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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时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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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紧不慢地往前淌，沈朝阳手臂上的伤口拆了线，只留下一道浅粉色、还微微有些凸起的疤痕，从手肘内侧蜿蜒到手腕上方。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但复健还得继续，不能提重物，不能过度用力，手指的动作也需要时间慢慢找回感觉。
他回到了方舟上班，陈薇给他安排的工作也多是些案头研究和图纸审核的活儿，尽量不让他动那只伤手。
办公室的同事们也都心照不宣地照顾着他，没人提他消失那一个月具体去了哪里，只当他是生了场大病。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白天上班，晚上顾怀瑾接他回公寓，盯着他吃药，帮他做复健，顾怀瑾很有耐心，动作也轻，沈朝阳疼得龇牙咧嘴时，他就停下来，轻轻揉着他发僵的手臂，低声哄着“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公寓很大，很安静。沈朝阳住进来后，这里添了不少东西。阳台上多了几盆绿植，沙发上扔着沈朝阳喜欢的浅灰色羊毛毯，书房里他的专业书籍和顾怀瑾的商业文件并排放在一起。
竟然有种奇异的、同居的实感。
这天晚上，两人吃过饭，坐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
沈朝阳靠在顾怀瑾肩上，受伤的手臂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玩着顾怀瑾睡衣的扣子。
电影里，主角带着恋人回家见父母，闹出了一连串笑话。
沈朝阳看着屏幕，忽然开口：“顾怀瑾。”
“嗯？”顾怀瑾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他的头发。
“你爷爷想见我了。”沈朝阳说，声音不高，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晰，“那我觉得……是时候告诉我爸了。”
顾怀瑾揉他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低下头，看着沈朝阳的侧脸。可沈朝阳没看他，依旧盯着电视屏幕，睫毛微微颤动着，透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你想好了？”顾怀瑾问，声音很温和。
“嗯。”沈朝阳点点头，终于转过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光芒，“总不能一直瞒着。而且……我也想让他见见你。”
他握住沈朝阳玩他扣子的手，轻轻捏了捏：“好。听你的。什么时候？”
“下周吧。”沈朝阳想了想，“我爸学校那边应该没什么事，我提前跟他说一声，就说……带个朋友回家看看他。”
“朋友？”顾怀瑾挑眉。
“不然呢？”沈朝阳耳根有点热，别开脸，“难道开门直接说‘爸，这是我男朋友’？我怕他一时接受不了，得慢慢来。”
顾怀瑾低笑，凑过去亲了亲他发烫的耳垂：“行，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男朋友，未婚夫，或者……直接叫老公，我都行。”
“滚！我才是老公。”沈朝阳用手肘顶他，却没用什么力。
决定之后，两人就开始准备。
出发前一天是周六。
顾怀瑾起了个大早，沈朝阳迷迷糊糊被他从被窝里挖出来，洗漱完，睡眼惺忪地跟着他下楼，走到地下停车场。然后，他就看到了那辆越野车大开的、塞得满满当当的后备箱。
沈朝阳：“…………”
后备箱里，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各样的礼盒，落里还塞着几个沈朝阳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不便宜的水果礼篮。
东西多得几乎要溢出来，后备箱盖都差点合不上。沈朝阳看着这壮观的一幕，半晌没说出话。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语气充满了无奈：“顾怀瑾，你这是要去我家，还是要去搞批发售卖？我爸一个人，哪吃得完用得完这么多东西啊，太夸张了。”
顾怀瑾锁好车，走到他身边，看着自己的“战果”，颇为满意地挑了挑眉：“这还多？后面还有一车呢，我让阿战开另一辆车跟着，放了些别的。”
“还有一车？！”沈朝阳声音都拔高了，“你疯啦？我们是回我家，不是去下乡扶贫！带这么多东西，我爸会怎么想？他肯定觉得你……你……”
“觉得我什么？”顾怀瑾好整以暇地问，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觉得我太重视这次见面，太想给他留个好印象，太想让他放心把你交给我了？”
沈朝阳被他说得脸热，挣开他的手臂，瞪他：“你就是钱多烧的！我爸是乡下老师，一辈子清贫惯了，你弄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他反而会不自在。听我的，挑几样实用的带上就行了，其他的都拿回去。”
“那可不行。”顾怀瑾摇摇头，表情认真起来，“朝阳，这是我第一次正式见你父亲。起码这些东西它们能浅浅代表我的心意，我想让他知道，我不是玩玩的，我是认真的，我能照顾好你，也有能力让你，还有你的家人，过得更好。这些东西或许俗气，但至少能让他直观地感受到我的诚意和重视。”
他顿了顿，看着沈朝阳的眼睛，声音放软了些：“而且，我也打听过了，你父亲身体似乎不太好，有些老毛病。那些保健品和仪器，都是咨询过医生的，对他身体有好处。第一次见岳父，礼数必须周全，态度必须端正。我可不想给他留下‘这小子不懂事、不重视’的印象。”
他这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又情真意切。沈朝阳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词。
“可是……这也太破费了。”沈朝阳最终只嘟囔了这么一句。
“为你，为你家人，花多少钱都值得。”顾怀瑾揉了揉他的头发，“别心疼钱，你男人赚的钱，不就是给你和家里人花的吗？”
沈朝阳被他一句“你男人”说得耳根通红，踹了他小腿一脚：“谁心疼你的钱了！我是怕我爸有压力！”
“放心，我有分寸。”顾怀瑾笑着躲开，“礼物只是敲门砖，关键还得看人。走吧，上楼换衣服，我们早点出发，路上还得开好久呢。”
最终，沈朝阳还是拗不过顾怀瑾。两辆车，载着满满当当的心意，驶离了京州，朝着沈朝阳老家所在的县城开去。
沈朝阳的老家在邻省一个不算富裕的县城下面，更偏远的山村里。高速转省道，省道转县道，最后驶上坑坑洼洼的乡村公路。越往里开，景色越荒僻，房屋也越显老旧。
顾怀瑾开车很稳，即使路况不好，也尽量让车子保持平稳。而沈朝阳坐在副驾，看着窗外熟悉的景物，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近乡情怯的复杂情绪。
他偷偷瞄了几眼顾怀瑾，男人今天穿了身浅灰色的休闲装，比平时少了几分精英感，多了些随和，但那种骨子里透出的良好教养和从容气度，依然与窗外的乡野景象格格不入。
车子终于开到了村口 ，村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子大多是有些年头的砖瓦平房，散落在山坡和田野间。
正是午后，村里很安静，只有几只土狗在路边懒洋洋地晒太阳，看到陌生的车子，警惕地抬了抬头，又趴了回去。
按照沈朝阳的指引，车子沿着村里唯一的水泥路往里开，最后在一处岔路口停下。前面路太窄，车开不进去了。
“就停这儿吧，走进去几分钟就到。”沈朝阳说。
两人下了车。阿战开着另一辆车也跟了上来，停在后面。
沈朝阳家就在岔路进去不远，是一栋很普通的红砖平房，带着个小院。房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很干净，院墙低矮，能看到里面种着些常见的蔬菜，绿油油的。
走到院门口，沈朝阳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顾怀瑾，还有后面正从车上往下搬东西的阿战。
“那个……顾怀瑾，”沈朝阳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你……先在门口等一下？我先进去跟我爸说一声，打个招呼。突然带个人回来，我怕吓着他。”
顾怀瑾理解地点点头，表情很平静：“好，我等你。不急。”
沈朝阳又看了一眼远处阿战手里那些大大小小的礼盒，深吸一口气，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顾怀瑾就真的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了沈家有些斑驳的院门外。
午后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乡村很安静，能听到远处隐约的鸡鸣狗吠，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草木和炊烟混合的气息，是一种城市里没有的、属于乡野的质朴味道。
顾怀瑾打量了一下四周。
院子收拾得很整齐，墙角堆着码放整齐的柴火，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一切都很简单，甚至有些清贫，但处处透着一种认真过日子的气息。
他正看着，忽然觉得脚边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低头一看，是只小黄狗。
狗不大，也就几个月的样子，土黄色的皮毛，耳朵有点耷拉，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正好奇地仰头看着他。
它似乎不怕生，绕着顾怀瑾的腿转了两圈，然后在他脚边坐下，仰着脑袋，尾巴轻轻摇着。
顾怀瑾愣了一下。
他从小到大，接触的都是名贵犬种，要么是威风凛凛的护卫犬，要么是精致漂亮的宠物犬。
像这样最普通的小土犬，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
他看着小狗，小狗也看着他。一人一狗，在寂静的午后，在沈家低矮的院墙旁边，默默对视。
几秒钟后，小狗似乎觉得这个高高大大、身上有好闻气味的人没什么威胁，胆子大了起来，往前凑了凑，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嗅了嗅顾怀瑾的裤腿，然后发出几声带着点讨好意味的声，甚至侧躺下来，露出了柔软的肚皮，四只小爪子在空中轻轻蹬着，黑眼睛期待地看着顾怀瑾。
这是……求抚摸？
顾怀瑾有些迟疑，蹲下身看着脚边这只毫无防备露出最脆弱部位的小生灵。它的肚皮毛色更浅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食指，很轻、很轻地，碰了碰小狗的肚皮。
毛茸茸，软乎乎的触感。
小狗似乎很享受，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尾巴摇得更欢了，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顾怀瑾的手指。
温热的，带着点粗糙倒刺的触感。
顾怀瑾心里那点因为初次登门的些微紧绷，忽然就被这意外的小插曲驱散了不少。索性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也不嫌脏，一只手继续轻轻挠着小狗的肚皮和下巴，另一只手撑着膝盖，目光落在虚掩的院门上，安静地等待着。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高大挺拔的男人，坐在乡间老屋的门槛外，低着头，神情专注地逗弄着一只小土狗。
画面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