了很多,也黑了些,眼神比高中时更冷,更沉。温知予当时就傻了。”
“他们在一个大学?”
“对。林屿舟当年拿的是京州大学的特等奖学金,专业是建筑工程。但他似乎过得并不好,人总是很疲惫的样子。温知予试着接近他,但林屿舟的态度比高中时更疏离。他不接受她的任何帮助,直到……”
顾怀瑾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直到有一次,林屿舟在校外打工的工地出了事故,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摔断了腿,伤得很重,需要一大笔手术费,不然可能会留下残疾。”
沈朝阳的心提了起来。
“是温知予预付了医药费,还找了最好的医生,一直照顾他。”
顾怀瑾的声音很轻,“林屿舟醒来后知道了,沉默了很久。只是从那以后,他对温知予的态度,似乎有了一些极其细微的改变。不再那么刻意地躲避,但也谈不上亲近。”
“这算……关系缓和了?”
“算是吧。但也只是相对缓和。温知予小心翼翼地待在他身边,不敢靠太近,怕他烦,又舍不得走远。就这么不冷不热的,一直到大四。”
顾怀瑾放下水杯,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
“大四下学期,温家给温知予安排好了去英国留学。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就等她毕业。温知予不想去,她想留在京州。但那时候,林屿舟的态度……很模糊。从不明确回应温知予的感情,也从不对未来做出任何承诺。这让温知予很痛苦,但她不敢逼他,她怕一逼,林屿舟又会缩回那个冰冷的壳里。”
喜欢一个人,却永远得不到明确的回应,像在黑暗里摸索,不知道前面是路还是悬崖。
“然后,就在温知予快要绝望,听从家里安排出国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顾怀瑾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具体是什么事,我不太清楚,温知予没细说,林屿舟更不可能提。只知道那件事之后,林屿舟主动去找了温知予的父亲,两人谈了很久。再后来,林屿舟也以某种特殊的方式,被招进了隆昇。”
“特殊的方式?”沈朝阳抓住了这个细节。
“嗯。林屿舟进隆昇,不完全是靠温知予的关系,虽然他确实沾了光,但更重要的是,他用了某种方法。”
顾怀瑾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具体是什么方法,是林屿舟和温家之间的约定,外人无从得知。只知道从那以后,林屿舟在隆昇的晋升速度快得惊人,能力也强得可怕。短短几年,就从项目助理做到了能独立负责数亿大项目的负责人。但他和温知予之间的关系……反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扑朔迷离?”
“对。在外人看来,他们是上下级,是工作伙伴。林屿舟对温知予,一如既往的公事公办,甚至比高中时更疏离。”顾怀瑾看向沈朝阳,“但温知予……她看林屿舟的眼神,从来就没变过。只是现在,那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不再是单纯的迷恋,更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和一种带着疼痛的守望。”
沈朝阳想起了那天在茶舍,温知予和林屿舟一起吃饭的画面。当时只觉得气氛微妙,现在听顾怀瑾这么一说,才品出那平静表象下的暗流汹涌。
“所以,”他喃喃道,“他们明明互相喜欢,却一直没能真正在一起?”
“可以这么说。”顾怀瑾点点头。
“那林屿舟要结婚的事……”沈朝阳想起顾怀瑾刚才的话,心里一沉。
顾怀瑾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我也是刚知道不久,好像是一个很普通的女生,林屿舟没有反对。”
“没有反对?”沈朝阳提高了声音,“那他……”
“他同意了。”顾怀瑾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婚期就定在三个月后。所以,你今天对温知予说的话,在她听来,恐怕不是祝福,而是一种提醒,提醒她那个等了这么多年的人,最终还是选择了和另一个人。”
沈朝阳彻底明白了。
“可是……”沈朝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林屿舟他……真的甘心吗?他明明……”
“不甘心又能怎样?”顾怀瑾打断他,目光深远,“林屿舟走到今天,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他比谁都清楚,感情在现实面前有多脆弱,尤其是在温家那样的门第面前。他大概觉得,这是他能给温知予的,最后的、也是最好的保护,由他来彻底斩断两人之间最后一点可能。让她……彻底自由,去找一个真正能配得上她、能给她无忧无虑生活的人。”
“这算什么保护?”沈朝阳有些激动,“这根本就是懦弱!是逃避!”
“是懦弱,也是无奈。”顾怀瑾看着他,眼神复杂,“朝阳,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们这么幸运。林屿舟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了,他觉得现在的自己,还不够好,还不够强,还不够资格站在温知予身边。所以,他宁愿用这种方式,把她推开,推到他认为的、更安全的距离之外。”
沈朝阳说不出话来。
他心里堵得难受。明明是两个那么好的人,却因为种种现实的枷锁和内心的桎梏,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那……温学姐她知道林屿舟要结婚的事吗?”沈朝阳问。
“应该知道。”顾怀瑾说,“消息虽然没有大范围传开,但圈子里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以温知予对林屿舟的关注,她不可能不知道。”
“那她……”
“她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顾怀瑾轻轻叹了口气,“大概是累了吧。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最后等来这样一个结果。再深的感情,也经不起这样年复一年的消耗和不确定。也许,她也想放手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沈朝阳靠在沙发上,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所以,”顾怀瑾伸手,轻轻握住了沈朝阳没有受伤的右手,手指插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我们要更珍惜现在拥有的。不要像他们一样,把时间浪费在猜测、试探和等待上。喜欢,就要说出来。想在一起,就要努力去争取。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可能就是一辈子。”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包裹着沈朝阳微凉的手指。
沈朝阳回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嗯。”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